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喜了-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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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子在梧桐树下置了一张小方桌,又布了些锦儿爱吃的瓜果,旁边放了几个软垫,搬来红泥小灶烹上一壶热茶,我们往软垫上一坐,倒真有几分归隐尘世的意味。
傍晚的风果然凉了许多,卷着茶香扑来,令人心旷神怡,我拉过袖子将左手掩住,拿了个蜜橘在手里剥,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和莲子喂鸡的锦儿,我撇了旁边的苏晋一眼,道:“听莲子说过几日附近的岳陵山上有个庙会,帝都如此繁华,想必这个庙会也是十分热闹的哈。”
砂壶里的水方滚开,他用木勺盛出,缓缓倒进杯中,氤氲雾气萦绕而出,悠然飘出妖娆的弧度,将他的容貌掩得隐约,他放在杯中的眼神专注而浅淡,像是仙境里的绝美上神,听到他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嗯。”
我看得有些出神,听到这句嗯才反应过来,剥了一瓣橘子放到嘴里,边吃边道:“我觉得,锦儿这几天特别的乖,你是不是应该奖励她一下?”
他缓缓饮一口茶,点头道:“嗯,锦儿也到了识字的年纪,我最近正打算为她寻一个好的夫子。”
我顿时被嘴里嚼到一半的橘子呛到,猛烈的咳了几声,苏晋皱眉看我:“怎的,可是这橘子太苦了?”
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艰难的将橘子吞下肚去,心道这哪里是什么奖励,这简直就是惩罚吧……干笑两声道:“不苦不苦,就是因为太甜了,所以吃得着急了些哈哈……不过,”我立刻正经道:“让锦儿识字固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是不,既然那岳陵山举办庙会,不如你就乘此机会带锦儿前去逛逛,一来可以放松身心,二来又能增进父女感情,三还能让锦儿多长点见识,这样的大好事,自然是不能错过,对不?”
他看我一阵,挑眉道:“绕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个?”
我嘿然道:“你也晓得的嘛,锦儿这个年纪正是该四处看看的时候,你总把她关在这雨桐院中也不是办法,也该偶尔带她出去走走嘛。”
他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庙会那日是初十,我正好有事不在帝都,只好暂时错过了,下回有机会,我会再她出去。”
我立刻凑上去道:“你没有时间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以带她去啊,左右我难得来帝都一趟,这回正好可以好好儿见识一下帝都的风光。”
他嘴角忍不住浮上笑意,有些无奈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性子却还是这般贪玩,既然你想去逛庙会,初十那日便把锦儿交给莲子,若是独自一人觉得无聊,便随意挑个丫鬟陪你一同,多带些银钱,好好玩个尽兴。”
我伸手摸摸鼻子,“我觉着,锦儿这几日已经与我培养出了十分深厚的感情,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就算只是一天恐怕也不能适应。”
他带着笑意看我,声音却依旧淡然:“你想带锦儿一起去?”
我忙不迭的点头,主动保证道:“对对,我本身会武功,你到时候再派几个厉害的侍卫跟着我们,初十那日我绝不离开她半步,定不会让锦儿有什么差错。”
他的手握住茶杯,修长的食指在杯沿上来回滑动,沉吟半晌,微皱着眉道:“不可,庙会当日鱼龙混杂,你能护好自己尚可,即便是你一人前去我也会派人暗中护你,但锦儿年幼如此,我放心不下。”
我早料到他会拒绝,但此时还是难免失望,忍不住撇嘴道:“别人家的小孩为了庙会这一日都特特备好了新衣裳,锦儿却是连翠竹阁都不能出,你不觉得……你对锦儿的保护太过了么?”
他并未看我,也不回我话,只是将视线看向锦儿,半天,杯中的茶渐凉,我回想自己方才的话,觉得似乎说的是过于直接了些,但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气氛正尴尬时,听到莲子唤我一声,道:“夫人,东厢的冷春送凉茶过来,说是夫人你今日吩咐过的。”
我愣了愣,立刻回忆起来确然是有这么件事,只是没想到这冷春如此勤快,果真晚膳之后便将凉茶送来,便叫莲子将她带进院中,莲子应下后未多时便带了冷春朝我们走来。
冷春欠身向我和苏晋行了礼,便将手中装凉茶的陶罐放到方桌上,朝竹篮里拿出来几个陶碗,一一的为我们分茶汤。
我大声唤过来锦儿,她一听到有新鲜东西,便乐呵呵的朝我奔来,一双小短腿东倒西歪叫我颇为她挂心,幸好距离不长,她并未摔跤,安然扑进我怀里,兴致勃勃的抬头问我:“娘亲娘亲,茶汤好喝么?“
我还来不及开口回她,却猛然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冷春惊慌失措的声音:“先生,夏姑娘,奴婢……奴婢该死!”
112。一百一十二章 夏至(四)()
担心面前的陶碗碎片伤到锦儿,我立刻抱起被吓到的她起身后退两步,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锦儿不怕。”
苏晋起身大步走过来,皱眉朝我关切问道:“可有伤到?”
我摇摇头:“没事。撄”
他的眉头松开些,伸手将锦儿抱到怀里,细细在她身上查看了一遍,扬袖拂去她裙子上的水渍,轻声哄道:“锦儿乖,爹爹带你喝茶汤。偿”
锦儿总算回过神来,笑眯眯的点头:“嗯!”又朝我道:“娘亲也要喝。”
我亦是笑着回她:“好,一起喝。”
再看向冷春,见她埋头跪在地上,身子隐隐发抖,撑在地上的双手指尖泛白,因看不见她的表情,是以我也无法分辨她心中此时的情绪是害怕,还是其他。
莲子急忙蹲下地来收拾碎片,责怪道:“你是怎么回事?倒个茶汤也能将碗打碎,若是伤到了小姐和夫人该怎么办?“
冷春跪在地上朝已经坐回软垫上的苏晋惊慌认错:“奴婢该死,近来天气炎热,奴婢来路上手心里被汗溢湿,方才才一时手滑惊扰了小姐和夏姑……”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更加惊慌的改口继续道:“惊扰了小姐和夫人,奴婢……奴婢罪该万死,请先生赐罪!”
看到她这幅形容,我想起上回知照说过她被关在山贼寨子里将近半年,虽然我没有在山贼窝里待过,但我可以想象出里面是怎样的一番乌烟瘴气,她一介弱女子身处其中,若要保全自身只能是放低身段虚与委蛇,纵然之前有再多的脾性也该早被磨得不见踪影,以至于养成了时刻都战战兢兢的习惯,或许,方才真的是我想多了。
苏晋并没有看她,只是一边帮往嘴里小口咋着茶汤的锦儿扶着陶碗,淡声道:“当日是你自己要留下她的,要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罢。”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方才我本就想倾身去扶起冷春,但立刻想到这是他的地盘,真正被惊到的也是她的女儿,觉得他还没有开口之前我若主动插手怕显得我反客为主,会让旁人会多想什么,是以只好暂时旁观,此时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顾忌什么,朝冷春缓声道:“你不用怕,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而且锦儿也没被伤到,自然怪不着你,先起来罢。”
说着,就走过去矮身扶她,但是手刚碰到她,就看见她本能的往后避开一下,我原先以为她是太过害怕,偶然看见她映在地上一摊水渍里的半张脸,虽然隐约,但那眼中的憎恶和恨意我却瞧得清楚,心里一凉,便将手收了回来,不动声色的坐回软垫上,自己倒了一碗茶汤喝了一口,平静道:“莲子,带冷春下去罢,今日她这个凉茶熬得很到火候,拿些碎银子赏了。”
莲子应下,推了一把冷春:“还不快谢谢夫人。”
冷春颤着声音道:“奴婢多谢夫人。”
她起身和莲子走了没几步,突然又折回来跪下小心的道:“夫人,明日奴婢送凉茶过来的时候是否需要为夫人带几副擦手伤的药?”
我愣然,望一望已经闻声抬眼瞧过来的苏晋,奇怪道:“你如何晓得我手上有伤?”
她低着头谦卑道:“今日奴婢去南院取药茶的时候,瞧见离公子与夫人同在一处,看他拉着夫人的手不放,奴婢细听之下才知道是夫人的手被伤了,夫人待奴婢如此宽容,奴婢便想着要报答夫人,心中记挂夫人的手伤,才多问了这么一句,希望夫人不要责怪奴婢啰嗦才好。”
呵,这番体己话倒是说的十分讲究,只可惜苏晋与我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哪里会在意谁拉着我的手不放,她这个心思,委实是用错地方了。
我放下手中的茶碗,笑道:“你能如此思虑周全倒是难得了,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明日便……”
话还没有说完,便突觉左手被拉起,侧头一瞧,看见苏晋坐在身旁将我的手握在手里端详,眉头深深拢起:“怎么回事?”
我顿时有些窘迫:“这个嘛……”
锦儿爬到我膝上,从我怀里冒出个脑袋来一本正经的道:“这是锦儿和娘亲的秘密,爹爹说过,秘密是不能问的哦。”
苏晋挑眉:“秘密?你做了什么坏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偶尔与我的手指相触,轻微的触感叫我的心尖似琴弦一半被缓缓拨动,我有些难为情的把自己的手往回收了收,却没有收回来,只好把视线撇开不敢看他,回道:“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就是练功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布条已被他一圈圈解开,最后露出整个手掌,我看见他的眉头拢得越发紧,望着上面略显密集的口子,沉着声音问我:“练什么功会伤成这样?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些伤口,温暖,却揪心,我几乎是僵着半个身子,嗓子干干的道:“没,没什么大碍,两,两三日就好了。”
锦儿也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看,然后亦是皱起小小的眉头,模样更与苏晋神似,轻轻的道:“娘亲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