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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大道朝天-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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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士晚年执政确实太过强硬,在官场与民间早就有所议论,只是那些议论一直藏在暗处,直到现在才浮出水面。

    在那些流言里,张大学士穷奢极欲、冷酷成性、对陛下极其不敬,对百姓极其不悯。

    渐渐的,不,应该说很快的,大学士便从一位名臣变成了权臣,接着眼看着便要变成楚国历史上最大的奸臣。

    秋意渐深时,终于有官员上疏请治张大学士九项大罪。

    学士府被禁军围住,朝中诸公也没有忘记远在南方的张大公子,派出骑兵把他押了回来。

    朝廷没有对张大公子用枷,没有将其关于囚笼,连绑都没有绑,而是让他骑马随行,只是刻意放出去了风声。

    愤怒民众掷出的白菜与书生们泼出的墨水,从长街两侧不停飞来,如疾风暴雨一般,淋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张大公子坐在马上,咬紧嘴唇,脸色苍白,始终一言不发。

    ……

    ……

    学士府里一片哭声,老夫人坐着马车去了诏狱,禁军有些骚动,但最终没有拦阻。

    统治楚国多年的学士府,虽然遭受了狂风暴雨的打击,还是保留了很多暗中的力量。

    在幽暗的诏狱里,看着已经多年未见的大儿子,老夫人仿佛变得更老了一些。

    张大公子隔着铁栅跪倒,满脸泪水说道:“母亲,儿子不孝,没能送父亲最后一程,现在还要要你担心。”

    老夫人在大丫环的搀扶下,坐到椅子里,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军械案是不是真的?”

    张大公子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请母亲饶恕儿子糊涂。”

    “我让人调来卷宗看过,军械案你只是吃了银子,没有别的问题,那谈什么糊涂。”

    老夫人有些疲惫说道:“你父亲这辈子贪的银子,比这可多得太多。”

    张大公子膝行而前,抓着铁栅栏,问道:“朝廷里那些混帐东西究竟要做什么?”

    老夫人冷笑说道:“想做什么?他们当然是想把你父亲彻底搞臭,踩倒。”

    张大公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这边简单,但想要治父亲的罪,凭他们怎么能够?”

    老夫人幽幽说道:“所以他们把皇上抬了出来。”

    张大公子很是吃惊,说道:“那个白痴皇帝?”

    老夫人说道:“据说你父亲伪造了当年靖王世子一案,就是为了把陛下囚于宫中,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大公子的脸色更加苍白,说道:“父亲对陛下确实不敬,难道……真是如此?”

    老夫人说道:“你父亲此生最敬服的就是陛下,怎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张大公子根本不相信这句话,苦笑说道:“不管如何,终究是要不行了,我可不想被这些贼子羞辱……”

    老夫人说道:“我今夜来看你,便是担心你真做出糊涂事来。”

    张大公子微异问道:“难道事情还有转回的余地?”

    老夫人说道:“你父亲临终前说过,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张大公子不理解父亲的遗言,问道:“这是何意?”

    老夫人说道:“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想来应该与御玺有关。”

    张大公子想着那个传闻,生出一些希望,说道:“御玺真的不见了?”

    老夫人说道:“我猜御玺应该被你父亲还给了陛下,朝中诸公现在无玺,如何能治我们张家的罪?”

    ……

    ……

    深秋时节的雨,凄冷的厉害。

    陈大学士带着礼部尚书等大臣,站在殿外苦苦等了半个时辰,依然没有得到陛下的召见。

    眼看着暮色渐深,陈大学士看了众人一眼,当先离开。

    走在皇城门洞里,他用若有若无的声音说道:“真在那座殿里?”

    礼部尚书金澄是张大学士当年最看重的门生,今年不过四十余岁。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是第一个向学士府开刀的官员。

    “老师当时在宫里停留了半夜时间,谁也不知道他与陛下说了些什么。”

    金澄平静说道:“但从第二天前便再没人在内阁里看到御玺。”

    陈大学士眯了眯眼睛,说道:“陛下看来是把那方玺当成保命金牌了,你有什么想法?”

    金澄面无表情说道:“秋高天燥,应该小心火烛。”

    陈大学士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皇袍加身() 
(一室暗灯,照不穿我身,真的很喜欢那个名字,但今天这章不适合,明天再寻个同样味道的。)

    ……

    ……

    怎样打倒像张大学士这种有资格代表历史的大人物?历史本身已经给出了很多次明确的答案,那就是等他死后,由心怀不满多年的皇帝进行清算,至不济也要动用皇帝的名义。

    所以陈大学士与金澄尚书等人为张大学士准备的罪名,基本上都是大不敬相关的内容。但这种操作需要得到皇帝陛下的首肯,那么他们自然要对皇帝陛下表示出足够的尊敬,让出足够的利益,除非他们想造反。

    可惜他们没有这种力量,更没有这种雄心,最多也就是奢望着能够挟天子以制楚国。所以井九不见他们,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更没有办法硬闯进殿去找御玺——那与他们为张大学士安排的罪状有什么区别?

    好在现在皇宫被朝廷控制的极严,没有内廷这种东西,那些太监宫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那么安排些意外的发生是很容易的事。

    今夜秋高气燥,正是放火的好时候。

    金尚书没有离开内阁,隔着不宽的广场盯着皇宫的方向,等着火光的出现。

    但一直等到晨光来临,他的眼睛涩的有些生疼,皇宫里依然安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直到傍晚时分,依然没有消息,就连失败的动静也没有。

    那些放火的太监不知道去了哪里,城门司没有发现,侍卫与禁军们也没有查到,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

    金尚书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心底隐隐有些发寒。

    他连续用数张湿热的毛巾烫脸,驱散困意与寒意,然后去了陈大学士府上。

    不知道陈大学士与他说了些什么,从皇宫里的动静来看,他们应该没有放弃纵火烧宫的念头……

    但就从当天夜里开始,都城的秋雨变得延绵不绝起来,没有一刻止歇过。

    可能是因为秋雨的缘故,那座宫殿始终没有着火。

    从灰暗云层里落下的雨滴淅淅沥沥,带着寒意侵入衣被,令人心烦。

    朝堂诸公的心情自然最烦。

    某天,陈大学士私下喊过金尚书说道:“时机便在当下,不可错过。”

    金澄明白他的意思。

    世间所有事,包括名声、地位、权势、财富、甚至修行,到了巅峰便会回落,舆论也是如此。

    现在是楚国民间对张大学士怨气最深重的时刻,如果朝廷不抓住机会,待这段时间过去,那些书生与民众说不定便会开始怀念起曾经被他们踩到泥里的大学士,到那时候做事会更加麻烦。

    当天夜里,有人给诏狱里的张大公子带了话,如果他自己认了军械案,此事便到此为止,不然……

    张大公子坐在干草堆里,想着被骑兵押回京都那天,街道两侧扔过来的白菜与墨汁,眼里渐渐生出绝望的神色。

    父亲临终前真的说过那句话吗?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便不会出事?

    就算真是父亲说的,这又怎么可能,他老人家这辈子看错形势,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大公子想起很多年前与父亲的那次对话,当时他跪在病床前,满脸泪水请求父亲考虑一下身后事,难道要看着儿子们死的死,逐的逐?父亲当时严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说道不要再提,他们一定不会有事,后来甚至亲自把他放逐到了南方……但现在呢?自己在诏狱里,眼看着便要死了,学士府被围,眼看着便要被抄了。

    “朝中诸公都曾经是您的好友、学生,现在却恨不得把您从墓里挖出来鞭尸,史上皆如此,为何您就看不明白呢!”

    张大公子看着被来人留在地上的那道白绫与那瓶毒药,唇角微微抽搐,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笑容。

    他忽然凄厉地喊了一声:“金澄!你不得好死!”

    大狱里很安静,没有人来管他,只有他凄厉的骂声回荡在囚室里。

    白绫系在铁栏上端,轻轻飘着,就像墓地里的白幡。

    啪的一声断裂。

    张大公子摔到干草堆上,有些惘然,找到那瓶毒药,颤抖着手打开,猛地灌进嘴里。

    片刻后,他发现本应是剧毒的瓶子里,放着的居然是清水。

    这时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眼神警惕望向幽暗的囚室外,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说道:“真是麻烦啊,希望你不会再试着撞墙。”

    张大公子很吃惊,楚国的诏狱戒备森严,还有阵法隐于石墙之内,即便是再厉害的高手与修行者也无法潜入。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我就是个打工的,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些闲事?”

    那个黑衣人断了一只手,袖管有气无力地垂着,就像他的声音一样:“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正准备去赵国杀那个太监,再去杀白皇帝,结果被人一句话就召到这里来了。”

    听完这番话,张大公子的眼瞳紧缩,声音微颤说道:“难道你是黑衣人?”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莫名其妙说道:“你眼睛不好?”

    张大公子喃喃说道:“你居然还没死。”

    他说的黑衣人自然不是穿着黑衣的人,而是这个世界里对某个人的具体称呼。

    很多年前,世间出现了一位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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