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9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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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抖手甩出地龙索,牢牢缠住凶兽口中一块凸起的硬骨,稳住身形,长索血气缠绕,一寸寸缩短,将他从喉咙口生生拔起。那凶兽察觉到口中食不能变成腹中食,狂性大发,腹中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腥臭的酸水如江海倒卷而起。
第一百零八节 有多远躲多远()
十恶星躯坚不可摧,沾染上凶兽胃袋中的酸水,终究不大稳妥,魏十七再度祭起“诛仙”金符,脑后升起七重金轮,金光荡漾,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金符护得住身躯,却护不住十余丈长的地龙索,酸水如巨蟒般卷去,扑打在血气之上,滋滋作响,长索忽伸忽缩,剧烈颤抖,虽未被酸水腐蚀,之前夺取的血气一落千丈,撑不了多久。
魏十七陷入困境,却不失清醒,眼前蓦地一亮,他百忙之中挥出地龙索,血气缠绕,丝毫不受地脉牵扯,显然这凶兽隔绝鸟不渡山,体内自成天地。一念即动,魏十七毫不犹豫捏碎血晶,将精纯血气注入青铜镇柱,唤出镇将樊鸱。
樊鸱才一现形,身躯便如秤砣般往下坠去,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伸手抓住地龙索,翻转手腕绕了数圈,硬生生悬于空中。四下里一片漆黑,腥臭难闻,脚下光晕缓缓转动,金光明灭,魏十七的身形淹没其中,若隐若现。好家伙!他脸色苦上加苦,肚子里转起了念头,什么鬼地方,险恶得紧!
念头还没转完,酸水直如瀑布奔流,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肉身千疮百孔,转瞬回复如初。魏十七看在眼里,暗暗称奇,那樊鸱乃镇柱内一道奇气所化,不死不灭,果然了得,虽然见不得光,寻得机会唤出来作一支奇兵,再好不过!他伸手一指凶兽上颌,沉声道:“出全力,与我打破这一方天地!”
樊鸱咧咧嘴,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身陷绝地,这是要他拼命了。罢罢罢,看在血气的份上,就出一回死力!他当即摄出九头穗骨棒,轻轻一摆,身后浮现出九头蛇巨大的身影,蛇头齐齐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咆哮。孰料那凶兽根本不为所动,血气固若金汤,加力催动胃袋中酸水,从四面八方合拢,樊鸱抡起九头穗骨棒,疯魔般乱挥乱舞,生生逼开酸水,赢得一线喘息。
九头蛇霍然凝眸,一十八只蛇眼如灼灼明灯,忽然合上一只,停了数息,又合上第二只,第三只,躯干渐次淡去,酝酿着惊天动地的大神通。成败在此一举,魏十七窥准时机,将地龙索一收,“哗啦”分开重重酸水,一气冲到樊鸱左近。没有迟一步,没有早一步,九头蛇终于闭上了所有蛇眼,翻滚的酸水骤然凝滞,樊鸱抬起九头穗骨棒,斜斜指向凶兽上颌,射出一道黯淡的绿光,稍纵即逝。
魏十七听到一声轻微的动静,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抬头望去,只见凶兽上颌破开一个大窟窿,十恶命星遥遥在望,血光如注。凶兽遭此重创,吼声滚滚如雷,创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收拢愈合,魏十七急将地龙索一挥,从凶兽上颌窜出,卷住山崖上一块巨石,奋力一扯,身形电射而去,全力催动“诛仙”金符,金光暴涨,星驰电掣杀将出去。
樊鸱耗尽血气,无以为继,再撑下去势必损伤根本,存身镇柱已被樊隗毁去,眼下寄人篱下,不可有半点闪失,否则将万劫不复。他暗暗抱怨了几句,收起九头穗骨棒,将双肩一摇,化作一道奇气追上前,投入魏十七袖中,悄无声息沉寂下去。
“诛仙”金符尽显杀伐之威,将凶兽上颌的创口狠狠一斩,撕开一道丈许宽的伤痕,前后延伸望不到头,那凶兽连遭重创,终于放弃了吞噬了念头,抬起一只前爪狠狠拍去,似慢实快,如一座小山当头压下。
千钧一发之际,十恶命星降下一道磅礴血光,如巨柱轰然降临,将凶兽前爪罩定,停滞了一刹,魏十七全力催动风火金砂,于电光石火间飞遁而出,稍稍被擦到分毫,金光急速闪动,“砰”地破碎,脑后七重金轮齐齐隐秘,“诛仙”金符飘然落入掌中,暗淡无光。
利爪拍了了空,收势不住,重重击落在地,一团乌光炸将开来,方圆百丈山崖化作齑粉,蛇盘谷腹地被生生抹去,山脉荡然无存,塌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那凶兽数番逞威,终不得如愿,魏十七飞身远遁,追之莫及,吃到嘴里的食,还没咽下肚就跑了,凶兽怒不可遏,胡乱发泄火气,将鸟不渡山捣了个天翻地覆。
契染莫澜见势不妙,早就有多远躲多远,血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身躯沉重,面红耳赤,每一步都走得拖泥带水。正艰难跋涉,身后响起一串破空声响,扭头望去,只见乳白色的湍流冲天而起,在山崖上一撞,巨岩四分五裂,猎猎风火中,一道身影横掠数百丈,落于二人身旁,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口炽热的铁血浊气。
鸟不渡山中,能无视地脉牵扯,如此肆无忌惮飞遁的,除去魏十七又有谁人!
蛇盘谷腹地层层坍塌,尘土四起,如火如荼,契染望了片刻,摇首长叹一声,问起那凶兽究竟从何而来,魏十七略略解说了几句。形同蜥蜴,遍体骨甲,颌入山崖,齿为异蛇,从未听闻蛇盘谷中伏有此等凶兽,至于其因何暴起伤人,契染觉得十分蹊跷,却没有多问,至于莫澜,她全力压制丹田中鼓荡的血气,一时无暇旁顾,也没放在心上。
凶兽一时半刻没有追上来,只在原地折腾不休,为防意外,三人顾不上歇口气,沿着峡谷匆匆离去。惹出这等祸事来,魏十七不再避嫌,与莫澜说了几句,见她并不反对,当下引动十恶星力,抬掌在她小腹一拍,星力涌入丹田,将剧毒团团裹住,不令其妄动。
这一路莫澜看得分明,魏十七虽来自深渊之外,一身神通深不可测,短短半日内连斩李涉江魏蒸二人,比诸四方之主亦不差到哪里去,如要加害她,根本不需多费手脚。鸟不渡山绝非善地,前方不知有何凶险,她权衡利弊,病急乱投医,决然放开丹田要害,引星力入体压制毒质。
她赌赢了,星力与血气迥异,“深渊之子”种下的剧毒水土不服,被裹于一隅,暂时不得兴风作浪。
第一百零九节 局中棋子()
穿过蛇盘谷腹地,行不多时,峡谷再次开阔,草木葱茏,蛇虫出没,与之前的谷地大体相仿,规模略小,也没有那许多歧路岔路。三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不见凶兽追上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契染跟随转轮王日久,耳闻目濡,知晓许多秘闻,他推测盘踞于地下拦路剪径的凶兽,乃是地脉中滋生的魔物,被拘于原地,未能行动自如,虽然对血气孜孜以求,却也明白细水长流,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否则的话,谁都不从蛇盘谷经过,势必一无所得。
经此一战,凶兽浮出水面,蛇盘谷毁作一片废墟,南北为天堑阻隔,要么冒险翻越鸟不渡山,要么多绕上数千万里,平添了许多风险与波折。不过这又是谁的错呢?契染有些发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笔账,大概会算在他们三个头上吧!
管他呢!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只要夺得南方本命血气,一举跻身深渊主宰行列,区区蛇盘谷,又有哪个不长眼不长脑的蠢货,会揪住不放,跟他理论个子丑寅卯出来。不过若争夺本命血气失利呢?契染心中打了个咯噔,将不详的预感逐出脑海,此事只能成,不能败,不成功……不成功的话,那就只好灰溜溜潜回北地,躲进深山老林避个百十年风头再说……
长途跋涉,莫澜神采奕奕,丝毫不见之前的孱弱,十恶星力裹住毒质,滴水不漏,她估摸着小心不去触动,至少可禁锢二十载。换句话说,这二十年中,她无有掣肘之患,大可肆无忌惮全力出手,这样的感觉,念兹在兹,暌违已久。
之前一场大战,虽非旷日持久,消耗却委实不小,不过魏十七并未坐定歇息,而是抓紧时间在谷地中扫荡,收集那些一无所用的草木蛇虫,在契、莫二人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精力,不过对方既然有此嗜好,他们也乐见其成,定定心心养精蓄锐,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威胁。
是谁?在哪里?想干什么?除了挑动猿群试探一回,就此收回爪牙,销声匿迹,手段之高明,行事之果决,绝非寻常人物,契染与莫澜细细商议,将深渊主宰麾下的将领一个个排查过来,虽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却始终未能确认。鸟不渡山不得争斗,这是深渊之众经历血的教训才达成的共识,一旦远离地脉,血气不受羁绊,那就有的打了,但凡有些脑子,绝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任他们轻易离开。出得蛇盘谷的一刹,才是揭开谜团的时候,易地而处,契染也会如此安排。
魏十七却没有担这许多心思,在这片开阔的谷地中,他另有发现。
原本只打算采集一些草木蛇虫,留待日后由“深渊之子”一一辨认,交给雷火童子雷四灵炼器炼丹,不无小补,不想遇到了意外之喜。自踏入鸟不渡山,右腕上的血舍利手链似被地脉气息压制,状若死物,直到此刻才有激烈反应,炽热如火,深深勒进皮肉,不停震颤,似乎在敦促他切勿错过机缘。
契染莫澜远在视野之外,四下里空无一人,唯闻风声滑过草叶,沙沙作响,魏十七听着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些许,患得患失,不无期待。这样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遇到了?凝炼分身,飞升天庭,过去的记忆,凡人的情绪,渐渐离他而去,他已经很久没有松弛下来,把心神沉入“一芥洞天”,漫步在那座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以近乎虔诚的心情怀念什么了。
魏十七慢慢伸出手去,四下里试探方位,感受着血舍利手链的细微异动,举步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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