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花-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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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见四爷如此,便栖身上前探了胤禟的鼻翼,随即惊喜的说道,“还有气息,四哥,还有气息的。”
只一句,四爷猛然醒神将胤禟揽在怀里,“胤禟,醒醒,看看我。”
怀中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昏迷不醒,四爷只觉得一颗心犹如千刀而剐,方寸已然大乱,难道自己千辛万苦赶来,就是为了见他如此?!
“胤禟,胤禟。”四爷无措的紧紧抱住胤禟,感觉着他渐渐消散的气息,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世上若是没了这个人,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即便恨着也好过眼下的万般无奈……
心中一急,四爷竟是喉头腥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十三见状缓缓跪倒在四爷身侧,语带泣声,“哥哥保重……都是弟弟的过错,若然早些通知哥哥,就不会……弟弟竟不知九哥会病的如此重……”
病?病!四爷电光火石般想起了王允谦的话,这不是病是蛊毒之祸,那岂不是只要有自己的血就可?!
思及此,四爷取了十三的佩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将之送到胤禟嘴边,“胤禟,给我喝下去,快给我喝下去。”
鲜血顺着胤禟嘴角缓缓而落,那紧闭的双唇没有丝毫缝隙,四爷看在眼中,急在心间,未加思索便将手腕含住吮吸自己的血液,然后垂首吻住胤禟,叩开贝齿将血缓缓送入他口中。
昏昏然,已经踏入生死之界的我,忽有甘泉而落,将四散的精魂重又凝聚,吐出一口浊气,那郁结胸间的麻木渐渐退去,我虽然不曾苏醒却能清楚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温暖。
好熟悉的温暖,如此真实的质感。是谁?让我莫名生出亲近之意,很想知道却无法分辨,只觉得在那一刹那,心悸而动,犹如春风般的温暖涤荡心间,将周遭的清冷凄寒驱赶殆尽……
十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二人,那顺着胤禟唇角而落的血花,染红了他的双目,此一刻天地无声、岁月静止,唯有自己是多余的,本该离开吧,可为何双脚竟如灌铅一般挪不动半步?
不过几步之遥,十三却清楚发现,与他们已是两界之隔,原来,自己的种种努力,不过是为了让四哥一顾,为了他眼中些许的称许与暖意,自己心甘情愿的背负桎梏,直到此刻才明白,经年之后自己徒剩一张模糊的面目,如此又怎能让四哥眷顾?!自己已然走入死胡同,可这条不归路,自己却走的甘之若饴。
眼见胤禟呼吸平顺,面有血色,四爷这才觉得送了一口气,将人安置妥帖,拭去额角虚汗,唤道,“十三弟!”
听到四爷的声音,十三猛然醒神,“怎么?”
“你好生照顾胤禟,我走了。”四爷看了看胤禟,稍加思索抬手撕去他的袍角,细细缠在腕子上,“已然耽误了几天行程,再不走不好向皇阿玛交待。”
十三不理会四爷的话语,只出神的问道,“为何哥哥的血能救九哥,他到底生的什么病?”
四爷沉吟片刻,沉声说道,“胤禟为了解去所中殇毒,被迫驱蛊入体,而他体内的虫蛊是我以血饲之才能成形,李煦拿去的药是以我的血为引来压制蛊毒,他不是生病而是毒发,如此我的鲜血便是最好的解药。”
“为何不早与我说?”十三悲切的看向四爷,“我差点害死九哥,也害得哥哥……”
“胤祥,你我兄弟,你心中所想我明白。”四爷抬手攀住十三的肩膀,“我不会怪你,你也不要自责,只是今后不要再如此自作主张,他……我明白的。”
眼光堪堪望向胤禟,那敛眉处轻睫微颤,让四爷心头一痛,多年不见终得见,此一刻却又是分离,胤禟你可知我星夜兼程而来,只为这短短一聚,你虽不曾醒来,对我而言却是足矣,此后即便隔却天涯,你我已然骨血相连,如此才好……
“不要告诉他我来过……要不要告诉他蛊毒的事情。”说罢恋恋不舍走到床前,默默注视良久,这才狠下心决绝而去。
“四哥,九哥曾与我言,叫我小心德妃娘娘,你……”十三生怕四爷回京会有危险,急切切的说道,“九哥不是个随意说话的人,你要多加留意才好。”
“我知道了……”没有再回头,四爷疾步而去,任身后人满腹惆怅。
十三静默而立,良久这才回身看向床榻,却猛然发现胤禟已然转醒,“九哥……”
我直愣愣看向床幔,体内气血翻涌,那失却的气力正慢慢恢复,心却是空荡荡没个着落。原来如此,怨不得王允谦的药总是会有一股子腥味,怨不得他一来我就会感受到,原来我体内的蛊毒早就与他血脉相连……
十三见胤禟如此,知道他这是醒了一会儿,遂喟叹一声坐到床畔,“既然醒了为何不见他一面?”
“我与他之间不止隔却一段情,更隔却了诸多无法摆脱的阻隔,如此还不如不见。”心虽在泣血,面色却如常,我浅浅而笑,“十三弟,有人说过:若爱,请深爱,若弃,请彻底,不要暧昧,伤人伤己。”
“你们懂得彼此,却因为这份懂得而犹自神伤,世间最苦莫过于此,而我却连尝这种苦的机会都没有……”十三喃喃而语,倍感寂寥。
“胤祥,人的一生,有两种遗憾最折磨人:一是得不到你心爱的人;二是心爱的人得不到幸福。”我转而看他,“我希望你能守护在他身边,至少你会让你心爱的人得到一丝幸福。”
十三苦笑不语,幸福?自己哪里有能力让四哥幸福?!自己的人生不就是两种遗憾最真实写照吗?!
不多时,宇成与云秀冲了进来,扑到床前泣不成声,而清尘远远地看着胤禟并没有靠前,她知道胤禟安好心便一块大石落了地,房外李煦望着清尘眼中的柔意,万念成空,那原本涌在心间的种种心意,这一刻也失却了意义……
躺在床上,虽有宇成、云秀近在眼前,我却越过众人看向清尘,看向那前世的旧容颜,忽然觉得陌生起来,我早就不是卢芊芊了,我就是胤禟,胤禟就是我。
胤禛,原谅我不曾睁眼看看你的容颜,原谅我的疏离与回避。
当你终有一日登上权力巅峰,我会欣喜仰望,即便那时你的眼神不再为我停留,我也会在这红尘之内,寻一处清静之地,与星云为伴,与日月守望,独自记取你的好,如此,岁月静好。
见与不见,心之所见。念与不念,镜花水月。食色性也,虚惘红尘。静观如是,尘起缘灭……
86变 故()
康熙五十二年;除夕,绛雪轩。
仓央嘉措看着立在院中的帝王;终是叹了口走到近前将裘氅替他披上;“之前胤禟每每也是如此,到如今换成你了。”
感受着肩胛之间的暖意;康熙牵起仓央嘉措的手,望着漫天烟火;“我也会有任性妄为的时候。”
“为何不怪胤禛?”仓央嘉措任由康熙握着自己,“你明知道他是借辞救人;矫旨而往可是欺君之罪啊。”
微微而笑,自指端缠绕而传来的温暖;让康熙的口气变得舒缓起来,“他的执着让我不忍责怪,当初若有他一分,你也不会……”
“你我之事与他们不同。”仓央嘉措轻声回道,“胤禛无江山羁绊。”
想起过往心内便是一阵气闷,康熙暗叹时光若水无声而往,“容若,我如今是花甲老人,留在这里实在委屈你了。”
仓央嘉措微蹙眉头,将手中佛珠放在石几上,揶揄道,“人间两度春秋,纳兰容若与仓央嘉措之间所差的不过是这一串佛珠,当下的我改换皮相,若论也着实委屈你了,此刻我放下这点不同,你可安心?”
侧首而望,眼前人虽容颜已改,但那气韵却是如此熟悉和真实,康熙稍作迟疑,轻声问道,“前事……你可还在怪我?”
唇边扬起笑意,仓央嘉措只紧紧回握,并无只言片语,而康熙亦是舒下心来,复又看向夜空笑意深沉,相知了然便有了这无声之声的温存,人生如此才有了细水长流的意义……
没有了熟悉烟火的除夕夜,与我而言是冷清的,虽然曹府因着曹寅的故去没有大事铺张,可毕竟是朱门大户有些热闹还是少不得,大病一场的我留在内宅温一壶酒翻几页书,倒也自在安然。
唯一不爽的是……
自从出事之后清尘便留在了江南,而宇成和云秀更是不离寸步,生怕我再出半点差错,于是乎眼前我虽在看书,却被六只眼睛盯着看,纵然文字再吸引我,那芒刺在背的感觉也挥之不去。
坐起身将书丢在床上,无可奈何的看向众人,“我说清尘啊,你怎么也和他们两个胡闹,这样守着爷有意思吗?”
宇成一脸受伤的看向胤禟,上前递了热茶,“爷……”
清尘平静的捋了捋手中的罗帕,微笑着说道,“实在是没意思的紧,不过既然摊上爷这样的人,纵是没意思也要如此,总比出了差错我们这些人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头撞在南墙上要好的多。”
“你们……”这话当真噎得我哑口无言,只得讪讪然笑着说道,“天儿晚了,你们且去吧,有宇成守着就好。”
“今儿是除夕,依宫里的规矩要守夜,咱们陪着爷就好。”清尘不紧不慢的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我和云秀备了肉馅一会儿就在这包饺子,爷该看书便看,不用管我们。”
云秀好笑的看着胤禟一脸的无奈,将话茬接了过来,“只一样,爷今晚上可不能就寝,不然不吉利。”
垮下一张脸,继续摸起书本细细看去,心里恨得牙痒痒,喃喃自语道,“竟比宫里规矩还大,如此还不如回京城来的便宜。”
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故意谁都不去理胤禟,进进出出的忙活起来,心头闪念的便是胤禟安好,日子才算安稳……
曹寅病逝后,李煦奏请康熙恩准其子曹颙袭任江宁织造监管盐务,康熙准奏,此后李煦深居简出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