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花-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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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堂?这不是南京城最大的当铺吗?!”宇成吃惊的看着我,“爷,这也是您的产业?”
“是啊,不然我哪能看账册,你明天去先不要露了咱们的行踪,只告诉他们京城的东家到了江南,不为查账只是了解一下,叫他们不要声张也不要乱了日常营生。”我心道,那些个查的清底细的产业是些稳稳当当的普通生意,倒是这些个差不清楚底细的产业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若是让宇成知道这秦淮河畔最大的秦楼楚馆也是我的,只怕这下巴都要掉了!
腊月天,南方也是冷得紧,那隐隐泛着的湿气,让我恨不得将房内放上十个炭盆子才好,看着两年来华堂的账册我越看越觉得此行这浑水太深,一不留神就会将自己淹进去得了没顶之灾。
两年之中,来华堂典当最大的主顾竟然是曹家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来到清朝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也还晓得曹寅与康熙皇帝私交甚好,现掌管江宁织造,依稀记得他病危时还得了康熙皇帝千里赐药的荣宠。这样的家世背景怎会时不时的就要来典当呢?!看物件也都是些精巧稀罕之物,保不齐还有御赐的东西在里面,曹家这样做难不成不想活了?!
“爷。”宇成在身后唤我,“您让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说来听听。”将账册合上,我往炭盆处挪了挪,这才觉得手脚暖和些,这不着调的蒙古世子住个园子也不知道要修个地龙吗?都是北方人哪里受得了这南方的阴冷!
宇成见我如此,赶忙又移了一个炭盆过来,“奴才派出去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这两淮的盐务果然有问题。”
“哦?”我心中一沉,能叫皇阿玛忧心的事想来也是不小啊。
“眼下黑市里私盐泛滥,而官面上流通的官盐却很稀缺又价格偏高,所以很多百姓只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交易私盐。”
“现在官盐和私盐是个什么价钱?”
“官盐现在40文一斤,而私盐是45文一斤。”
闻言我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京城官盐也不过10文一斤,这里却已经到了40文,这让百姓可怎么活?!“私盐也不便宜啊,为何会如此泛滥呢?”
“盐商运盐到岸,或八两算一斤,或九两算一斤,又掺沙带水的,所以官盐一斤里至多只有四两是盐。”宇成边说边露了愤愤之色,“可怜百姓手中的那点银钱,谁还敢去买官盐?倒是私盐虽贵些,好歹掺的东西少啊,核算下来还是买私盐省钱。”
“按你如此说,那盐商们只怕把盐都贩到黑市上赚钱去了。”我只听宇成的话,便知其中的奥妙,其实这也算不得奥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这两江有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爷说得没错,盐商们要想取得食盐贸易的许可就得花上近4万两银子,而这4万两银子当中只有1400两盖印费是要上缴国库的,爷可以想象其他的钱都去了哪里吧?”
“这群贪官污吏,若是叫皇阿玛知道了,灭其九族也不为过,难不成老百姓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我闻言只觉心中郁了一口恶气,“若是让四哥知道他在户部为了几百两银子焦头烂额时,这些个官员早已经有了万两白银入账,只怕直接提刀宰了他们的心都有了!”忽的住了嘴,我这是说的什么,偏偏怎么又提起他来了!
轻咳一声,掩了心中尴尬,“盐商为了填补亏空,只得在官盐中掺假充数,暗中将替换出来的盐贩到黑市上赚钱,是不是?”
“爷说的没错,而且这两淮最大的暗桩爷猜是哪一个?”
“谁?”我见宇成的表情暗道不好。
“苏州织造李府。”宇成小声说道,“爷,这位李煦李大人可是曹大人的大舅子。”
闻言,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曹家?!怎么又是曹家?神也是他,鬼也是他!也不晓得皇阿玛是个什么心气,自己怎么感觉这水不但深而且越发的混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出京了,不过很快就会见到某个人,请各位亲拭目以待吧!:)收藏快500了,草青开心中,只是各位亲,能否灌个水、拍个砖、撒个花什么的,也让草青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啊!爱你们!
29混 水()
康熙三十七年正月;金陵城中多了一座酒楼食肆名唤“良地”,世人皆道此“良地”必为京城“良地”的分号;而我却始终不做任何解释,京城良地已有不少人知道为九阿哥的产业;我这里越含糊其辞越叫众人心生好奇,如此便渐渐有了络绎不绝之势。
“爷;您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宇成进来时,我正坐在“良地”守着炭盆打盹。
我也不睁眼只将身子又缩了缩,懒洋洋的说道,“花了多少银子?”
“四万五千两。”宇成好笑的看着自家主子,“爷,醒醒神,莫要再睡了,眼下这幅模样可对得起倾城一笑的名声?您这里三成外三成的都快赶上端午节的粽子了。”
“唉,你说今年金陵的冬天怎么就如此阴冷呢?”我无可奈何的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活动着略感僵硬的手脚,“莫说粽子就算现在将我裹成蚕茧也是愿意的,只要能暖暖活活的就好。”
“奴才还以为,爷若是听了眼下的这个花销会心疼的出一身汗呢!”宇成将公文放到我手中,眼中满是揶揄之色,“奴才去华堂支银子时,可是见识了掌柜的那一头冷汗呢。”
将公文取出细细看去,那一方官印格外刺眼,这轻飘飘的一张薄纸竟然值四万五千两?!还是官家好挣钱啊,写几个字盖个红印,给你个食盐贸易许可,这雪花银就滚滚而入,可比在户部当差舒坦多了!
“为什么要心疼?羊毛出在羊身上,今日我的投入,来日自叫他们十倍奉还。”我冷哼一声将公文扔在书案上,“正月十五之后,你就遣人慢慢将掺了四成杂质的官盐铺到市面上去,不用太过显眼越慢越好,咱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官盐生意一点一点拿捏在手里。”
“奴才明白。”宇成见我如此亦不敢再做调笑,神色顿时带了几分肃穆,“那么良地是不是还要大量囤积私盐呢?”
“这一个月保证正常供量就行,不用刻意而为,我自有打算。”都说民不与官斗,可若是官与天家斗呢?!谁赢谁输我却没有十成的把握,唯有按照价值规律走下去,姑且一试吧。
一个月后,自我手中流出去的官盐已将杂质减少至三成,40文一斤的价格渐渐有了取私盐而代之的势头,这不免引起两淮最大暗桩李煦的注意,只是一时还探不出我的虚实,惟有按兵不动守势以待。
“爷,这两天有不少盐商私下里打听咱们的来路,奴才已经遣人仔细应付。”宇成恭顺的禀告,“奴才不知道爷下一步将作何打算?”
“咱们在背后玩的时间太长了,是该好好透口气,也好让大家认识认识,不然就当真可惜了爷的这身气度。”望着窗外渐起的春意,我的嘴边挂了淡笑,再有个把月此事便可见分晓。
秦淮河畔,良辰,最富盛名的秦楼楚馆,我临窗而坐细细品着香茗,耳边是名伶舒缓吟唱的昆曲,身后传来敲门声,宇成上前开门,“敢问内里可是唐公子?”
“你是何人?”宇成回问。
来人恭顺答道,“我家主人姓李,冒昧而来想拜会唐公子。”
该来的总归会来,这李煦终是耐不住性子了,并未回身只淡声说道,“宇成,请李先生进来吧。”
片刻,便有人行至近前,“在下李煦冒昧拜访,万望公子莫怪。”
轻笑一声站起身回礼,“唐隐见过李大人。”眼前人此刻着了一身墨色常服,面容俊秀,虽然已是四十岁上下,却也应得一句长身玉立。
李煦眼中略有吃惊,却终是一闪而过,“唐公子好眼力。”
“李大人好手段,唐某隐于此烟花之地大人都能寻来,难怪这两淮盐务尽在大人掌握中。”我开门见山不带半分虚言。
李煦闻言面色微怔,“既然公子如此说,那我这里也要赞公子一声好方法,短短月余就将官盐紧紧控制在手中,就连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大人客气,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天家赏了这口饭吃,唐某又怎能让旁人分了自己碗中的羹汤?!”我虚让一下,自己却已经落座,并不去管李煦的脸色,“只是唐某不明白这苏州织造何时做起盐务来了?!大人此举就不怕落个欺君罔上、中饱私囊的口实?”
“唐公子可是将这两淮事务弄个清清楚楚了?”李煦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的坐到我对面,自顾自取了茶盏慢慢品起来。
“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我见他如此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李煦却并不答我,直到一杯香茗品完这才抬眼看来,“两淮事务纷乱复杂,个中因由请恕下官不能相告,唯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的好才干好手段若是葬送在这江南之地岂不可惜?!”
“大人这是忠告还是威胁?”淡淡笑意始终挂在脸上,一双凤眼却有了几分凌厉,到底是皇家子弟这不怒自威的气度还是有的。
李煦笑而不答自袖拢中取出几张银票推至我眼前,“这里五万两银票,加上公子在盐务上所赚应该很可观了,下官请公子暂离南京城,待到来年风光旖旎之时,自会请公子游尽江南美景。”
眼光扫过面前的银票,我嘴角带了一丝不屑,“区区五万两还入不得在下的眼,两淮盐务既然有这多因由在内,也就不差唐某这一个外人再搅上一搅,所谓混水摸鱼当如是。”
“你!”李煦闻言彻底变了脸色,却依旧语气平缓的说道,“公子说笑好本事,既然这敬酒吃不得,那就怨不得他朝吃罚酒了。下官告辞,有缘再见。”
“自会再见,不送。”我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是个人物,虽有恼恨却依旧可以如此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