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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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化为言之不尽的伤心之泪。圈中人声音由凄怆而变为嚎啕,满蕴心伤,挥洒不尽。
白微尘听他一声一声的哀泣,默然良久,心中只是在问:“种石之人谁?”
圈中人痛哭许久,忽然止住,声音一泣一涕起来。
白微尘心下不忍,安慰道,“你……不必这样伤心,凡事皆有缘由。”
隔了一刻,圈中人忽然道,“你说我哭的声音好听吗?”
白微尘不想他会有此一问,此人当真比这石阵更为莫测,不知该如何答他。
圈中人长叹一声,似有所思,许久许久,方才言道,“不觉便是几百年的光阴无声无息地逝去了,想当初,我只不过是这山中小小一丛荆棘……”
“荆棘?”白微尘奇道。
圈中人原本哭哭啼啼,这时却转哭为笑,哈哈一笑道,“我本来就是草木之身,这有什么可隐瞒的?兄台在这荒山出现,怕也非人。”圈中人毫不顾忌,自报家门,白微尘不禁生出亲近之心,抱拳对石圈作礼道,“不敢相瞒,弟正是这南坡岭所生,原本玉质。”
自来精灵修真,最忌道出本原,偏偏遇见一个毫不顾忌的圈中荆棘直口相问,白微尘自也不必避讳。
这一番交谈,两人不觉又比前亲近了许多。
荆棘听得太墟洞三字,微一沉吟,反复念叨,似是极为熟捻,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微尘不解,道,“种石之人是谁?个中玄妙,还请兄台赐教。”
荆棘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三百年前,那时这山上树木从生,一片葱绿,我当时也只是一丛小小的荆棘,那时这岭上的太墟洞里住着一位术人,每日修真吐纳,闭门不出,忽有一日,这术人开关出洞漫步山岭,待走至一片荆棘丛时,不小心将手臂划破,把鲜血染在了一株荆棘之上,那术人对着那染了他鲜血的荆棘沉默许久,忽然摇摇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得后来,那术人往往闭门不出,难见其人。却有一日,大雪纷飞,已是深冬时节,岭上雪铺径寸,草木尽枯,忽然一片银白色中,一个身影蹒跚而行,正是那术人。……”
白微尘心道,“不用说,彼荆棘自然是此荆棘了。”
又听荆棘说道,“……那术人行得数里,忽然停住,对了这弥天大雪顿生感叹,仰天大叫道:“成仙又如何?成仙又如何?万物都逃不过天劫的,万物都逃不过天劫的。”
荆棘说的动情,不自禁声音激昂,仿佛当日情景再历眼前。
第2章 血蝙蝠()
白微尘此时也仿佛看到深山大雪,一个踽踽而行的老人,在修道几十年,彻悟天地后所发出的肺腑之言:“成仙又如何?成仙又如何?万物都逃不过天劫的,万物都逃不过天劫的。”
白微尘胸中翻滚,这些声音在耳边铮铮响起,触耳惊竦,他虽从未有过成仙作神的心思,但术人之语却使自己感触非浅,片刻之间,只觉头脑昏沉,身子似欲跌倒,强定心神,方才略略站牢,只听荆棘又续道,“……术人大喊之后,忽地狂奔起来,一面大呼一面狂奔,显是心情激动之极,忽然脚下触到一物,扑倒在地。术人抚去覆雪,看是何物,一看之下,顿时大惊,一时间竟呆住了……”
白微尘颤声问道,“是何物让他如此吃惊?”
荆棘“唉”地叹口气,道:“那术人所看到的,正是刺破他肌肤沾了他鲜血的那株荆棘。”
白微尘“啊”的一声,心中明白那株荆棘自然是你了,却不知道术人何以惊奇。
荆棘又道,“……术人望着这株荆棘,一言不发,许久许久,忽然悲从中来,竟然大哭起来,伏地恸哭不止,这样的整整三天三夜。”
荆棘语声哽咽,似乎自己也要哭出声来。
白微尘大惑不解:“难道术人划破肌肤,有碍修真,是以痛哭?还是怎地?”
荆棘道:“那术人大哭良久,方才仰起头,竟对着那株荆棘说道,‘仙只是一个虚名,你又何必?你又何必?’忽然转哭为笑,大笑而去,那笑声中充满了凄凉古怪,他的身影随着那笑声在大雪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终于不见了。”
说到此处,荆棘停住不再作声,白微尘心旌摇曳,颤声问道,“后来,后来又怎样了?”
荆棘苦笑两声,又道,“后来,后来天上忽然降下两名金盔金甲的天使,执了玉旨,宣术人上天做神仙去了。”
白微尘心道,神仙便这般容易做,只怕未必是实。隔了片刻,道,“看来兄正是那株荆棘无疑了。”
荆棘嘿嘿一笑,“不错,我正是那株沾了术人血液的荆棘。那术人知我染了他的精血,日后必然成精,是以仙去前晚他便斩了满山的草木,欲待斩我时,几次犹豫,不忍下手,最后种了这个石阵困住我,又种了满山的石阵,叫人进不得出不得。一夜之间这洛弧山便如沧海桑田一般,非复昨日模样。白兄,你说,这术人是不是也恁地小心眼了?”荆棘语声愤激,怨怼之意颇盛。
白微尘长吁一口气,心想他只不过是一株小小的荆棘,那术人太也小题大作了,世上精怪比比皆是,一株荆棘便能为害人间吗?当下说道,“荆兄,神仙如此作为,怕是别有他情吧!”
荆棘冷笑一声,“当真是别有他情,他怕再有像他一样的修真之士成仙,是以如此作为。他成得仙,我便成不得吗?”
白微尘不语,心道:“这荆棘被困在石阵中三百年了,成仙之心尚然不死,看来术人当初怕是有先见之明了。”
荆棘见他不答,问道:“你怎地又是装哑,难道成仙做神的心思不该?你看这术人如许大的手段,我要是学了,成仙做神岂不易如反掌?”
白微尘笑笑,不置可否,隔得片刻,转口问道:“这种石之法不知如何便可学了?”
荆棘嘿嘿干笑两声道,“不瞒白兄,当日术人仙去之时,遗下了一本《修真宝录》,诸般神秘奥妙之术,尽在此书中,现此书正藏于当初术人修真之所太墟洞。”
此言一出,白微尘大吃一惊,他乃太墟洞中术人所遗玉带幻化而生,对洞内的每一处都熟识万分,却从未见过什么书,更何况什么宝录了,当下问道,“不知修真宝录是一件什么物事,兄台可曾亲见?”
荆棘道,“亲见倒未曾,至于此书确是被术人留于洞中,并未带走,却是千真万确的事。不然他何以种这满山的石头以阻外人。只可惜了他枉自费心,岂不知虫自内生。”
白微尘思忖良久,百思不得其解,他生性没有一毫心机,当下直言相告道:“实不相瞒,弟便是这南坡岭太墟洞所生。”
此言一出,荆棘立生反问,“这么说,那宝书是你得了?”
白微尘道,“弟自幼生长太墟洞,却从未见到过任何书册。”
荆棘怒道,“哼,在我面前扯谎,你既是太墟洞所生,修真宝录自然是你得了。”
白微尘一听此语,拂然大怒,“荆兄此言太也无理了,小弟就此告辞。”拂袖欲去。
荆棘慌忙改颜道,“兄弟莫走。都怪我在这石阵中待的太久了,性子都变坏了,出言无忌,惹兄弟生气了。”
白微尘听他说得栖惶,又怜他在这小小石阵中不觉被困了三百年了,不由得心下软了,“罢,不管后来如何,我此刻当问心无愧才是。”这也是白微尘的不忍人的恻隐之心,却不知为他日后带来了无妄之灾。他自己没顾及到吗?他只是心里想着:不管后来如何,我此刻当问心无愧才是。
白微尘蹙眉冥想,思索破石之法,忽地心头陡亮,“有了,有了,待我搓条长绳,掷入石阵内,你缘绳而出,怎样?”
荆棘道,“不妥,不妥,这石头是按阵势排成的,中有阵气萦绕,区区绳索如何可入?”
白微尘见那石阵中黑气环绕,满溢不出,眉间又增添了一丝忧愁。
无奈之下,白微尘只得辞了荆棘,回洞细思索破石之法。
那太墟洞乃是南坡岭上深入地中的一个洞穴,里面反反复复,颇为曲折。里面除了一块当年术人坐卧的大玉石外,石桌石椅石凳石灶,所在皆是。白微尘一一细寻,是否能找到什么修真宝录,那样的话,从中定能找到破石的法子。遍寻洞内,除玉便是石,地面洞壁都是坚硬的石料,哪有什么宝录的影子?
白微尘遍寻不见,心道,“荆兄之言怕也未实。想那修真宝录多大物件,术人仙去之时,只便袖中袖了,他如何得知?只是种石之法在宝录中,破石的法子也定然在其中。这却如何是好?”
百般无奈之下,心烦意乱,当下也不再去寻,盘膝趺坐玉石之上,调息打坐。自白微尘幻化人形以来,便每每在此玉石上趺坐默息。经年累月,便觉体轻神爽,大得裨益。是以趺坐玉石成了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不觉之间,已是黄昏。白微尘澄静心虑,正然坐间,忽听隐隐有鸟兽扇翅之声,初时极微,似在极其遥远之处,愈来愈近,愈来愈响,愈来愈繁,由啪啪之声而为呼呼之声,似有千百只翅子在撕扯风声,嘈杂之声在耳边凭空响起。
白微尘大惊,以为是坐功走火入魔之象,蓦然睁眼,耳边确有真真切切的声音传自洞外。白微尘顿然而起,奔出洞外,一望之下,不觉悚然大惊,只见黑乎乎的满天鸟兽振翅在半空低回盘旋。细看之下,身小翅大,却是蝙蝠。其场面骇人,不啻洪水猛兽。
白微尘自思此山从未有外物得进,群蝠何以突然而现?想来必有灵异。当下饱拳向空揖道:“来者何方神圣?驾临敝山,有何见教?”眼光朝半空扫去,群蝠盘伏,直欲将天遮住。许久并无声音作答,白微尘心下稍安,看来只是一群普通的蝙蝠偶然路过此处,不足为怪的。片刻,群蝠渐渐安止,收翅停在山中略为高耸的巨石之上。数千只黑眼珠睁得大大的朝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