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喜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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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照回我:“只要无人受伤便好。”
我点点头,又道:“既然夏连就在此处,你昨日要问他的问题此时尽管问来便是,我保证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连撇一撇嘴:“嘴巴长在我身上,你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我眯起眼睛:“我看你今日回去是真想受罚了。”
他脸上一僵,缩了缩脖子,拉着脸朝知照道:“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三月时节,前一刻还是天朗气清,下一刻便是细雨蒙蒙,春风微染,连落雨都是带着桃花香味。
山路渐渐有些泥泞,我行在前头,时不时转身望知照一眼,他身子不好,不知这样的气候受不受得住,我劝说万事等雨驻之后再动身,他却说事态紧急,容不得拖缓,我便只有由着他。
所幸玄音出门时带了伞,好歹身前身后为他撑着,也不至于沾雨着了凉。
他开始还要将雨伞让给我,但他带病在身,我怎忍心再让他受凉,便一再推拒,他拿我没办法便只好听我的。
苏晋和连鄂行在后面,两人用手搭在额前遮雨,看上去倒不像是因为这雨受了影响,尤其是苏晋,虽头发上沾了些许毛雨,但丝毫改变不了他道貌岸然的模样,我转回头摸摸鼻子,心中暗忖这家伙到底跟来干什么?
夏连一边带领我们前行一边在我耳边颇为怨怼的嘀咕:“若不是瞧在你的面子上,傻子才会在这样的天气受这样的罪。”
这雨才多大点,鞋子都打不湿,这小子倒先比我抱怨起来了。
我道:“我这是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你把这事办好了,你与别人动手的事我回去自然半个字都不会跟师父提起。”
43。镜中水月乱(四)()
夏连无奈道:“晓得了晓得了,真是拿你没法子。”
我得意一笑,他若是拿我有法子,我还如何做他阿姐?
人类总觉得在这世上自己才是最有智慧的生物,但实际上我们有太多不可控制的事物,比如天气,方才我们还以为这毛毛雨下一会儿便会停歇,此时却有些渐大的趋势,若要再回头又未免太不划算,只好都硬着头皮朝前走。
我的睫毛沾了雨水,渐渐有些看不清路,伸手抹了一把脸,突然兜头罩下一件带着海棠香的蓝色外袍,我愣了愣,掀开露出脑袋一看,愕然的瞧见身边站着解了外袍只着一件月色单薄长衫的苏晋。
我的心口微微发烫:“你这是做什么?”
他边走边若无其事的道:“助人为乐。”
鬼才信,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他那位夫人,他又是个情种,才这般照顾于我。
实在受不起这份情义,我边将头上的外袍拿下边道:“我没你的那位阿留那么娇弱,比这厉害百倍的大风大雨我都遇到过,用不着如此。”
他像是猜到我心中所想,按住外袍不让我拿下来,神情淡淡的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着凉了到时我还要出看病钱。”
……
我就知道。
我将外袍披在头上盖好,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娘,祈祷雨再大些,将这家伙淋个湿透,最好是刮一场大风,将头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外袍刮去烂泥潭中,叫他心疼得肠子都绿了才好。
很显然,老天爷完全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或许是他存心就要和我作对,方才巴望着雨停,雨却越来越大,现在希望雨再大些,却又渐渐小了。
在我一路腹诽中,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一个极不起眼的山洞。
夏连一脸不耐烦的指着山洞道:“诺,我便是在此处捡到那只红狐的。”
我走近洞内,将身上的衣裳拿下来使劲抖了抖,还给苏晋,咬牙切齿道:“多,谢,了。”
他笑着接过,并未穿回,而是拿在手上。
这个举动彻底将我激怒,他这是在嫌弃本尼姑,本尼姑碰过的便不屑穿了么?那方才又给我做什么?有病啊!
因知照在旁,我没将怒气发泄出来,只是狠狠瞪了苏晋一眼,此后再不愿意同他说话。
玄音与云鄂守在洞外,左右各站一个似两位凶神恶煞的大门神,夏连坐到一旁,旁若无人般的便将鞋子脱下来抖落里面的碎泥,大咧咧的一点形象都不顾,云鄂见到,眉头皱了皱,小白气势汹汹的守在一旁,就算动不了云鄂也要帮夏连壮壮门面,其实我想说,照云鄂那副模样,恐是连阎王来了也不怕的。
知照已在洞内查看起来,此处荒草丛生,和寻常山洞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他看得仔细,似乎一处也不愿落下,我过去弯下身同他一起查找,苏晋凑过来颇为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再找什么?”
我不愿理他,便当没听见一般,闭口不答。
瞧我这副模样,他不甚在意的笑笑,倒是知照,被他这一问引得朝我看了过来,也笑着问我:“莫非瑟瑟姑娘有什么物什掉落在此处了么?”
我立刻笑嘻嘻回答:“不是的,我只是想帮你一同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女子家用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立时滞了一滞,神色变得奇怪,抬头和苏晋对视一眼,苏晋微微挑着眉,有些无奈的笑道:“你倒是聪明。”
不是我聪明,凉国的昭远公主要与我们卫国和亲这件事,早已是满城百姓皆知了,就连庙中的师兄师弟们也偶尔要八卦上两句,而听闻昭远公主三月前便已经从凉国出发,直到如今却依旧未听到她入城的消息,从凉国道卫国,快马加鞭只需行上一月可到,就算昭远公主身份尊贵,身子娇弱,一路上宫人服侍着慢慢行来也该在一月前到达了。
尽管知照未曾相告,但我从他腰间的佩玉便已猜到,他是朝廷中人,那玉佩上的水浪刻纹,绝非是寻常百姓可随意佩戴的。
帝都中类似燕南山这样的青山也不少,燕南山比它们比起来未免太过偏僻,知照若真的是要养病,又怎会受那颠簸坎坷偏偏选中此地?
我抬头看了看四处,又低声道:“你们放心,我就帮帮忙,绝不添乱,若是此事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我也绝不会在外乱说。”
知照神情松下来,笑道:“我们不是特意要瞒你,只是此事境况特殊,牵涉太多,累及其中的人怕是要受牵连,自然是尽量能少人知晓才好,只是我当真没料到,你竟然这么快便猜到了。”
我耸耸肩:“你若是不想让我知晓剩下的,往后便要藏得严实些了。”
知照伸出食指和拇指碾过一块染了白色粉末的枯木,拿在鼻子下闻了闻,道:“那就要看瑟瑟姑娘知道多少了。”然后抬头朝苏晋道:“看来那昭远公主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是西凉特有的熏香,有潮味,应当是有些时日了。”
苏晋点点头,也伸手取了部分那粉末状的东西闻了闻,又意味深长的朝我道:“夏姑娘想知道什么?”
我转转眼珠子,兴致勃勃的凑过去道:“我想知道知照在朝廷里当的是什么官?”
苏晋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只是瞬间,若不是我瞧得清楚,差些就要以为是我的错觉,因为实在是很难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这使我不禁怀疑起来,莫非知照身份十分特殊,实在是不好让外人知晓?
我正纳闷时,苏晋不淡不咸的道:“看来夏姑娘对知照兄很是关心。”
这问题问的,真是阴阳怪气,何况我对知照关不关心有他什么事?
知照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见苏晋这样说,急忙伸手朝我作揖道:“苏兄为人向来不羁,方才那句只是他的玩笑话,还望瑟瑟姑娘莫要介意。”
其实我真想对他说,苏晋刚刚说得很对,我就是对你很关心,可好?
但是在知照这样的男子面前,矜持是非有不可的,我便笑道:“我自然不会介意,知照莫挂怀,我只是好奇而已,多问一句,知照不会怪我吧。”
44。镜中水月乱(五)()
知照笑道:“怎会介意,我既然视瑟瑟姑娘为友,本不该隐瞒身份,知照未诚心相待,乃是知照之过。”
他这般赤诚,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编造了名字,还隐瞒了我其实是个尼姑的事实,但名字我可以如实告知,这身份却千万不能让他知晓,因为一旦他知晓了我是个出家之人,以他的性子来说,那我当真是全无半点希望了。
我正想心虚的回知照两句无须在意,苏晋这家伙突然横插一脚意味深长的道:“知照兄你未曾诚心相待,可曾想过别人也会对你有所隐瞒?”
我真想封了这个人的嘴巴……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从昨日知晓他与知照相识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他会将实情告诉知照,如今看来,这人果真就像横在我和知照之间的一个定时炸药,且这个炸弹还很有可能会自行添油加醋,此炸药一旦爆炸,那么后果……我真不敢想象。
我威胁满满的斜睨着苏晋,道:“不知苏公子可听过一句话,叫做祸从口出。”
苏晋但笑不语。
我正想继续说什么,谁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瞧,夏连居高临下的臭着一张脸,低头看向我道:“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吧。”
我嗯了一声:“你若着急便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暂时不走。”
夏连却有些着急道:“今日师父回山,你若不在,我便不好向师父交代,你赶快回去,省的师父又骂我。”
师父今日回山?这事我怎不知道?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没必要必须在寺中,我的性子师父他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野脚惯了,常不在寺中他也早已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我道:“你先回去,我保证师父他不会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