仙都-第7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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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樊拔山哑然失笑,果然是看热闹,得了一枚血舍利,在山崖之上看热闹,若非自己开口相邀,只怕他当真会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一直看下去。
一番言语,不尽不实,樊拔山也无意追根究底,百岁谷乃四战之地,觊觎者不在少数,转轮王这一次铩羽而归,折损数万精卒,还赔上了都铎一条性命,定不肯善罢甘休,转轮王自重身份,不会亲赴百岁谷,再遣精兵强将,在所难免,如能留下此人,坐实敌友,不啻于一强援。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不知阁下收罗‘血舍利’,有何用处?”
魏十七道“血战腹背受敌,深渊魔物多逞爪牙之力,弃诸般神通不用,亦属迫不得已。不过两军对阵,神通用于刀刃上,可收奇兵之效。樊将军胸有丘壑,何必装作不知。”
樊拔山“呵呵”而笑,韩十八这几句话说到他心坎上,胡风以血舍利催动寒气,冰封大河,乃出自他授意,若非攻势受挫,前军尽皆覆灭,都铎又何至于按兵不动,孤身前来挑战。不过他手头只得两枚血舍利,都落入对方之手,再要说动他相助,非是易事,此事当徐徐图之。
魏十七猜到他的心思,也不说破,岔开话题闲聊几句,喝酒观山,自得其乐。片刻后,机关傀儡送上主食,却是一整头烤熟的蛮牛,腹中
塞了一头野猪,猪腹中塞了一头岩羊,羊腹中塞了一头山狸,拿短刀割了沾盐而食,别有风味。
二人将一牛一猪一羊一狸尽数吃了,机关傀儡收去残羹剩骨,樊拔山放下一枚出入洞天小界的令符,留魏十七在此暂歇,有所需,只管吩咐傀儡置办,拱手飘然而去。
魏十七独坐于草庐中,静默不语,神念如涟漪层层荡开,一草一木,一禽一兽,尽在掌握。樊拔山诚心留客,并没有多余的手脚,但这处洞天小界入手已久,气息渗透,不可不防,魏十七安抚下魔女离暗,命其不得轻举妄动。
过得片刻,铁猴、柯轭牛、山鸫、阎虎、阎狼降临峰顶,入草庐拜见魏十七,一个个神采奕奕,显然得了不少好处。夺取血气,如不及时炼化,徒劳无功,魏十七一一看过,心中有数,独留下铁猴,命老柯等自去修炼,莫要错失了大好机缘。他四人也知趣,出得草庐,远远寻了个岩洞,各自用功,抢在血气散失前,多炼化一分是一分。
炼化血气,乃深渊魔物与生俱来的本能,铁猴吞服“深渊血神丹”,借助外力成就深渊之躯,虽能吸取血气,却无从炼化,幸赖心窍中那枚血舍利,得以截留些许,才不至于尽数散失,回归深渊。浪费归浪费,挡不住铁猴手段高强,打杀的魔物不计其数,其中更不乏戚河之属的裨将,经此一战,铁猴脱胎换骨,有了几分深渊强者的气息。
铁猴窜上窜上,绕来绕去,神情极是欢愉,魏十七摸摸它的头,唤来机关傀儡,命其奉上数坛美酒,一一拍去封泥,酒香扑鼻而来,中人欲醉。铁猴更是欢喜,捧起一坛来凑到嘴边,鲸吸牛饮,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抹嘴打个饱嗝,又捧起一坛灌下大半,酒劲涌上头,面红耳赤,醉态可掬。
那猴头没酒品,喝醉了颠三倒四,竖蜻蜓发虎跳,吱吱乱叫,嫌铁链铁钎束缚住手脚,不舒服,一个劲地乱抠。深渊非是等闲地,魏十七生怕它露出马脚,在它肩头轻轻一拍,铁猴撵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颓然倒地,呼呼大睡…… https:
第十九节 吾自为吾主()
黎明前的黑暗,风暴前的平静,百岁谷厉兵秣马,上下枕戈待旦,连沾了魏十七的光,被尊为上客的柯轭牛等也心知肚明,没心没肺的只有铁猴,浑不当回事,沉迷于酒坛中,饮了醉,醉了睡,睡了又饮,天塌下来有主人顶着,它无须多费心思,遇事抡起棍子乱打即可。
逍遥快活了七八日,机关傀儡不再送酒来,铁猴大为不满,呲牙咧嘴,怒形于色,魏十七摸摸它的头,从赤铜铸恨棍中引出一律血气,催动令符,撕开一道门户,携猴头跨出洞天小界,落于山巅。白昼已逝,月出东山,徘徊斗牛,月光星光洒落在二人身上,如映雪,如披霜。
铁猴伸长了头颈四下里打量,看着有几分眼熟,低头望去,一条大河波浪宽,浊水滚滚,蜿蜒涌入二山之间,正是百岁谷的门户鬼门关。
魏十七目光落于百岁谷深处,低头寻思片刻,向铁猴打了个手势,飘然消失于山巅,铁猴微微一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却只瞥见一抹淡淡的灰影,气急之下,从耳中抽出水云石棍,奋力掷出,双足发力,倏地落于棍上,体内血气翻涌,腾空遁去。
一人一猴凌虚蹈空,无移时工夫便遁去千里之遥,魏十七蓦地收住脚步,落于一处山坳中,铁猴紧随其后,如流星般横冲直撞,哇哇乱叫。魏十七摇摇头,那猴头体内血气虽盛,终是外物,精细变化不及胡疯子孙瘸子之辈,尚须细细打磨。他伸手一招,水云石棍去势顿缓,如枯叶飘落于林间,悄无声息,片尘不惊。
铁猴收起石棍,咧嘴傻笑,搔搔后脑,有些不好意思。魏十七命其坐于林间,猴性好动,坐立不安,一忽儿抓耳挠腮,一忽儿扭来扭去,没一刻安定,他也不去苛求,闭上双目,将神念放出,扫过数个山头,以防有魔物窥探,旁生枝节。
铁猴等得不耐烦,又不敢擅离,心中十分委屈,魏十七忽然将双眼一睁,眸中星云缓缓转动,那猴头如遭雷击,僵坐于林间,如泥塑木雕一般,战战栗栗。魏十七将它仔细看了一回,伸手在其肩头一拍,叮当声响了十余息,铁钎逐一跳出皮肉,铁链如赖皮蛇般脱落,心窍间
血舍利从沉睡中苏醒,铁猴神情一动,瞳孔染上一层深邃的血色,深渊气息冲天而起,桀骜不驯,肆无忌惮。
魏十七伸手一抹,一道金光落于铁猴头顶,诛仙金符漾出一道光晕,将深渊气息生生镇下,铁猴浑身一颤,雷公脸上现出敬畏之色,连带心窍中那枚血舍利亦老实下来,收敛凶性,不敢妄为。
魏十七将得自樊拔山的两枚血舍利托于掌中,一枚水汽氤氲,一枚寒意森森,铁猴眨巴着眼,看看血舍利,又看看主人,可怜巴巴,不知是何用意。魏十七微微叹息,这三枚血舍利彼此间并无感应,究竟是之前的猜测有误,还是其中另有玄机,只能留待日后细细推敲了。
他将血舍利收起,沉吟片刻,又取出都铎临死前吐出的那枚药丸,血纹缠绕,千枝万叶,凹凸不平,看了铁猴一眼,犹豫着是否给它试上一试。铁猴眼珠骨碌碌直转,头颈僵硬,鼻翼张翕,好奇地嗅了嗅,情不自禁打个喷嚏,脸上露出厌恶忌惮之色。魏十七心中大奇,还没来得及细究,药丸忽然腾空飞起,千枝万叶血光弥漫,倏忽胀大一圈,颤颤巍巍,随时都会炸开。
魏十七皱起眉头,催动铁链铁钎,将铁猴心窍间血舍利重又镇下,伸手召回诛仙金符,暗暗藏于掌心,铁猴周身一轻,从耳中抽出水云石棍,盯着那枚药丸不放,伏低身躯低低咆哮,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血光暴涨,药丸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飘然而出,深渊气息骤然降临,星辰黯淡,月华隐没,铁猴凶性大发,抡起石棍欲打,魏十七伸手按在它肩头,轻拍数下,示意莫要轻举妄动。
魏十七看得真切,那药丸引来的只是一抹投影,并非实体,真身不知在千万里之外,无须太过介怀。他看了对方几眼,微笑道“可是转轮王当面?”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云遮雾绕,变幻不定,涩然道“既知本王乃转轮王,为何不下拜觐见?”
魏十七哑然失笑,这转轮王故作姿态,城府深沉,与樊隗的性子截然不同,当下应道“转轮王即便真身亲知
,也当之不起。”
果然,转轮王不动声色,又道“本王麾下大将都铎,奉命攻伐百岁谷,可是陨落于汝之手?”
魏十七道“不错,确有此事。”
“樊隗麾下无有汝,三皇六王诸方之主,汝以谁人为主?”
魏十七沉默片刻,郑重道“吾自为吾主。”
此言出乎意料,转轮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血光渐渐淡去,身影亦随之消退,他低低笑道“好,好,心性了得,不知神通几许,异日相会之时……待那时……”血光骤退,千枝千叶黯淡无光,药丸耗尽血气,化作齑粉,随风散去无痕。
魏十七目光闪动,这一枚药丸助都铎力战不竭,血气磅礴,几无穷尽,却撑不住转轮王一抹投影,转轮王之强,可见一斑,樊隗如此强横,尚且败退一隅,不得不寻求退路,跳出深渊,他因这一枚药丸,落入转轮王眼中,只怕是祸非福。
魏十七感到强烈的危机,他仰头望向渐次亮起的星辰,轻拂衣袖,魔女离暗飘然现形,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并肩立于他身旁,久久沉默不语。
“转轮王如何?”
离暗斟酌片刻,慎重道“深不可测,不可轻敌。”
魏十七笑了起来,摇首道“是不可匹敌才对!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等人物,非你我可妄测。”
离暗目光落在铁猴身上,沉吟道“此猴杀入血战,如鱼得水,算得上是一员骁将,对上深渊主宰,却不堪一击。搜罗血舍利事倍功半,可遇不可求,就算多得几枚,也未必尽如人意……”
铁猴龇牙咧嘴,闻言大不以为然,形诸于色,但离暗乃主人之道侣,它纵有不悦,也不敢十分发泄。魏十七摸摸它的头颅,喃喃道“此事从长计议,深渊之中,定有……”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忽然记起帝子所言,血战乃是他的机缘,是他的机缘,而非那猴头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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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兵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