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闺阁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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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必再劝我了,这事儿无论如何我也得给长宁一个交代。”萧太后望着空空的台矶,唇角勾起了一个美好的弧度:“既然这位三姑娘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给她个机会,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为难那许老太婆。”
在司徒皇后的面前,她不再自称哀家,又将许老夫人称作许老太婆,显是与皇后关系极近。
司徒皇后便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语声越发柔和:“儿臣先代陛下谢母后的体恤。”
萧太后转眸注视着她,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你也别这么说,到底你也是我亲手挑的儿媳妇,我不亲近你,又能亲近谁去?”。。
司徒皇后与她相视一笑,各自转开了眼眸。
细论起来,萧家与司徒家确实沾着些亲,萧太后的一个远房姨母与司徒皇后的三堂嫂是表亲,这两家皆是寒门,虽有子弟读书入仕,但家门声势却始终不显。
陛下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萧太后主动请先帝赐婚,将司徒家的嫡长女——也就是如今的司徒皇后,嫁给了如今的元嘉帝。彼时萧太后想的是,元嘉帝温厚平和,不像是要争位的样子,司徒家的姑娘嫁过来也不会担惊受怕。
可她再也不曾想到,所谓世事难料,那几个有野心、有手腕、有实力的皇子,一个个折戟沉沙,倒在了通往帝位的半途,反倒是当时一点儿也不出挑的元嘉帝,却是荣登大宝,成为一代新君。
践祚初期时,元嘉帝的确颇经了些磨难,可他却不曾被打倒,更是渐渐显露出了明君的睿智与心胸。
自登基之后,对外,他两度御驾亲征,率领三军直打得北疆与西夷俯首称臣;对内,他有识人之明、知人之智,颇任用了几名能臣与贤臣,解决了大楚朝几十年的积弊,修水利、兴农商、广开言路,以仁政赢得了天下百姓,尤其是士子们的拥戴。
如今,陛下御极多年,朝堂内外总算安稳了下来,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更好,有时候想想,萧太后自己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支持元嘉帝的时候,她其实根本就没看好过他,即便元嘉帝登基,她也认为这会是个短命皇帝。
可是,这个看起来总是很温吞的皇帝,竟靠着他自己的本事,一路走到现在,且越走越稳,也越来越让人不敢小觑。
每思及此,萧太后便都会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等这事儿过去了,儿臣会把阿娇接进宫来住几日,叫阿奴与她多亲近亲近。”司徒皇后温柔的语声响起,拉回了萧太后的心神。
她知道,皇后这是要让福清公主带契郭媛,以修复她损去的名声和颜面。
“这也真真难为你了。”萧太后真心实意地说道,面色也越发缓和:“我也会找个时间再跟长宁说说的,国公府这一头可不能放着不管,怎么着也得转圜了才好。”
司徒皇后闻言,终是彻底放下心来,也同样真诚地道:“儿臣还要多谢母后看顾,方才母后不叫儿臣陪着三丫头去长秋殿,也是不想叫儿臣为难。”
萧太后笑了笑,眼神却是漠然冰冷的:“这宫里就没一个省心的。这事儿明里是我,暗地里却指着你呢。谁不知我们两家沾亲,你又是我亲自挑的,这些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叫陛下碍于母子情面,不往下查,这事儿就这么含糊过去。而有了此事,陛下明面上不好说,心里说不定就会对你有疙瘩。一来二去的,得利的可不就是旁人?”
宫里的争斗从来都只为了一个“宠”字,司徒皇后如何不知?
只是,萧太后此语,还是把陛下瞧得太浅了。
她与陛下相识于微时,互相扶持着走到现在,那种情分,绝非一个后宫里的阴谋就能毁掉。
“儿臣谢母后垂爱。”司徒皇后柔声说道,面上的神情仍旧极是真挚。
萧太后摆了摆手,面色温和:“你也别谢来谢去的。国公府这事儿,我也要谢谢你从中转圜。”
“母后不与他们计较,是母后的宽容。”司徒皇后笑着端起了茶盏:“儿臣倒是觉着,比起勋贵,世家的风气更好些,没那么些麻烦事儿。”
“瞧你这话说的,小心许老太婆骂将上来。”萧太后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一时心情大好。
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元嘉帝并无让勋贵之女入主东宫的打算。国公府没指望,兴济伯府也一样。
坦白说,萧太后自己也觉得,那兴济伯家的两个闺女不怎么样,只是不想长宁长公主输给国公府罢了。
如今皇后既然递了话,则此事便已有定论,到时候长宁长公主再把消息透出去,对夫家也算有了个交代,这事儿也会告一段落。
“唉,说来说去,儿女都是债。”萧太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一如天下间所有为儿女操心的母亲。
司徒皇后嫣然一笑,视线凝向手中的茶盏,启唇道:“母后这茶儿臣喝着极好,不知不觉都两盏落肚了,竟是牛饮起来,可见这东西凡到了母后这里,便有了灵气与仙气,儿臣也跟着叨光。”
萧太后闻言大笑起来,话题便顺理成章转到了茶酒果食上头,正殿的气氛又是一派宁和。
相较于长乐宫的其乐融融,长秋殿却显得压抑且沉重。
到底损了一位龙嗣,又有人投毒,若是换作以往,宫里必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如今此事却着落在了太后头上,便有些不大好说了。元嘉帝最是孝顺,司徒皇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将事情低调处理。而即便如此,长秋殿里也是愁云惨雾的,来往的宫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因有蒋玉生在侧,陈滢进入长秋殿的过程十分顺当,也很顺利地见到了受害人——乔修容。
乔修容才吃了药,正躺在一张玄漆嵌螺钿透雕云芝纹黄花梨拔步床上养神,垂落的帐幔只挑起一半儿,露出了她覆着锦被的半个身子,面色十分憔悴。
第034章 查验鱼羹()
“娘娘歇着了?”进殿之后,蒋玉生便找了个小宫女问话。
那小宫女哆嗦着道:“回蒋总管的话,娘娘……还……还没睡呢。”说完便缩到墙角去了。
蒋玉生倒也没为难她,亲自动手搬了张绣墩,放在床边。
陈滢向他点头致谢,旋即便坐了下去,向乔修容说道:“太后娘娘叫我来问问情况。”
乔修容的眼睛睁开了一会,便又无力地闭拢了来,断断续续地道:“你……你且问……便是。”语声十分虚弱。
见她神情倦怠,陈滢便稍稍提高了声音,问:“昨晚吃了鱼羹之后,娘娘是怎样的感觉?”
乔修容仍旧闭着眼睛,只眼皮子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道:“就是……头晕、恶心,肚子……也痛。”
“心跳呢?”陈滢问道,清澈的眸子凝注于她,观察着她的反应:“心跳是快还是慢,还是并没什么变化?”
乔修容的眉心蹙了起来,蜡黄的脸上涌起了一丝痛楚的神情:“本宫……我委实不记得了……就记得……头晕得厉害。”她轻轻地咳嗽了几下,喘气声有些粗浊。
陈滢看了她一会,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环视着寝宫。
房间里只开了离床最远的一扇小窗,一束阳光透窗而入,在地上描出模糊的影子,除此之外,四处门窗皆是紧闭,床前还立着一张四扇围屏,不但不透风,也挡住了仅余的一点光线。
陈滢目力所及之处,只有一些常见的家具,半人高的描金瓶里插着几根鸢尾,多宝格上头也有好些精致的物件儿,床头靠墙的一方玉案上,放着一只瑞兽香炉,里头插了好几支线香,但却并没有点着,想是这屋子不通风,点香只会让人更不舒服。
陈滢转回视线,看向乔修容,见她的脸色黄中带灰,满面病容,显是被中毒与滑胎这两件事给击垮了。
静坐了一会后,陈滢忽然速度极快地探手伸向床板。
众皆大惊,立在床尾的一个宫女吃惊地道:“你……做什么?”
“没什么。”陈滢收手的动作同样迅速,若无其事地拧了拧嘴角,指着床板的某个角落:“我见那上头好像有只飞蛾,原来是看错了。”
那个宫女闻言,迟疑地看了乔修容一眼,又看了看蒋玉生,到底没敢上前,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陈滢知道,她们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位蒋大总管。
后宫之主本应是皇后,但很显然,萧太后才是权势最大的那一个。
“可以去瞧瞧封存起来的鱼羹吗?”陈滢起身问道。
乔修容闭着眼睛点了一下头,无力地道:“你去找……找……”
“还是奴才去吧。”蒋玉生上前一步,恭敬地接口说道:“昨儿晚上那几个人,如今都收押在司刑监呢,娘娘现下身边的人也走不开。”
“这话……也是……”乔修容苦笑了一下,勉力张开眼睛看着蒋玉生,挣扎着似是要起身:“有劳蒋……总管……”
“娘娘快躺着,莫要折煞了奴才。”蒋玉生忙上前将她扶了回去,又招手唤来一旁的小宫女:“好生服侍着。”
那小宫女应了一声,蒋玉生便躬着身子轻声向陈滢道:“陈三姑娘,这边请。”
陈滢点点头,随他一同退了出来。
许是在不通风的地方呆了太久的缘故,乍一来到室外,陈滢便觉得阳光剌目,眼睛有点睁不开。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挡在眼前,似是要遮住这强烈的光线,而另一只手却状似无意地向那帕子上抹了几下。
这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很快她便从太阳地里走到了廊檐之下,便自然而然地将帕子收进了袖中。
存放晚膳的地方就在另一侧的偏殿,离着寝宫极近,转身就到,陈滢才一走到门口,便闻到了一股食物变质的味道。
“天儿热,东西就容易馊,陈三姑娘可还要紧?”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