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袅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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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烟是大族出生,自然也认得出那串佛珠上纯净宏正的佛力,非佛门弟子不得佩之,否则必被佛门记入监院名录,由执法僧侣予以收回。
“哼!即使你真是佛门弟子又如何?”邢烟冷笑:“你盗我灵盘,毁我法阵,害得我只能孤身一人在这偌大的乾云界寻人!还是佛门呢!更加是罪大恶极!”
云明并没有立刻为自己辩驳,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喜莫测的神色来:“非也非也。邢姑娘你以彼果为此因,实在不是聪明的做法。我取灵盘毁法阵是另有他用。而你怎能因为这两件事,就认定云明不是一个心善身正的佛门弟子呢?”
“哼!你还敢标榜自己心善?难道佛门戒律里就没有不得偷盗一说?”
“说盗,意为不问自取他人之物,邢姑娘,那灵盘真是你之物?不若你叫叫它,看它是应还是不应?”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你从我身上盗走!难道还不能说明是我的吗?”
“非也非也。东西在姑娘身上,只能说明你是它的占有者,而不是它的拥有者。”
“胡说八道!难道你还能找出所谓的‘拥有者’来?!”
“那是自然。灵盘中可是有原主人的灵息呢,”云明忽然一笑,容颜灿烂,仿佛瞬间春回大地,阳光明媚,“善良如我,当然是要物归原主了。”
邢烟差点被那笑容晃了眼,回过神来,她心中一突,追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有别人的灵息’?为什么会有别人的灵息?”
云明笑笑,不答。
有他人的灵息……这代表着……
“我被人下了追踪术!”她沉下了脸。对方是什么手法?为何她毫无所觉?
她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些,所以将灵盘盗走?”
云明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我索性‘物归原主’了。”
邢烟眼皮一跳,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微笑的俗家僧有些莫测的意味。要知道,反追踪术法,对灵力的运用要求极高……至少,自己至今都做不到!
几句话,邢烟一开始的怒火早已经消失不见,她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销毁阵法?”
云明道:“为了暂时的清静。”
“你是说……会有其他人觊觎焕灵璧?比如追踪我的那人?可是……焕灵璧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啊!下界的无知传闻而已,又哪里知道真假?”
云明又笑了,这次的笑在邢烟看来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他只问了一句:“那姑娘你又为何出现在此?”
邢烟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热:“我、我自然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真假不明的焕灵璧……我只是想偷偷来看一眼……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声音简直比蚊子还小,说到后面,忽然又换了悲愤的神色:“那什么狗屁前云宗!我不信区区一个小宗派竟还能把姬家给灭亡了!”
云明抿抿唇,抬眸望望越发迷蒙的天空:“……我也不相信。”
他转身离开。
邢烟一见他走了,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头脑一热,就跟了上去。
“我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
“我承认你不是一个坏人。但你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自己却蒙在鼓里?”
“很简单。因为你迷了,而我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骗你的。”
“你!你们佛门不是说不得妄言的吗?”
“世人于我如浮云。我佛自在心。”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扯淡的样子……”
“所以你才迷惘,而我得悟。”
……
红衣少女和葛衣俗僧的身影在林中越走越远,越变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同一时刻,姬红妆的眼前也在下雨。
也许,整个乾云界都在下雨。
……
第二十二章 所谓存在()
冰凉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顺着额角滑下,一股凉意浸透心脾。
姬红妆像一具没有表情的木雕,看着慕元开开合的唇,姬氏一族的兴盛与衰败被他几句带过,姬氏遗族的复仇者被他轻飘飘地提起,姬红妆忽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莫名想要发笑的感觉。
他说,满门的大祸,只有少主姬从孺的亲妹妹因与情郎相会而逃过一劫,姬从孺临战之际,命下人扮作自己从未见过外人的妹妹,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他说,慕崇昀满以为自己得到了姬氏唯一的嫡系族人,甚至不惜替她隐瞒身份,但姬氏族人哪里有他想的这么简单,在他算计的同时,殊不知自己也被算计着;
他说,慕崇昀自以为女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恩仇不分,只想着从她手中夺取开启小灵境秘藏的钥匙,却不知这位姬姓的女人,心性坚韧,不止想方设法救出了兄长的嫡子作为自己的长子,更是忍辱负重为仇人诞下一女;
他说,姬姓女子选择了自己的孩子作为复仇的工具,早在孕育之初就施加秘法,根植她对族群的眷念和对慕氏的仇恨,同时隐瞒了姬氏一族优秀的资质,令慕崇昀降低戒心;
他说,为了掩饰,她甚至不得不装作以夫为天的样子,装作毫不知情,同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与慕崇昀的私生女调换……
他说……
慕元说了很多,在这个过程中,他对面的两人一言不发。
姬红妆淡淡地想:原来……自己滞灵根的缺陷,对慕崇昀的憎恶,对慕家的不屑,对实力的渴望和对弱小的不甘,竟然是被他人早就策划好的一场复仇序幕?
难道不是吗?
细细说来,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慕青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付是因为她享受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资源和优势,现在想来……恐怕那是一种与日俱增的,于慕氏的厌恶之情吧……
想起曾经为贞娘的软弱有过心疼,为她的关爱有过动容,为慕崇昀对自己的视而不见愤怒,为他初初时的蔑视不甘……
睫羽突然滑落了一滴雨水,她眨眨眼,水珠落入地面,没了痕迹。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又怎么让这个世界为她的不请自来留下属于自我的痕迹?
她忍不住怀疑,她曾经的所思所想,现在的所思所想,是不是真实来源于自己而不是受到了她所不知道的某人的影响和控制?
她曾经所坚定的事实,是真实的吗?
她曾经所认定的虚假,是虚假的吗?
姬红妆……
姬红妆……
真的存在着吗?
像是被巨大的铁锤击中了脑袋,一阵无法抗拒的眩晕袭击了她,眼前只有旋转的天地,分不清颜色的景物,斑驳错落的光影……
……
我,是谁……
“我名姬红妆,姬氏,取自袅袅红妆之意”
姬姓……是谁……
“慕安,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它是如此多姿多彩……”
慕安……又是谁……
“若是说到这左右逢源的本事,你倒是我生平仅见的第一人了!”
是谁?她在跟谁感叹?
“我修为不及你。不妨你我二人纸上谈兵,如何?”
何时何地,她又曾与何人宣战?
……
她好像回到了最初的黑暗,回到了最初的漂移……
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一瞬,仿佛来自浩淼空间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灵光攫住了她!
漂浮着的,游离着的——
终于想起来——
在最初的最初,她也是那亿万星辉的一点,她无形无相,无思无识,她看过苍茫大地,穿过红尘紫陌……
她是来自此世之外的偶然,她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地存在过!所有的心情,所有的思考,都是她存在的证明!没有人能操控我的过去,没有人能操控我的未来!我,就是姬红妆!
姬红妆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烛火一般的光亮,一如十年前,一抹漂泊的游魂作为婴儿降世时,所见到的,世间第一抹光辉。
飞扬的尘埃终于缓缓落定。
“恭喜了。”慕元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姬红妆,“炼气期的心魔,连我都见所未见,突破心魔的炼气期,我此生还从未听说。”
他眼中难得透露出浓浓的赞赏:“悟性果真世间少有!勉强呢……可以算作我记名弟子吧!”
慕元本不是慕元,他真正的实力是目前的姬红妆等人无法衡量的。不过这些都是曾经,他目前所夺舍的**不过是慕家一个资质极差的长老,若非他神魂强大有金焰护体,又怎能在夺舍的短短几个月内将这具资质差极的肉身修炼到筑基期呢?
依着他的来历,若说收徒,他本是看不上这些乾云界所谓天才的,就算是姬氏,也不过是强盛于远古的大族罢了,如今何等势微?换做以前,连在他面前提起的资格都谈不上。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虎落平阳,他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一身傲骨。
可如今见姬红妆竟然能凭借区区炼气三层的功力,一朝顿悟,哪怕实力提升有限,这等悟性也令他微微惊异。
更何况;这乾云界,在这个时期内,看来也有不平凡的事情。就是当年姬氏被灭门似乎也有更加不可告人的原因和内幕,但是这些他也不再关心,他只需要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他心中深沉道:这块焕灵璧在千年前终于出现在三千界众生的面前,没想到兜兜转转许久,最后竟然来到了乾云界!这绝对不是偶然!
他抬眸看看沉沉迷蒙的天空,而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洋洋洒洒飘落着冰凉的雨滴。
只能是……连他都不能触及半分的力量使然!
也许是一时的惊艳,也许是一时的冲动,也有可能是一时的惘然,他脱口而出了收徒的话语。
慕元本以为依姬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