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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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反应过来是一个黑袍人。
他仰起头,握手成拳猛击自己腹部。
立时,便听着一阵好似野兽磨牙时喉头鼓动的怪异声响。
这黑袍人的眼、耳、口、鼻喷涌出大量的黑雾,汇聚在一起朝着李长安迎头兜去。
这黑雾怪异得很,虽是雾,却不似寻常雾气轻散缥缈,反而如大量黑色颗粒混在一起,翻滚蠕动给人粘稠的质感。
燕大胡子心里一个咯噔。
虽在重围,他一直不忘留意这边情形,眼见着诡异的黑雾,一个名字炸雷般响在脑中。
“巫家兄弟!”
这两兄弟是有名的邪派术士,却不知何时也作了白莲教的走狗。
这两人最厉害的手段,便是一口采自积尸地的阴煞之气,销魂蚀骨最为歹毒!活人迎面撞上,怕是连滩浓水儿也留不下。
燕行烈扫开乱糟糟刺来的兵刃,又抓住一根背后偷袭的长矛,顾不得矛头将手掌割得鲜血淋漓,只是急急开口提醒:
“小心,那是阴煞”
“斩妖。”
道士冷眼见身下黑雾翻涌,左手作剑指往剑刃上一抹,三尺剑刃立时青光缭绕。
迎着那黑雾,一剑斩下。
剑刃与那黑雾甫一接触,便好似热刀入牛油,那黑雾顿时一分为二,化作轻烟四散。
“不可能”
黑袍人满脸大惊失色,不等他作出下一步反应,青色的剑光便一闪而灭。
那惊愕的神情便僵在他的脸上,直到脸上浮现出斜切过整张脸的红痕,红痕中又泛起细密的血珠。
终于,半截脑袋沿着倾斜的红痕滑了下去。
“大兄!”
另一名黑袍人悲鸣一声,恨恨结起法印,口中迅速念诵:
“都天阴煞”
可惜三步之内,咒术快不过刀剑。
只见剑锋在月光下,倏然而现,这黑袍人喉头间便绽出一朵刺目血花。
“别动!”
道士施施然震落剑上残血,左手却早已抵在女子下颌,手指间吐出一枝小剑,剑尖微微陷入羊脂似的皮肤中,渗出一点晶莹血珠,沿着在月光下透着氤氲色泽的脖颈慢慢滑落。
这女子仍是一副娇柔妩媚模样,只是瞧着李长安,忽的开口说道:
“妾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当不得圣女谬赞。”
道士笑着回应。
“圣女还是把手拿出来,莫作些多余动作。”
“妾身哪儿敢?”
这女子娇笑着,却是老老实实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忌惮地看了眼道士剑上渐渐散去的青芒。
“妾身又不是铜皮铁骨,可当不得道长一剑。”
此时,忽的插进一声咬牙切齿的怒骂。
“贼道人快放开青妃!”
“哎呀。”
李长安抬眼一看,熟人啊!
“这不是秃瓢小将么?”
这小将顿时涨红了脸皮,闷声不再言语,只是策马一枪刺来。
李长安却是笑嘻嘻道:
“小将军为何如此不解风情,佳人面前何必动刀动枪。”
说罢,竟是一把将女子拖到身前作了盾牌。
这妖女倒也配合,扮出可怜兮兮模样,期期艾艾唤了声:“张郎。”
一声下来,便是百炼钢也软作了绕指柔。
明明一枪下去,便能将那可恨的道人捅个通透,却偏偏会先伤及美人。
张执虎再三咬牙,终于硬不下心肠。他叹了一声,一勒缰绳,这狂奔的马儿竟是将将在女子身前转了个方向,这足以说明这小将马术之精妙。
然而,偏偏这时那贼道人却探出半个身来,在小将目眦欲裂中,抬手一剑戳在马屁股上。
“嘶聿聿。”
马儿吃痛之下,撒开四蹄就跑,带着小将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只剩下一句气急败坏的怒吼:
“崔老三,给我宰了这俩狗贼!”
然而,李长安只回以一身嗤笑。
他抬手指向前方,深吸一口气,平生第一次竭力调动法力,催行神通。
口中只一句:
“风来!”
语毕,群山呼应。
自山岭之巅,自峡谷之渊。
狂风携着腥气、寒气,夹着飞沙、草木、走石呼啸而来!
场中的火把没两下便被熄灭,人也大风裹挟冷不丁滚倒一地。
所幸这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那老将呼呵着众官兵起身,点燃火把,四下一看。燕行烈、李长安、红衣女,三人都已不见踪影。
“在那儿!”
一个眼见的官兵忽的指着一处林子大声叫道。
然而,话音方落,只听“嘣”的一声弦响。
这官兵便腾空而起,重重砸在身后树干上。在他的胸前,一根黑色四羽大笴穿胸而过,将其牢牢钉在树上。
接着,弦声如霹雳连响。
每响一声,必有人中箭而倒。
最后,更有一名兵士仗着身披重甲手持大盾,呼号向前,却被连甲带盾一箭洞穿。
场中立刻噤若寒蝉。
而林中也不复发箭,只有燕行烈的警告仿若掷地有声。
“追,则死!”
众兵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第七十二章无遮大会()
鸡鸣五更天。
徐氏夫妇早早起了床。
推开门户,四野寂寂。破败的茅屋塌伏在寒露中,门里门外都是空荡荡的,与郁州大多数百姓一般,家里窘困,黄狗也养不得一只。
依着往日习惯,徐氏捡起了锄头与背篓,身后却响起一声呵斥:
“你这婆娘,糊涂了不成?”
这么一提醒,徐氏拍了拍脑门,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是矣,今时可不同往日。
两夫妻本不是这郁州人士,只因前些年李虎作乱,一家人为躲兵灾辗转来了这郁州,一路上盗匪劫道妖鬼捉食,一大家子便只剩下三口人尽数做了大和尚的佃户。
但这大和尚的“佛业田”也不是好种的,两口子竭力耕作也养不活三口之家,眼见得年幼的儿子夜里饿得直叫唤,两口子一咬牙就把独子送上了山去。
既入空门,与尘世就再无瓜葛,山上的幼子理所当然的断了音信。只听得只言片语,说是交了好运,被某个大和尚看中做了门下弟子,取了个法号唤作“本愿”。
徐氏夫妇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儿子,直到昨日,寺里传来消息,儿子学佛有成,证得肉身佛。
要于今日的无遮大会上,登坛讲经。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
徐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兴许是笑这种事情,自孩提之后,便已然生疏。
她喜滋滋放下手上农具,转头烧来热水,翻出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皂角,与丈夫一起细细梳洗。
完了,又取出一个包裹来,打开却是两件打满补丁的衣衫,褪下身上褴褛,小心穿上衣衫,这可是管邻家借来的,坏了可赔不起。
一番收整下来,似乎有了几分富足模样。两口子对视一眼,一人把住房门,一人到墙角刨出一个布囊,取出来数出几个铜子,便将空瘪大半的布囊埋了回去。将铜子小心收好,两口子才舒了口气,相互打量一下,满怀着笑意出了门去。
此刻天光微曦,远处的千佛寺盘山而建,琉璃的金顶,粉刷的围墙,在朝阳里泛着金光。
富丽堂皇,一如尘世里帝王行宫,又好似化外神仙居所。
“师傅,这是佛法么?”
小和尚满脸疑惑,在山中苦修惯了的他对眼前的一切全然不解。他转过头询问身边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
此时,法会气氛正盛。
四方汇聚来的信众挤满了广场,一座华丽高台搭在前方,四周饰满了彩带锦旗,一个个高僧走马灯似的上台下台。
台下,一个个胖大的和尚抱着功德箱在人群中穿梭。
小和尚那话恰巧被旁边徐氏夫妻听去,他俩当即就变了颜色。
“小师傅说的什么话?这怎生就不是佛法?”
这声质问嗓门不小,引得周遭的信众一齐转过来,怒目而视。
老和尚赶紧双手合十,朝着周围躬身道歉:
“老僧师徒初来贵地,没见过这般场面,还请各位施主海涵。”
此时,胖大的和尚腆着肚子巡到了此处,话也不说一句,只拿功德箱往人身前一摆。
那徐氏夫妻顾不得争执,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投入箱中,这不是他小气,只是这法会还有九日,今日投尽了,来日投什么?
胖和尚哼哼了一声,又把箱子摆在了老和尚身前。
老和尚慈眉善目道了声“阿弥陀佛”,却是半文钱没有。
胖和尚泛着油光的脸上作出个不屑的表情,转头便去寻下一个施主。
此时。
场中响起一阵欢呼。
“活佛出来了!”
原是法会的压轴,今年的活佛们要上台表讲经了。
只听得一声锣响,膀大腰圆的武僧们抬着莲座,自台上的帘子后鱼贯而出。
活佛们端坐在莲台上,拈花微笑,虽不成张口,却自有精妙的佛法演说。
当真好不“神奇”。
“这”
小和尚脸上疑虑愈深,却冷不丁被旁边的夫妻扯住衣摆。
“小和尚快看,左手边第二个,便是我儿!”
瞧着两夫妻满脸的激动,小和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老和尚伸手拦下。
天色将暮。
今日的法会也迎来最后的高潮。
在台上活佛们齐齐的佛唱中,场中忽的降下无数的白莲花瓣。
惊得信众们匍匐在地,口中高呼着“我佛显圣”、“菩萨保佑”,又或者低声许下些乱七八糟的愿望。
只有那小和尚把嘴一瘪。
“幻哎哟。”
却是老和尚敲了他一脑壳,摇头道:“慎言。”
法会结束。
武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