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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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才想起来,顾清已经是无彰上境,随时准备冲击游野。
在神末峰里,他的境界实力竟是排在第二位。
……
……
井九有些不理解,为何会有那个传闻。以中州派在朝天大陆的地位,只要白早不愿意,哪怕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所谓传闻也必然会像遇着烈日的冰雪般,瞬间消失无踪。
那么只能说这个传闻可能是中州派自己放出来的,至少是默许。
白早说道:“首先是因为我自私的想法。我母亲一直很喜欢童颜师兄,他杀了洛淮南师兄之后,这种喜欢更加明确,而我不想与童颜师兄结成道侣,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
井九没有问中州派掌门夫妇为何会知道童颜的秘密,因为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管白早与童颜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瞒过那对夫妇的眼睛。
当年洛淮南的事情同样如此。
“这是很好的理由。”
井九说道:“童颜不错,但你既然不喜欢,自然只能作罢。”
白早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是感谢他对童颜的称赞,还是感谢他对自己的理解与宽容。
“而且我想这个传闻对你应该也有些好处。”
她继续说道:“因为我的缘故,你的境界停滞了六年时间,想必在青山里会承受不少压力,我想试着分担一些。”
井九说道:“压力或许有,但落不到我身,而且若真有人想要生事,传闻终究只是传闻,起不到太大用处。”
“如果传闻变成真的呢?青山宗不会再给你压力,你我两派必然交好,正道联盟有可能成为真实的存在,而不是那些言语间虚无缥渺的说法。你我结成道侣,从任何角度考虑,都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白早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井九说道:“当初在白城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这不可能。”
白早收回视线,望向碗里如药般的黑茶,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段很长的时间里,井九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白早再次望向他微笑说道:“我此行还有个任务,那便是邀请你参加我中州开派三万年的庆典。”
井九说道:“代表你的父母?”
白早说道:“不错。”
中州派掌门夫妇毫无疑问是朝天大陆最顶尖的人物。
他们亲自向井九这样一个年轻的青山弟子发出邀请,自然有很多深意。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到时候看情形再说。”
白早起身准备离开,又忽然说道:“有位诗人曾经写过一首诗说白云扑面是什么感觉,他用了很多形容,最终还是归于白云扑面四字,他不是修行者,无法感受,但我们可以,所以我们不需要写诗讲这个道理,我们去云里走走便好。”
井九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会儿,说道:“云会散,云便是假的,扑面自然也是假的。”
任何会被时间终结的事物和感受,都是虚无。
包括白云。
包括云扑面。
情爱。
以及更多。
……
……
白早走出洞府。
顾清等人都已经离开。
赵腊月站在崖畔,负手看着云海。
白早走到她的身边。
山间忽有风起。
云海起伏不定,溢上峰顶,扑面而至。
赵腊月说道:“你从来都不是与我竞争,而是和他自己。”
白早说道:“你是说他太自恋?”
赵腊月说道:“不,是因为他坚信活着是一个人的事。”
……
……
(那首诗是李诞写的,在他微博里能看到。)
本章完
第279章 看见悲凉()
听到赵腊月的话,白早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不会失望?”
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她曾经在洗剑阁里问过柳十岁。
“不会,能在通天大道上同行一段,已是福份。”
赵腊月的答案与柳十岁一样,但理由不同。
同行一段便足矣?
白早有些不理解,说道:“难道不想要更多?”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很久以前我曾经想过……”
她想起当年自己与井九从旧梅园里离开时,井九准备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不敢知道那个答案。
就像想这个字,也不敢再想。
她并没有因此而难过,更没有对自己失望。
看着扑面而至的白云,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梨涡浅现,黑白分明的眸子异常动人。
能够在神末峰上一起修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如果真的结成道侣,合体双修,与现在的区别在哪里?
不过是多些男女之事。
“……当年在商州城里,我见过男女情爱之欢,有些意思,但没有太多意思,不值得为此思虑过盛。”
两句话之间,有很多内容她没有说明白。
但白早是世间最聪明的人,自然能够听懂或者说想明白,轻声说道:“确实有道理,若我能如此,或者也能知足。”
赵腊月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或者你可以考虑来青山。”
白早微笑不语。
她的笑容里看不到苦涩的意味,神情却有些落寞。
她是中州派培养的未来掌门,甚至是未来的正道领袖,重任在肩,如何能够随着自己心意离开。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他持如此想法,为何不试试,不拘与谁,终究没有坏处。”
她的声音被扑面而来的雾气弄得软绵绵的,很好听。
云雾有些冷,有些湿,如果不是修行者,必然会觉得不舒服。
她的脸有些苍白,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先天不足的病征。
被困雪原六年,她修行井九传授的丹珠古经,已经把从娘胎里带来的虚亏补了很多,但想去掉病根还需要一段时间。
云雾落在那张清美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带起几绺黑发。
就像清晨河堤上的新柳穿过雾气轻垂河面。
我见犹怜。
他偏不。
赵腊月下意识里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快落下时才发现不妥,转而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修道者之间的身体接触极少,尤其是剑修最忌讳这些事情,不要说勾肩搭背,便是站得近些都会让他们不舒服。
白早吃惊地看了赵腊月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此告辞。
顾清送白早下山。
井九从洞府里走了出来,看着崖间的云雾,微微挑眉,有些不喜。
赵腊月挥袖,便有风起。
云雾渐散,阳光重临,峰顶变得温暖起来。
井九走到崖畔,放下竹椅,躺了上去,双腿搭在一起,很舒服的样子,只占了小半地方。
赵腊月侧着身子坐下,看着他说道:“她是真的喜欢你,那些谋算只是为了冲淡羞意,毕竟她是主动来的这里。”
井九说道:“报恩、绝望时看到的幻像、爱美、慕强、所谓喜爱都是错觉,但解释太麻烦,所以我们不聊这个。”
赵腊月说道:“但如果你与她结成道侣,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她知道井九的修行遇到了一些问题。
与被困雪原六年无关,他进入无彰境之后,似乎修行的速度便放缓了很多,最近两年更是停滞了一般。在她想来,井九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肯定也帮不了什么,但中州派掌门夫妇既然为白早准备好了双修之法,说不定对井九有帮助。
当然,她与井九商讨这个问题,也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有些感兴趣,想要得到他的指点。
来到青山之后,她很快便成为年轻弟子的偶像,得到很多同门的敬爱或者喜爱,除了两忘峰的顾寒,还有很多人,都期望能够与她结道同修。直到她成为神末峰主,这种事情才完全消失。
井九说道:“喜欢便是坏处。”
赵腊月不懂。
“喜欢便会舍不得,舍不得便会离不开。”
井九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十余年来,他的神情从未像此时这般认真过。
赵腊月沉默了很长时间,正准备出言反对,听到了井九接下来的一句话。
“而且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麻烦吗?”
她不知该怎样接这句话,不再想这件事情,问道:“她还有别的事情吗?”
井九说道:“云梦山邀请我去参加开派三万年庆典。”
赵腊月想到既然是白早说的,便应该是中州掌门亲自邀请,不禁有些讶异,心想那位大物究竟想做什么?
“都开始着急了。”
井九看着崖外渐渐下沉的云海,罕见地流露出感慨的神色。
赵腊月问道:“谁在着急?”
“时间的尽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线,焦虑与不安往往来自于此。”
井九收回视线,看着她说道:“自然是那些快要死去的人在着急。”
当年在朝歌城里,井九对赵腊月说过很多修行界与凡间的事,这些年里也偶尔会议论几句。
赵腊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青山掌门真人为何直到数十年前才收过南山为徒,传闻里死在雪国战争里的那些徒弟到底存在不存在?
中州掌门夫妇的年龄应该也不小,为何他们的独女白早还这般年轻?
青山宗、中州派还有几个大门派的两代之间有着长时间的空白期。
以往赵腊月曾经以为,那是与雪国战争太过惨烈的缘故,后来经过井九指点,才知道这是修行界的常态。
世间任何关系,无论血缘还是传承都是双向的联系。
用禅宗的话来说,这便是因果。
用道门的话来说,这便是尘缘。
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