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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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师兄与元骑鲸都不如他清楚这些。
他还是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太冷,无论内外都是冰寒一片,还有些潮意。
这种由外而内的冷,自然是因为剑狱的存在。
他对剑狱也很熟。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瞒着所有人把柳十岁从剑狱里救走。
因为有人是瞒不过的。
哪怕他现在能够瞒过天地,依然没有办法瞒过对方。
无论从哪条通道进入剑狱,都会被对方发现,离开剑狱自然也会被它发现。
所以他一直很想知道,十七年前师兄逃离剑狱的时候,它究竟做了些什么。
一道星光从极高远的天空里落下。
从下方望去,那处的井口看着就像一个小点。
井底深处是极空旷的大洞,干燥至极,略带寒意。
星光落下,如同一道光柱,照在那只巨大如山的黑狗身上。
青山镇守,尸狗。
井九随着星光落下。
他自然不是从井口落下,而是从崖壁间的一条隐秘通道。
他飘落地面,衣袂如莲叶垂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呼吸,似乎也没有心跳,没有体息,甚至就连存在感都没有,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哪怕面对一位破海境的修行者,只要对方闭着眼睛,他便能确定对方不会发现自己。
但他知道尸狗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
尸狗看过太多死人。
哪怕是真实的、没有温度的尸体,依然无法逃过它的感知。
尸狗睁开眼睛,与他静静对视。
星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尸狗的眼神很平静,看似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无波的古井。
只有井九能够在它的眼神最深处,看到那抹最深沉的暖意。
那抹暖意不是对他的,而是它先天便有的。
井九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尸狗的眼神很淡然。
“我本以为你会喜欢那个孩子,愿意教他一些东西。”
井九说道:“现在想来这确实是妄念,哪怕再像,他终究也不是师兄。”
尸狗转头望向那条幽深的通道,表示同意以及……怀念。
“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人。”
井九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师兄说的对,我们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里。”
尸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它知道井九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见自己,除了带那个弟子离开,必然有话要问。
“师兄是你放走的吗?”井九问道。
尸狗静静看着他,用神识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是。”
“但他离开的时候,你没有阻止他。”
“当年你把他关进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你。”
……
……
本章完
第十九章劝学()
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狗不可能拥有两个主人。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那该怎么办?
尸狗给不出答案。
井九也不行。
他沉默了会儿,说道:“这是我们的问题,与你无关。”
尸狗闭上眼睛。
井九转身走进那条幽深的通道,很快消失。
这里便是剑狱。
通道两侧的囚室里囚禁着冥部的强者、残忍的邪修、深渊的大妖。
黑暗的通道里没有任何声音,阴秽而恐怖的妖魔气息在墙后若隐若现,如雾里的山海。
那些恐怖的气息只要从门里泄出一丝,便会污染修道者的道树甚至毁灭。
井九没有理会这些,因为囚室里的那些妖魔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到来。
经过某间囚室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间囚室着着的的是泰炉师叔。
当年泰炉师叔是莫成峰峰主,早就已经是破海巅峰。
青山内乱的时候,泰炉师叔被他重伤,却不愿投降,也不愿立誓入隐峰闭关修行,所以被关进了这里。
莫成峰变成了现在的清容峰。
六百年还是七百年了?
他居然还活着?
……
……
井九继续向前行走。
通道渐宽,直至变成一个大厅,地面铺着青石,四周悬着明灯,看着不再像前面那般阴森可怕。
他的右手方有条通道,在灯火的照耀下通往极深处,在尽头有一间孤伶伶的囚室。
井九远远看着那处,没有过去。
这条通道及囚室四周布满了朝天大陆最凌厉可怕的剑意。
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就会被那些剑意切断成无数碎片。
井九也无法靠近那边。
因为这是当年他亲手布下的剑意。
当年师兄被他与柳词、元骑鲸联手镇压后,便一直关在这里。
太平真人闭死关。
青山八百里禁。
当然都是假的。
那时候景氏皇朝兵临冷山自然也不是为了替太平真人保驾护航,而是应他的要求震慑师兄在外界的援手。
闭关,便是被囚。
后来上德峰镇压雷破云,用的也是这个名义。
就像他对赵腊月说过的那样:历史就是不停的重复,如上山的道路。
……
……
井九沉默看着远处那间囚室。
他亲自布置的剑意依然还在,凌厉不减当年,自然没有人能从里面逃走。
师兄果然是用雷魂木移到另外一名被囚的冥部妖人身上,然后离开剑狱。
整件事情已经非常清楚。
井九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大厅前方那条通道走去。
这条通道里也有照明,不太明亮,气息也很普通。
这里的囚室关押着的是普通的冥部妖人以及严重触犯门规的青山弟子。
井九走到某间石室前,视线落在锁上。
那是一道很复杂的剑锁,需要确知施剑者的剑意先前顺序与细微力度差别才能解开。
对井九来说这自然没有什么难度,他伸手握住剑锁,只听得一阵极细碎的摩擦声响起,剑锁便开了。
石门开启,柳十岁坐在稻草堆上。
他起身望向井九,有些疲惫。
井九静静看着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柳十岁是真的想不明白,而且这次是真的有些难过。
前些年那次进入剑狱与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好不容易回到青山,却要承受这些东西。
如果是平时,井九会带着他离开再说,但今天他有些话想对柳十岁讲。
那些话他一直没有对柳十岁说过,哪怕当年知道他准备去不老林做内应,也没有说过。
这里是青山九峰最恐怖的剑狱,同样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井九说道:“有人想针对我,你才会受到拖累。”
柳十岁看着他认真说道:“可是直到现在,你也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左易师叔。”
井九说道:“不谈理由,只说当时情形,是他想杀赵腊月,所以我们就杀了他。”
柳十岁想了想说道:“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
井九说道:“就算没有这件事,你在青山里也不会有太过光明的前景。”
“凭什么?”
柳十岁不是生气而是真不解。
井九想着当年师兄从冥部回来,比柳十岁功劳更大,却依然被下剑狱审了很久。
如果不是上德峰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只怕会出大事。
“因为你去过黑暗里,如今却要显得更光明,自然有些人会看你不顺眼。”
听到这句话,柳十岁沉默了。
这次回青山之后,他已经感受到了某些变化,比如简如云师兄。
可能是因为嫉妒,可能是因为更复杂的原因。
井九继续说道:“自你愿意去不老林开始,便断绝了成为青山掌门的可能性,因为将来你的这段经历会成为很多人反对你的理由,在黑夜里行走总要伪装成夜色,这是无法洗清的罪过。”
当年师兄想要接任掌门,便是被其余诸峰的师叔、长老们用这个理由直接否决。
你在冥部拥有如此多的信徒,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与冥部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就算这一切都没问题,你带着冥部高手杀了那么多正道宗派的弟子,如果你做了青山掌门,让那些正道宗派怎么想?
最终师兄能够成为青山掌门,靠的依然是杀人。
杀到你们不敢再反对,那么曾经无法洗清的罪过,便可以被尽情遗忘。
柳十岁做不到这样,至少现在还远远不行,那么他便永远无法成为青山掌门。
“我不在乎这个,我从来没想过当掌门。”
柳十岁看着他认真说道:“所以我不会后悔。”
井九说道:“我知道。”
柳十岁很满足。
公子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他会一直是那样的人,这真是值得开心的事。
他接着说道:“我会坚持这样做下去,好的多些,坏的自然会少。”
“世间的恶不会因为你的努力清扫而变少,因为它并非实物。”
井九说道:“世间万物自有秩序,照其运行,各居其位,这便是善,打破规则,混乱秩序,这便是恶,你想要清除恶,便需要消灭产生恶的土壤,才能让恶没有机会出现。”
柳十岁问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做?”
井九说道:“建立世间最稳固最强大的秩序。”
柳十岁问道:“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井九说道:“成为世间最强的人。”
这不是劝善,依然是劝学。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修行才是正道。
柳十岁沉默想着,如果自己是青山掌门,小荷的问题便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因为他可以自行制定规则与秩序。
“接下来我应该去哪里?”
“果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