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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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闹市中,萧将离手捏着雨萱最喜欢的马蹄糕穿过一**人潮——自陈子云和雨承死后,这意味着一切的喧嚣将在苍雪剑会之后归于沉静。
他想拥有的,他想保护都已随风而去,而自己将不舍的兄弟之情割弃,实非得已。每当深夜,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去追忆曾经,往往让他心生痛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风无心,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
“大师兄,大师兄。”赵雁城一把抓住发愣的萧将离的手腕,他才顿然苏醒,“雁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师兄,这是留客山庄发来的,两份苍雪剑会的书帖。一份是大师兄的,一份是威远镖局的。”赵雁城看着萧将离犹豫的脸色,干笑了一声,“大师兄会去吧?如果大师兄不去,那么威远镖局也不去。”
“去,怎么不去呢?”萧将离极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挣脱,然后将书帖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
赵雁城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大师兄,是大嫂写来的,让你回去。”
赵雁城的话语中带着不舍和对未知的恐惧,“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今天就走吧。”萧将离拍了拍赵雁城的肩膀,劝慰道,“现在你才是威远镖局的大师兄。你要继承师傅的衣钵,兄弟们还需要靠你来养活呢。”
“师傅?兄弟们?”赵雁城努力挤出笑颜,在这条他在熟悉不过的街道和嘈杂的人海中,你似乎听到了未曾有过的喧嚣,愣是将他带入了童年痛苦的回忆:
一片火海中,母亲将幼小的他护在怀中,泣不成声。
“夫人,带雁城先走。”赵雁城将头埋在母亲的怀中,他听到父亲痛苦地怒吼。还有火苗蹿高滋滋声,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四下都有哭喊,一张张熟悉地脸孔渐渐消失,继而死去。
“雁城,快,跟娘走!”当他的意识在惊恐中苏醒,仰望的视线中,四下跳窜的火焰将惨白的月色包裹,而目光正中央是母亲挂着泪痕而慈祥的面容。
当赵雁城伸出手抓住母亲的衣袂时,一支利箭射穿了母亲的心脏。
“娘!”他用幼小的身躯承受住瘫倒的母亲,看着她在口吐鲜血,哽咽不能语中痛苦死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灭门之夜。也不会忘记,那匹惊现在修罗杀地的踏雪乌骓,和那杆闪耀着希望之光的长枪。
废墟之中,雨承和蔼的笑容和粗大的手给他超过父母的安全感。名镇武林的青州赵家一夜之间,上下百余口被尽数杀尽,仅存赵雁城一枝独苗。
在威远镖局的日子,令他夜不能寐的回忆在快乐的生活中渐渐远去。他忘记了最初的少主的身份,成为威远镖局雨承的二弟子。
雨承的死对他来说,是痛入骨髓的。他一边恸哭自己的无能,一边害怕这道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大墙倒下……
赵雁城从回忆中惊醒,汹涌的人潮已成虚影往复。他站在原地望着,看着萧将离镶挤在人群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黯然泪流——师傅辞世,现在大师兄也要离开自己。关于以后的生活,他将成为孤城的守望者,为成百上千人筑起坚不可摧的围城。
云子傲从江南再次回到剑气峰时,已是仲夏。回响在耳旁的魔刀之鸣被蝉鸣取代,但他犹记得黄沙葬魔刀之战后,邪刃抱着昏死的赤练恸哭的场景:
有间客栈内,慕无双脱下赤练的衣裳,见其后背肌肤已然紫青,再为她诊脉时,悲叹道,“五脏俱碎,神仙难救!”
那一夜,云曦,飞烟和慕无双坐伴在赤练的床侧。
这可怜的女人脸色惨白,她伸出纤指划过云曦稚嫩的脸颊,咧嘴微笑道,“真令人羡慕啊。”
赤练用那空洞的眼神一直望着粗大的横梁,身子虚弱却坚韧,“女人的青春最是美好和短暂,何必在空虚和寂寞中煎熬,想想为那不负责任的男人守了半辈子的寡真是不值。咳咳咳……”
“老大和雪鹰都是好男人,我们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怎就不想和他们其中一个搭对过活算了,可终究拗不过良心的谴责……却道如今,肌肤不再滑嫩,**不再坚挺,大腿不再有力,身子不再水润。孤寡的女人到了现在,若还膝下无子,那宛如世间的罪人,不再被善待,咳咳咳……”赤练的双目越加空洞,颤抖地双手想要去抓住什么。
在她最后的时光,是邪刃陪伴在她身边。两人含泪相望,或说当初不幸,或说经年艰辛。多年左右相伴,情义已深入骨髓。
“我们算知己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赤练努力让笑靥常在。
邪刃点了点头,哽咽让他连一句真心的话都出不了口。
“那就好!”赤练惨白的嘴唇微微而动,嗤笑道,“纵然这爱情和友情坚不可摧,可谁又知,这生命却脆弱似飘摇的风中残烛……”
赤练不舍地闭上双眼时,邪刃如月下狼嗷般放声大哭。狂风吹打着窗叶啪啪作响,如伴奏的哀歌。
天犹寒。
邪刃抱守着赤练冰冷的娇躯黯然泪流,独坐长夜……
云子傲对于生别死恨的悲伤,有着权威的话语权:母亲死时他的彷徨无措,父亲死时他的黯然悲伤,还有南宫映雪对他爱意的决绝。
不知不觉已到剑池,云子傲向守门的弟子打听道,“无心回来了?”
守门的弟子点了点头,还多嘴了一句,“风庄主还带了二夫人回来。”
奔马疾驰在山道之上,摇晃的车厢内,云子傲正吃力地梳理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他同时希望南宫映雪幸福,又希望她嫁给自己一样矛盾的心情。
南宫映雪与世无争的美不言而喻,每到深夜,云子傲都有回想起她那一袭雪白的长发而为得不到她而痛心疾首。
相思成瘾!
云子傲刚想停下绵绵不绝的思绪,可掀起车窗帘,南宫映雪独立在那不远处的崖角。
白云和初阳为其背景,她的衣袂和白发都迎风飘摇。
第142章 折剑冰封千丈雪,寒心吹灼万里沙()
仲夏灼热的风吹打脸面让人不胜烦扰。
南宫映雪的白发和冰蓝色的瞳仁在清澈的阳光中晶莹剔透。云子傲放轻身子,一步一步往她走去,将绿豆糕放在掌心中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南宫映雪回头看了云子傲一眼,他开始变得温柔,如同含在嘴里甜腻清爽的绿豆糕一样,“云公子,你回来啦?”
云子傲在“嗯”的一声后失了神,他的目光紧锁着南宫映雪瓷器般精致的脸庞,想用手去挽住被山风吹飞的白发。
“看。”南宫映雪没有注意到云子傲狂热的目光,只是用手指着正大兴土木的苍雪岭,“苍雪剑会上,不知我爹他……”
南宫映雪知道,蓝玄云一直将风无心视为宿命之敌。她想再见这个父亲一面,又担心他与风无心……
“映雪。”云子傲唤醒了沉思中的南宫映雪,从怀中掏出一个红锦囊放在她发凉的手心,“我想做孩子的义父。”
南宫映雪迟疑了一会,脸颊微红地报之微笑,“云公子得去跟无心说,不过映雪觉得是没问题。”
尴尬的沉默中,仅有细碎的风声刮响。
“对了。”云子傲必须先打破沉默,“云叔给我找了一位姑娘,苏州林家的,是我母亲和无心母亲的远房侄女。”
“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云公子了。”从南宫映雪天真无辜的笑容中,云子傲因感受到她真切的祝福而惶恐。
云子傲尽可能地将那涌上心头的难过咽回去,吞吞吐吐道,“她叫林如是。”
“很美好的名字。”南宫映雪的眼睛如琉璃般,里面有着妙不可言的世界。云子傲犹记得南宫映雪枫林舞剑那一晚,也是从此以后,他的刀尖的锋芒减弱了七分,温柔了七分。
云子傲觉得这对自己和南宫映雪都很不公平,他不想将因南宫映雪所学到的温柔用于其他女子,或说她们不配拥有,或说自己无法再绞尽心力重新学习爱情。他惊讶风无心的神乎其技,能在云曦心灰意冷时唤醒她狂热的爱,又能让南宫映雪对他痴迷到死心塌地。
“他是如何做到的?”云子傲总会想,风无心除了那我行我素的任性和不可一世的剑术,还有什么?
“也或许是。”云子傲苦笑一声。不知何时云子傲也开始依赖风无心,唯有他才是奇迹。也不知何时,风无心成了风云两家鼎立于武林的支柱。
自从风无心重新出现在留客山庄,拜帖可谓多了五成,其中语气更是恭敬有加。从他上紫云宫,入九剑谷到独闯金明池,雪夜镇天牢,茶肆酒坊中的旅人开始神化他的事迹,街头街尾的说书人开始对他的故事津津乐道。就连那雷家的松鹤楼的百晓生口中,那“天下三剑”的陈年旧事蒙尘于书柜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折剑山庄”到“留客山庄”的传奇故事。
风无心已然成为世人口中的剑仙。
“《折剑录》和苍雪剑会……真的那么重要吗?”南宫映雪担忧的话语将云子傲自沉思中唤醒。
听闻《折剑录》三字,云子傲亦肃然起敬,“二十四年前的洪武剑会,在太白笔锋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中的庐山香炉峰。那一次剑会,风吹雪和风飞雪兄弟双剑合璧,剑气冰封万丈云瀑,气势足以掩盖黄河九曲之雄浑。天下英豪之众,无人敢挫其锋芒。风吹雪为折剑山庄之主,胸中宏图,启《折剑录》为天下群雄列名,‘十名于墨,百名其心’,意为《折剑录》为十大高手录名,百名高手则张榜口喧,不能在《折剑录》显名。威名之下,莫敢不从。天下群英对《折剑录》趋之若鹜。”
云子傲以仰望之情继续说道,“武林盟主加身的风吹雪野心勃勃,欲染指朝廷权力,一夺洪武会开展‘剑会’的权力。可谁知,风吹雪却熬不到八年之后……英雄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