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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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呼延夫人啐了一口,“这腌臜老物!”
道士笑着没搭话,只想着这山君是什么来路?
这“山君”二字,在古籍中,一是指老虎,二是指山神。
他扭头问马三。
“这山君,是猛虎得道,还是山中神灵?”
“呵。”
那马三脸上难得露出表情,却是嘲讽不屑。
“道长太抬举了,哪里是什么虎妖、山神,不过是一老魈罢了。”
“这老山魈仗着有几分道行,趁着这乱世的功夫,收拢了一大批山精野怪,自己取了个‘山君’的名号。”
“那山魈淫性深重,最好掠走美貌妇人,但其性情狞恶,所掠妇人不是被其折磨致死,便是不堪其辱自杀,算上之前那位,已经有五六十个美貌女子被他掠走,受辱而死。”
听完这一番话。
李长安蔚然叹息,这世道当真是处处险恶。
本只是顺手除掉一个老鬼,却牵扯出一个妖怪山大王。这妖怪还真和人一般,数目一多,便互相勾连。
不过到此,李长安也想明白这么处理这帮怨鬼了,那就是
管他的呢!
既然不害人,那就由他去吧!自己就一野道士,又不是什么天使判官,还能裁人罪业?
说到底,道士也没什么“天下大同”的梦想。在这混乱的世道,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顾身边事,除眼前恶。
于是,道士也不再纠结,正要吩咐群鬼将呼延夫人护送回家便了事。
此时。
“咚咚咚。”
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莫不是那蛇妖瞧出什么破绽,去而复返?
嘱咐妇人再次藏好,李长安这次便同马三一起打开大门。
甫一开门,便见一个雄壮身形堵在门口,似乎打量着门旁石兽。
“不慎失路”
见房门开启,那人转过脸来,话到半截竟是一愣,然后却遮住脸转身就走。
李长安赶紧上前一步,叫到:
“可是燕兄?”
“非是燕某忘恩负义,实是愧对道长。”
李长安叫住来人,没想还真是刚分别没多久的燕行烈。
道士便把大胡子拉进来,询问到底发什么什么事儿?
“与道长分别后,害怕被白莲教发现,便也一直在旷野中行走,却不料还是被一好手发现偷袭,等某好不容易击退那好手,回过头来”
大胡子面有愧色,一言难尽。
李长安才仔细打量他,发现他不仅是孤身一人,连身上的斗篷甲胄也不见了,浑身上下就一柄配剑。
“那妖女?”
“不见了。”
“你那黄骠马?”
“也丢了。”
“那你的符箓法器呢?”
这镇抚司中,似燕行烈这等沙场出身,在术法一道半路出家的府卫,除了武艺之外,所有本事可都在那些物件上。
“在马上一并没了我当时正在疗伤哎,算了。”
大胡子意兴阑珊。
“之后,我也在山里找了一阵,结果却是失路到此。”
还能说什么?祸不单行呗。
李长安沉吟片刻,询问到:“接下来,燕兄打算怎么办呢?”
大胡子一咬牙。
“只有向司里求援了。”
“你就不怕”
道士话未说尽,大胡子却是点点头,苦笑一声。
“奈何别无他法。”
“我现在连那妖女是死是活,是回到了白莲教,或是落到其他人手中都是不知?”
李长安正要点头,却忽的灵光一现。
“我倒是有点儿头绪?”
说着,他从马三处讨来那张喜帖,摆在燕行烈面前。
“山君有请,不知燕兄赏不赏脸?
第七十六章雾谷()
旭日东升,金光万丈。
霞光自东方的天际处奔涌而来,如潮水漫过山野,将一切都染成金红。
却在此处戛然而止,好似撞上铜墙铁壁。
李长安与燕行烈神色凝重,打前就是那山君所在的‘锁魂谷’。
地脉走势在此突然塌陷。
高陵深谷,古木参天。
粘稠夹着灰气的浓雾盘踞于此,道士站在谷口,往前望去,但见浓雾漫漫好似云海,偶尔探头的树冠便似零星岛屿。
谷中甚少声息,太阳投下光芒如万千利剑,刺入这灰色的“海洋”,却被这雾气蠕动着转瞬间吞噬殆尽。
在这雾与光的交界处,李长安按剑而立,在他身后是明媚人间,身前却好似鬼蜮魔窟。
不。
那确实就是鬼蜮魔窟!
“道长,万万不可!”
时间返还昨夜。
那白莲圣女失踪之日,便是那山君得美人之时。天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李长安把自己的猜想与燕行烈稍一分说。
两人方有所意动,旁边的马三却急切开口劝止。
“那山君所在可是去不得啊!”
“我虽鄙夷那山君行事,可那山魈的道行可是实打实的,他手下百十号精怪也都是凶恶之辈,更别说他如今广宴宾客,势必有更多的妖魔鬼怪正往他老巢聚集。那个地方,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妖巢魔窟!”
“就是神仙去了,不脱层皮也休想出来,两位这个时候闯进去,不是羊入虎口、自陷绝境嘛!”
这一番大实话说出来,场中一时有些沉默。
两人确实有些想当然了,诚如马三所言,那山君所在确实是龙潭虎穴。而反观两人,李长安一介野道人,燕行烈更是拔了牙的老虎,都济不了事。
那大胡子长吸一口气,却反倒是下了决心,慷慨道:“多谢好意相劝,但燕行烈职责所在,却是不得不走这一遭!”
说罢,他朝道士拱手作礼,说道:“燕某厚颜可否请道长再帮某一次。”
李长安抬手示意,但讲无妨。
“此地附近有一城名为平冶,城中有一人名为周同,稍后我手书一封,请道长务必将信送到他手上。”
送信?
李长安默然无语。
这哪里是去送信,分明是怕他开口于之同去,找了个由头故意把他支开。这大胡子已然心存死志。
道士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泛泛之言尔。是慷慨壮烈?亦或卧薪尝胆?终究是自己才能做的决定。
道士为大胡子倒上一杯符酒,无言中一饮而尽。
正所谓风萧萧兮
“道长,我或许有个法子。”
那马三忽的迟疑着开口说道。
这气氛当时就有些尴尬了,你说有法子不早些说,气氛搞起来了,你才开口,皮一下很开心么?
“道长,燕大人。”那马三涩然一笑,“可成听过‘猴儿酿’?”
猴儿酿?
李长安点点头,这等大名鼎鼎的野酿,他自然有所耳闻。
书中多有记载,大抵是猴群在树洞亦或石洼处堆积百果,酿成酒后飘香十里。故事中,常有樵夫或者好酒者前去偷喝。但切记不可多喝,一来会被猴群察觉,二来容易醉死。一旦被猴子抓住,“必嬲死之”。
“这附近的山中就有一群猴儿,平素里奉那山魈为主,所供奉之物就是这‘果酿’,我等偶尔随老鬼去参加山魈的婚宴。”
“记得某次,那老山魈得到一个特别美丽的女子,在宴席上,便拿出这‘猴儿酿’,那场酒宴后,满地都是醉死的妖精。”
“如若,道长与燕大人口中女子真的那般绝色”
道士与大胡子异口同声。
“我等便有机可乘!”
“注意脚下。”
不消提醒,李长安也瞪大了眼睛,死盯着脚下那条快被荒草掩埋的石径。
若是不慎失路,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入了这雾谷,道士才察觉,这谷内并不像在外边看来那般死寂。
在雾气深处,总是传来絮絮低语。俄尔,夹杂着几声狂笑或惨哭。
李长安偶然抬头张望,忽的瞧见路边的树干后,探出一个妇人,向着他微笑招手。
道士没有理会,只顾低头前行。
那妇人神色顿时变成了凄怨,张嘴似要挽留,吐出声音却不成言语。
眼见道士背影走远,她急切跳出树后,下半截却是空荡荡的,只一团灰气与雾相连,转瞬间,便被那雾气吞没。
一个雾中残魂而已。
枉死鬼类,但凡失了心智,都会本能诱使活人重复它的死法,正如溺死鬼拉人入水,缢死鬼劝人上吊。
而这谷中声响,尽是雾中冤魂哭嚎。
道士却是不禁问道:“这山谷如此偏远,哪儿来这么多迷路鬼魂?”
“道长有所不知。”
燕行烈宽大的身形走在道士前方,此刻他身上多了件灰斗篷,那斗篷无风自卷,幻化出马三的脸来。
“这雾中残魂,只有少部分是迷路致死,大部分还是被谷中妖魔掠来的百姓,被吃尽血肉后,残骨便抛弃在谷中,魂魄也被雾气所拘,日益侵蚀消磨。”
“原来咳咳咳!”
一只侧耳倾听的大胡子刚要点头,便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而斗篷上的马三也是眉目紧皱,显然也是苦苦支撑
“你们还撑得住么?要不先暂且分开?”
时间再度返还昨夜。
“如此,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混进那婚宴?”
两人都把目光投向马三,在场中,也就他了解详情。
马三思索一阵,才慢慢说道:
“妖性散漫,盘查不严,要混进去倒是简单,只是介时场中定有许多耳明鼻灵的妖怪,需在他们面前掩藏身份。”
“道长倒是简单,虽是活人,但自身却好似不惧阴气侵袭,身居阴阳两界,只要染上些阴气,便很容易瞒过去。”
李长安点点头,这大抵是“通幽”的功用。
马三目光又转向燕行烈。
“只是燕大人就麻烦了。”
“怎么说?”
“燕大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