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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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会所的老板叫何太吉,是个人脉、资历都比较老的中间人,他经常帮洪岱海和一些白道上的人物牵针穿线,在包间办点小聚会联络感情。我原本就在这个会所做领班,但前一段时间,我老家人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突然在工地上晕倒,到医院一查,是脑癌。但发现得还算及时,能救,但前前后后需要一大笔钱。”
他取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他笑了笑。
“所以,我就起了歪心思。我在会所最好的包间安上了摄像头,正好拍到了洪岱海和一些白道上的大人物,我就拿这个视频去向洪岱海要钱。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钱没有到手,自己先被逮到了。”
他顿了顿。
“还好洪岱海想要那个视频,我咬死了不说,他的手下也不好弄死我。”
年轻人拍了拍拐棍。
“就是丢了条腿。”
刘卫东惊讶道:“你先前不是说,你被关起来,是因为欠高利贷还不起么?”
“那是骗人的。”
“为啥子?”
“因为我还想用视频换钱。”
年轻人脸上露出歉意。
“说实话,对不起你们。前几天,我一直在和杨三立谈价钱,但一直没谈拢。”
突如其来的真话让两口子面面相觑,心里也五味杂陈。
骂他?小孔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安慰他?可自家的苦难又如何释怀呢?
两口子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也只是问道:
“为啥子今天说出来?”
“昨天晚上,我大伯给我打电话,我爸为了不拖累我,在医院跳楼咯。”年轻人脸上十分平静,甚至于露出个莫名的笑容。“他喊我赶紧回去闹医院。”
“那你”
刘卫东终究是性子温吞,一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可年轻人却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
“这次差点死在石牢里,是运气好,碰到了李记者。等红茅的人腾出手来,下次恐怕就没得这么好的运气咯。”
年轻人的眼睛出神地望着虚空。
“我家里还有个小弟,他还在读书,成绩好,肯定比我有出息我不能死。”
“我明天就会老家,他洪岱海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
“钱我不要了,但我觉得这个东西。”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你们可能需要。”
邹萍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可刘卫东却按着她的手。
“你为啥子不给袁队长?”
年轻人坦然道:
“我信不过当官的。”
刘卫东还想再问,邹萍却挣脱开来,一把抓住了u盘。
年轻人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松了口气,又郑重提醒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个东西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放心。”
邹萍把u盘贴在胸口,攥得紧紧的。
“我就是死,也不得让人把它抢走!”
临江的某个茶馆。
雅间。
一壶清茶,凭窗对坐。
钱时中望着茶水浮起的白气,愣愣出神。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听?又为什么要匆匆逃离?
思前想后,只得归罪于身体自行其是,与本人意愿无干。
“老钱?老钱!”
他恍然惊醒,瞧着对面老友关切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近来走神的次数,比往常频繁许多。
老钱不禁想到: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他随之把这疑惑抛诸脑后,接上了先前的话题。
钱时中把自己的老友约来见面,自然不会仅仅为了一口茶水,他是想着请老友出手相助,施加影响,推进案情发展。
可是没想到。
“老钱,我劝你还是收手。再闹下去,对两边都没得好处。”
闹?!
钱时中本就有些恍惚,这下更是怒从心起,脱口而出。
“怎嘛?你也被收买啦?!”
这话一出口,老钱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老友把桌子一拍,黑了脸。
“钱时中!你放啥子狗屁!老子一辈子清清白白,敢指天发誓,没贪过一分钱。”
老钱也是豁出去了。
“你没贪?那你为啥子要帮着黑社会说话?!”
老友“腾”一下站起来。
“你以为我看得惯洪岱海那帮人,老子也恨得他牙痒痒的。”
他暴躁地在包间里走来走去。
“你只想着扳倒洪岱海,但你想过没得,红茅集团垮了有啥子后果?”
后果?
老钱当然清楚。
红茅集团可说是綦水的经济支柱。
这些年綦水各方面的飞速发展,都离不开红茅集团的支持。
民众靠它求食,官员靠它捞取政绩。
但是。
“他那些个东西是骗人的呀!”
“骗人的?”
老友摇头失笑。
“每年近亿的税收是不是骗人的?解决的几千个就业岗位是不是骗人的?几万户药材种植合作户是不是骗人的?”
“如果这些都是骗人的,那好,我再问你。”
“他们出资修建的红茅二桥是不是骗人的?他们投资规划的大学城是不是骗人的?”
“老钱,我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你难道还没看清楚?”
“这社会上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就真的能分得清楚明白么?”
“你以为你在维护公道正义?”
“不!”
“你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是不顾大局。”
老友最后叹了口气。
“你回去仔细想一想。”
“好自为之。”
又一次不欢而散。
但不同于以前,这次,钱时中心里的某些坚持已然摇摇欲坠。
在回家的路上。
老钱反复思索,他当初跟洪岱海对上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是意气用事?
相较于承受的苦难,面对的困难,未免可笑了些。
是为国?
可老友却明明白白告诉他:那是自作多情,是一厢情愿!
为民?
他抬头四顾。
小区角落里,几个聚在一起瞧瞧冲他指指点点的长舌妇,顷刻如鸟兽四散;往日里,如若撞见,必定热情唤一声“钱部长”的老邻居们,此时却是远远就避开,好似他是条浑身恶臭的赖皮老狗。
直到回了家,钱时中依然是满心疑窦。
家里,不务正业的老二窝在沙发上,只顾玩儿着手机,眼皮也没抬一下。老大倒是注意到了他,但张口就是劝他不要再耗下去。
“一天打倒这个,打倒那个,最后你能打倒哪个?维护公道?维护正义?你看周围哪个理解你?哪个又承你的情?”
老钱被说得火起。
你是我老子(爸爸),还是我是你老子?
他大声嚷嚷。
“就算没得人理解我,我也要站稳了立直了,给后人做一个榜样!”
这句气话刚说出口,就好似一道明光,照亮迷茫。
对呀!
老钱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给后人作一个表率!
可老大却冷笑了一声。
“后人?榜样?你先去看下丫丫再说。”
丫丫是老钱的孙女,才上小学三年级。
老钱找到她时,小家伙正委屈着,皱巴巴着一张小脸,看得老头心都化了。
“爷爷,不想读书咯。”
“为啥子啊?”
“同学都欺负我,不跟我玩。”
老钱只当是孩子之间的小矛盾,笑了笑。
“他们为啥子不跟你玩啊?”
“琪琪说,你要搞垮公司,他爸爸要失业了,我们家要害得他们家没得饭吃咯。”
“二娃说,公司垮了,大学城也开不下去了,他姐姐也毕不了业,我们家害得他姐姐没得书读咯。”
“老师说,公司垮了,游乐园也要垮了,我们家害得小朋友不能去游乐园了。”
丫丫掰着手指,一桩接一桩说下去,老钱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凝滞。
最终。
小孙女用大眼睛看着他,长睫毛扑闪扑闪的。
天真无邪的童声好似一剂毒药注入他的心里。
“爷爷,你是坏人吗?”
钱时中感觉到,自己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魂灵轻轻飘地往下沉。
恍恍惚惚里。
他听到有人在摁门铃。
听到有人在开门。
听到老大热情说道:
“杨总?欢迎欢迎!”
“那这样一来,我们两边儿就谈妥了。”
杨三立笑吟吟站起来,矜持地伸出手。
“钱部长,一言为定哟。”
老钱埋着头没有回答,他塌在了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旁边老大见了,赶紧探过身,握住杨三立的手,使劲晃了晃。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老二更是一声欢呼。
“谈好了?那我可以加群了么?”
他抱怨道。
“最近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加了群,就是因为老爸,他们不让我加,我都落伍咯。”
“啥子群?”
老钱闻言,终于有了些反应。
杨三立笑道:
“那只是我们洪总为了红茅市的社区和谐,组织大家建的一些治安互助群。主要是为了监控一些不和谐的份子。”
说完,他将手机递了过来。
老钱接过来一看,却是个满员的微信群,叫“红茅和谐互助第13群”。
他随手一划,便是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慌张逃出刘卫东家。
他看到自己和老友在茶馆会面。
他看到自己失魂落魄地走进小区。
他看到袁啸川,看到曹小芳,看到刘卫东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