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天门-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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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月,有你的信。”
营长一如既往冷冰冰站在已经越发结实的少年人身前,取出一封不知道转手多少次,信封又被多加了好几次的书信。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少年人顺手拿过书信不咸不淡道。
“那倒不用,昨日里你在瀑布坚持了一套刀,看完了书信给我去换个玩儿法,我要你在水下练刀。”
营长冷笑道。
“你就这么不想活下去?”
“我无非实在是看不顺眼你这小子有何德何能被将军亲自带来而已,只不过是想见识一番你到底是脓包还是草包。”
众士兵大笑,少年人依旧不咸不淡。
“送完了信你还不滚蛋,莫非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老婆那点儿事不成?”
但见这位生的人高马大,即便是将军都称兄道弟的营长咬咬牙。
“好小子,除非你不取老婆,否则老子一定要给你带个帽子才行。”
“那你恐怕要活的比王八更久一点才行。”
少年人淡淡转身离去。
营长望着这远去的一如既往孤单身影神色复杂。
张明月拿了书信,依旧回到那从来时便不能搬出来的草垛。
字迹娟秀,怕不是老狐狸写的。
果然是那位无数次在梦里魂牵梦萦的月下女子。
“家里来信了?”
老卒悄然而至,只是一袋大烟好像已经抽空了,只得咬着空烟斗砸吧砸吧嘴。
“算不上是家里,故人而已。”
“有故人也不错,至少还能有点念想,我就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从以前老营长手里接过的烟斗。”
老卒看起来今天有些落寞,张明月便将书信好好收藏起来。
“你怕是又烟瘾犯了,你等着,我去山下问杨老头儿要一袋烟叶来,算是你每日里烧饭的外快。”
“那倒不用。我也抽不了多少了。”
天边红日低垂,虎狼关又吹起冰冷的边塞风,吹起老卒镇守边关四十余年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其实老卒也并不算多大,无非只是比起这边境士兵有些大了点而已。
少年人心里复杂,怎么自己竟然也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老了?
“莫非你这老头儿打算戒烟了?”
“你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红日终于落下,虎狼关渐渐夜黑,老卒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道。
“说起烟叶,我倒知道有个地方的烟叶很不错,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去采摘,等我晾干了又是一年的消遣。”
“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
“不会太远,往关内二十里,对你的那红马儿来说来去不过一个时辰。”
“……”
“就当看在这几个月来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答应我这个老头儿行不行?我老了,走不动那么远。”
“行吧,那你等等。”
少年人穿上衣衫,跨上红马。
“老子这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少年人胯下红马急往关内而去,激起尘土漫天。
目送其离去的花甲老兵将那根从上一任营长手中接过的烟斗放进草垛里的一方洞天。
从不知天命为何物,天命终将至。
第六十六章 敌袭()
老卒说采摘烟叶的地方在关内二十里,张明月不抽大烟,也不知这大烟究竟如何是好,如何是坏,不过既然这老卒想抽,那便替着跑一趟也无所谓,至少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也发现了这老头儿并非想象中不可理喻,怀中书信犹在,他便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过,这么几个月来,汴京城老爷子与游侠儿还有老狐狸究竟如何也没有书信传来,他也不往汴京城寄信去,只是这么些日子不见倒觉得有些想念,万万没想到首先给自己寄信的竟是峨眉山那位女子,为什么明明才离开北魏不到半年就会觉得宛如过了许多年一般。
张明月胯下马儿是从马厩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好马,来去不过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老卒所说的采摘烟叶的地儿,只是此处分明就是一片荒草地,哪儿来的烟叶?
莫非这老卒一天神神道道是骗了自己不成?
张明月心有愤懑,心道这老头儿成天说什么天命天命,又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随战死士兵而去,如今看来当真是脑子有问题,只听说过这天下有奇人异士算天算地,还从未听说有人能算出自己什么时候身死。
张明月翻身上马,朝营地疾驰而去,来时半个时辰,去时半个时辰,然不过才到了关内小镇便隐约可见关外山头火光通天。
少年人当场愣住。
不过过了半个呼吸时间,少年人便策马扬鞭,用尽十几年来从未用过的力气鞭笞战马,裸露出结实胸膛的薄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至那生活了几个月的营地之时,篝火犹在,烤肉正香,却唯独不见了那每日里黄昏都会坐山观夕阳的老卒。。。
张明月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终从那数百具血淋淋的尸体之中将面带微笑安然睡去之镇守边境四十余年老卒拉了出来。
少年人两行清泪张大了嘴巴竟是哭不出半点声音。
“你走后不过一刻钟便有马倮聪献涞拐嫦袼档哪前悖幢闶抢狭艘廊挥刑岬对僬街Γ故亲叩南衲O裱!�
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营长拄着刀悄然而至。
“生而为兵,即便是死也应死在这片土地,也算死得其所,整日里唠叨天命,如今终知天命,却已是一生走到了头。”
少年人已经听不进去这平日里的死对头说了些什么,只木讷的抱着老卒尸体潸然泪下,他喃喃道。
“你说你这老头儿知道自己要死就知道呗,为什么非要骗我说要我去给你采摘烟草,莫非你觉得我张明月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不成?你这老头儿死的实在是太不应该。”
“你说你无家可归,我可以托人送你回汴京城,在那里,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有时固执的可恨有可爱的老头儿,我总觉着你们能聊的来,虽然我说的那个老头儿比你可是厉害太多了,不过老爷子很接地气,肯定不会介意你喝他的酒,你也不需要分给他大烟抽,他不抽烟。”
“活着的时候没摸过汴京城的姑娘,等你回到了汴京城,我有个落魄游侠儿朋友,那小子最喜欢去胭脂楼,我跟你这老头儿说,那胭脂楼的姑娘可真水灵,保管你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姑娘。”
“就算有一天你老死在汴京城也不须愁没人安葬你,说到底老子还吃了你几个月的饭菜,总算欠了你一份恩情,咱们薛字军可从来没有白吃的饭菜,这可是你说的,我不能坏了你这老头儿的规矩啊,是不是。”
“现在好了,你就他娘的这样走了,老子欠你的恩情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你知道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这辈子就欠了两个人,我该怎么还你的恩情?”
不去理会营中死尸遍地,他也不让其他活着士兵去收拾老卒尸体,他就那么抱着安然睡去的老卒神神道道了一夜。
一直到声音沙哑,再无泪可流。
安葬仪式很简单,即便是这个已镇守边境四十余年的老卒都享受不到更高一级别待遇,也不知究竟是天将雨或者是上天也怜悯这孑然一身的老卒,极少下午的虎狼关也下起了纷纷细雨。
少年人跪于那唯一立了一处墓碑算不得坟墓的坟墓之前,说是墓碑,其实也不过是一块木板而已。
衣衫湿透,头发雨水滴滴答答。
“总不能让老头儿就这么连名字都不留下一个就走了,不过好像我也一直不知道这老头儿名字。”
“埋葬在这里的士兵都没有留下名字,为何偏偏要为他留下名字?”
将军薛平川共同与少年人屹立风雨之中,活下来的二百兵士皆立于风雨之中。
“最起码他也为咱们这么多人烧了这么多年饭菜。”
少年人安静说道。
素来不在这乱葬岗为其士兵留下姓名的将军轻声道。
“老卒许卫关,生于春秋,死于祥和。”
咬破手指,亲手在那墓碑上刻下雨水冲刷不去的血字后,少年踉踉跄跄站起身。
“有刀吗?”
他朝那侥幸活下来的营长说道。
“一直都有。”
营长破天荒头一遭如此复杂道。
“借我刀,回来还你。”
“你应该知道你一人去不过是送死。”
“可是是你说既然来了这边境就没有活着回去的道理。”
少年人接过营长手中原本属于自己的名刀破灭。
“我总觉得欠许老头儿什么,让他就这么孤单单的走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我知道他昨天晚上一人都没杀过,不们让泉下的兄弟们笑话他,所以我准备去砍几颗头颅让他带在路上,如你们所说,去阎王殿见了阎王爷说话也能有底气一点。”
再不管屹立于风雨之中侥幸活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死去的边境士兵们,少年人翻身上马,提刀在手,还带上了老卒临走之前留下的烟斗。
边疆风起,衣衫单薄的少年人策马远去,那雨下的却是更大了。
“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好,一个人无拘无束,不用顾及刀罡肆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边境守军不知道这位才来边境不到半年的少年是有何勇气孤身入戈壁,一人闯龙潭虎穴,只知道这少年人再回来时已是遍体鳞伤,马背上挂着整整八颗头颅,那一日少年将八颗头颅整整齐齐摆放在老卒坟墓前时终于不堪重负安然睡去。
老许,这下你总算走的不是那么孤单了。
身为国柱向来不理会营中琐事的国柱薛平川头一遭亲自将少年人抱入自己营帐,他们想取了少年人手中的刀却发现怎么取都取不下来,原是因为其血肉已与刀柄彻底连在一起,那一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