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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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影合一,李若缺立于虚空,梦京华美如流水,“只要剑够锋利,我能刺穿一切。只是你,为什么要藏得如此之深?”
“因为我怕心中的悲伤迸发,是尔等不能承受之重!”萧心涵第一次见到叶织秋双目中流光重重。
叶织秋凝视着刀面,左掌覆真气于刀刃之上,口中幽幽吟唱道,“枫红一叶世入秋”只见那红色的真气化成一片一片飞舞的红枫叶盘舞在他的身周,“生别死恨织离殇。”
世间风云忽然沉淀,天色凝愁暗,青云断水刀如天地中的一盏孤灯!
“枯叶织秋!”盘旋在叶织秋身周的火红色枫叶刀气被一阵秋风吹作枯黄,漫天飞斩。
任李若缺身影千重,被狂风暴雨般的刀气尽数斩灭。
众人的视线被红枫之影遮掩。叶织秋手中的冰蓝色的刀刃被一层沉重而幽黑的悲伤所裹盖,变得锋利而躁动,“断水”——在红枫卷动,毫无边际的世界之中,唯见一道幽黑色的刀影穿过李若缺的身体……
众人看着那滞留在虚空中的幽黑刀影和李若缺的身影在片刻之后同时消散,只余下他手中的梦京华飘落插在青石板上,还有零落几处鲜红的血滴。
枫影化散,叶织秋已经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呵,不得已弃剑吗?我还是没办法断开水流!”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叶织秋身后三丈处,迅速刺向他的后心!
“你败了!”李若缺手持三尺诉情剑抵在叶织秋的后心。再看李若缺,衣衫已然被刀气割裂数处而渗出血流,可目光依旧刚毅,“你的悲伤,让我感同身受!”
叶织秋转身,看着渐行渐远的李若缺拖行着长长的血路,口中呢喃道,“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悲伤而自豪。我很庆幸是我败了。我的刀越强,我就越可悲……”
几近虚脱的叶织秋被萧心涵好心地扶住,只听她嘟嘴一笑,“这游戏太过于粗鲁,小女子这般柔弱的娇花怕是经不起折腾。”
这是一场令人望而却步的精彩战斗。听雨阁上,风无心的目光始终跟着李若缺波谲云诡的身影。
风无心看着沿着山阶蹒跚而上的李若缺,说道,“你为了赢得这场战斗,释放那些令人同情的过往和情绪……赢得很没有尊严啊。”
李若缺嗤之以鼻道,“我们不像你,从小衔着金钥匙出生,拥有着所有人羡慕一切。”
“那你羡慕我吗?”风无心在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目标和理想,他不再和他人一样,因为苍雪剑会的迫近而夜不能寐,他也不会因为理所当然的登峰造极而喜极而泣。
风无心变得俗气,他开始在意妻儿珍贵的一颦一笑,从而满足现状所给的一切。
阎罗衙之战以后,龙渊剑已蒙尘多时,因为已无对手可以迎其锋芒——他在寂寞中开始享受狂风暴雨前所有的安静。
“羡慕,却不想成为你!”在片刻沉思之后,李若缺回答得很坚决,“我虽然不喜欢现在的我,却也没办法完全的抛弃,就算有很多不堪的回忆和思念……李若缺还是李若缺。你若在这说风凉话,倒不如拿点金创药给我。”
李若缺接过王可人的金创药时,风无心正望着云海出神。
“你的剑呢?”敷完药后,李若缺看着看风无心枣红色长袍上下没有一处挂剑的地方。
风无心回答得很随意,“在屋里的剑台上。”
“为何不随身佩戴?你不信任她?”李若缺说完之后,轻抚着梦京华华丽的剑鞘,“只有剑,才是剑客最好的伙伴。”
“剑就是剑,哪来的信任之说。”风无心手持龙渊剑只是因为她是留客山庄所有的人的信仰和留客山庄的象征,“那是祖业。”
“呵,你这么说,龙渊剑倒是成了你的羁绊和负担了。或许因为只有在敌人来临时,你别无选择才会拿起她!”李若缺心爱地看着华丽的梦京华,“不像我,只有她相伴左右。”
话说到此,风无心突然想起了在一个凛冽寒冬的深夜,云曦含泪对着他说道:“无心哥哥有曦儿和映雪,所以有选择的余地。可曦儿只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时睡意朦胧的他已不记得云曦接下来的话。
从李若缺弃剑的瞬间,风无心就能感受到他莫大的悲伤,继而想到清泪两行的云曦,“我……真的有选择吗?因为你和映雪都没有选择,所以我也没有选择。”
第147章 征衣北去听雪寒,尺书南行闻雁殇()
黄沙葬的隆冬腊月更甚阴凉,雷少云笨重的身躯压垮了被寒风吹瘦的骏马,乏力地蹒跚在一望无垠的黄沙中。
随着身子摇摇晃晃的视线透过稀薄可见的沙雾,看着那万里风沙不断旋卷继而溃散,匍匐在地的月牙风刀追赶着沙砾吹打雷少云的脸面,既麻又疼。
“快,快到了!”阿喜舔干了水袋口最后一滴水,看着前方一里处竖起高大的沙墙,可不管他们如何鞭打马儿,它都不肯再加快。
雷少云突然害怕风墙之后的一切事物,希望这个即将亲眼所见的事实被不断延后……
他穿越沙墙时,风沙劲吹扰得他睁不开眼睛,只是眼帘之后的世界由一片昏黄变成了一片光亮。但他没有听到沙墙之后传出小贩的吆喝声,而是飞烟琴声中悲鸣的《雁南殇》:
九月秋雨吹故家,良人埋骨积黄沙。征衣北去听雪寒,尺书南行闻雁殇。
不知不觉,泪水挤出眼缝在他满是沙尘的脸上洗出两行纹痕。
马儿穿过沙墙后,发出一声凄凉的长吁声。雷少云举目而望,飞沙吹卷空无一人的集市,斑驳的木板和残破的布篷七零八落而有序地排在狭小的集市中。远处有间客栈酒旗凋零地飘扬,沦陷在茫茫沙雾中。
雷少云滚滚热泪在黄沙地上砸出坑坑洼洼,前方不过百余步的路颠簸难行。
“姐夫。”阿喜推了一下出了神的雷少云,“今日黄沙眼罢市。”
有间客栈的楼顶,飞烟抚琴,风飞雪舞剑,他们继续着寻常的生活方式,可这喜怒哀乐皆在琴声剑舞中一览无遗。
当雷少云推开有间客栈沉重的大门时,他发现每个人投向他的眼光都是凄苦、哀求。雷少云的目光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扫视一遍,却发现角落里的雷龙和他怀中的孩儿,“爹!”
“少云,你来啦?”雷龙的两鬓已是斑白,目光中不知是沧桑还是悲伤,眼睑下的皱纹纵横,“双儿她,双儿她……唉!”
“慕神医已是百毒侵身,今日病发大吐血,然后昏厥。张老头和几名医娘正在楼上救治。”七杀将一杯热好的茶送到嘴唇干裂的雷少云眼前。可现在的他,就算是琼浆玉液也下不了口。
“平日里,姐姐悬壶济世,救活了多少人,却唯独救不了她自己。”惜月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肚腩,想着前两日慕无双还抱病为她开了安胎药时说道,“这是我们赵家唯一的血脉,可马虎不得。”
每一个人的悲伤都是独立的,犹如雷少云的心城内每一块砖墙都在崩塌,无人能为他筑起。
精神恍惚的雷少云能听到每个人都在祈祷,每一位亲朋好友,每一位被慕无双救治过的人,这些人的祷告穿梭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不绝,除了一无是处,就是令人恼怒!
不到一刻,雷少云跪伏地趴在地上,哗然大哭,“啊啊啊,你们放过我吧,呜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泪水裹住雷少云的双眼,他模糊的视线内全是左右晃动的手掌,众人的话语萦绕在他的耳际,不胜烦扰。
突然,雷京墨的啼哭将所有的声音赶出了他的脑子。雷少云悲喜交集,冲过去强抱过儿子,用手指轻划儿子稚嫩的脸蛋。
“爹爹,爹爹。”恍惚之中,雷少云犹似听到雷京墨弱声的呼唤,用力地将他抱紧,“爹爹在。”
雷少云很庆幸世界总算安静了,能让他陷入自己的悲伤中……
日晷在走向申时——整整两个时辰,楼道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楼道的转角处出现了张老头疲倦的身影。
“命保住了!”张老头并没有试图吊众人胃口,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抵过千万祈祷,“毒液已流遍慕小丫头的奇经八脉,本回天乏术!所幸小丫头医术高超,早就给自己种毒……毒能攻毒,只是会不断消磨她的生力……能活多久,就不是我老头说得算了。”
“双儿!”张老头并没有拦住狂奔上楼的雷少云,因为忆及往事,情由心生。
“双儿!”那回荡在有间客栈的呼喊声摧断了飞烟的琴弦,唤出了所有人的滚滚热泪。
雷少云推开房门之时,迎面撞来的是一身素衣的慕无双。她飞身而来,蜷缩在雷少云的怀中,虚弱得只能哼声啜泣,“你来了!”
雷少云将她抱起,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她素妆的脸庞,温柔的目光走遍她的全身。病入膏肓的慕无双细喘徐徐,凌乱的长发遮掩着她苍白的面容,形销骨立的身躯撑不起寻常的素衣,“你知道吗?就连梦中,都会出现你离开黄沙眼的背影……每一次,我都害怕是永诀,呜呜呜。”
泪水堵住了雷少云的咽喉,让他吐不出半个字,只能不断地啜泣。
“少云,只是我舍不得你和孩子。前面的路没有一点光,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让我寸步难行……每一次闭眼,我都害怕自己再也醒不来。”雷少云听着慕无双的哭诉,看着她满是血丝的双眼,便知道她夜不能寐的痛苦。
“一定要活着,好吗?让我们一起陪京墨长大,他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雷少云贪婪细嗅着她的芳泽,滚烫的泪水停靠在他的鼻沿,哽咽难语,“我怕,我怕……没有你,自己撑不下去。”
“生死有命。”慕无双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只是微笑地应了一个“好”字。在这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