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遇良夫-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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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辰再惊!
他忽然想起那日接风宴之上,哈日朗笑着对柴倩说:“射月的恩人,我敬你一杯。”
赵明辰颓然瘫在龙椅之上,顾不得群臣为柴将军上谏直言,传令道:“即日起收回柴雄宛城二十万兵权,押解回京,捉拿其女柴倩归案!”
“皇上……收回成命啊……”
“皇上……射月大敌当前……”
“皇上……臣死谏柴将军无罪!”
“皇上,臣以头上乌纱担保!”
“皇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同僚们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响起,然而龙座上的那个人,却还是起身拂袖而去。
柴老二一直伏跪在金石地砖上的身体渐渐颤抖,最后忍不住全身瘫倒在地。
众人惊呼:“柴尚书……”
柴倩迎风驾马,恍然又回到边关军旅生涯。杂草乱飞、黄土扑面,远处山头春日的新绿正慢慢发芽,柴倩拽住马缰,缓缓放慢速度,偏身下马,牵着缰绳,找到一处浅水的河滩。狮子骢低头饮了几口水,打着响鼻摇头晃脑,柴倩摸摸它雪白的鬃毛,宠溺道:“好了好了,回去给你吃顿好的,知道你辛苦了,我们两又不重,你以前驼一个李岐也快赶上我们分量的不是?”
赵青舒坐在马上忍俊不禁,不由取笑道:“你这哄马的本事,倒是比哄人还强一些。”
柴倩故意正色,一本正经道:“马有时候比人还乖几分,哄人还不如哄马。”她正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忙从贴身带着的小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赵青舒道:“你的绝影死了,我已经让它入土为安了,这是从它的马厩的缝隙里找到的,我用清水洗过,大概时间长了,上面的纹饰并不清晰,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以前丢的东西。”
虽然柴倩也疑心这东西会不会和赵青舒坠马有关,但兹事体大,她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想着那一排的马厩都是几位皇子皇叔们私下包养的,应该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况且她虽不懂玉石,但看着成色倒不像是街边的杂货,若只是平常喂马的人掉下的,倒要看看那家伙有没有渎职受贿了。
赵青舒愣了愣,看着那枚洗刷过的玉牌被递到自己的面前,阳光在玉牌的表面折射出炫目的光泽,淡青色的表面是刻着两只猴子,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背着小的,一派祥和、形象逼真、憨态可掬。
玉牌不过半个手掌那么大,可赵青舒的手却重的抬不起来,他定定的看着那纹饰,收回手握紧拳头,开口道:“你知道这大猴背小猴图案的寓意吗?”
柴倩不禁疑惑,拿起玉牌细细看了半日,才恍然大悟:“我说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图案不像人,原来是猴子!”
赵青舒却像没有听见柴倩的话一样,静静地看着远方,脸上神色平静,但是从他那双带着戾色的眸中,不难发现他已经猜出这玉牌的主人。
“这图案的寓意就是世代辈辈封侯,这玉牌是沈灼的父亲封侯之时,我母后送出的贺礼,原本有一对,结果被我拿出玩,磕破了一个角,另外一块还一直放在我书房的锦盒里。”
他的声线不颤不抖,平和的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柴倩知道,他内心在挣扎些什么。
皇家专用的马厩,除了在马场当值的官员,基本上无人能接近。这个玉牌会出现绝影的马厩之中,绝非偶然。柴倩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听说以前沈侯爷也是武将,后来因为膝下无子,有个算命的老道士说他以前杀孽重,除非金盆洗手,弃武从文,否则这辈子难有子嗣送终,这还是沈灼以前在营里,当笑话说给我听的。”
赵青舒道:“这不是笑话,这是真的,沈灼头上有六个姐姐,沈侯爷弃武从文之后,才生下沈灼,他小时候长的很女气,当时我们欺负他,一起叫他七仙女。”
回想起起年少的那段时光,一直是赵青舒最珍贵的回忆,可如今,这些珍贵的回忆上头,却沾染了丝丝血色。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柴倩手中的玉牌,冷俊的容颜挤出一丝笑意,但眼角眉梢却多了几分积怨愁绪。
“十几年了,这东西也该完璧归赵了。”
一缕斜阳冷冷的照在他温润如玉的脸颊上,他的目光深邃悠远,伴随这绵长的哀叹和自嘲,咬紧了牙根。
“而属于我的,我也要统统拿回来。”赵青舒牵住缰绳,挺直脊背,朝着帝都的方向望去。那一刻肃杀的神情落在柴倩的眸中,夕阳下骑着白马的赵青舒就像是天神下凡,未曾收敛的逼人的气势顿时爆发,柴倩觉得自己胸口像被填满了一样,她终于看见了赵青舒的腾云驾雾的这一天。
☆、第五十五章
天聪二十四年三月初一,射月吞并犬戎;纠集犬戎旧部十万,并射月二十万大军,攻打大周。虞历关失守、永阳失守,直逼宛城;大周皇帝赵明辰命田振雄为北伐大将军、沈灼为先锋,率三十万人马;征讨射月。同时废除逸王封号;贬为庶人。
而此时的柴倩;却在柴家众人的劝说之下,整装待嫁,大婚之日就定在三月十六。柴老二因为柴将军的事情被停职查办,目前赋闲在家。赵明辰虽然还未拟旨褫夺柴府的国公封号,却暗中派了禁卫军监视柴府;此时的柴府看似和往日一般无二,其实早已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好在柴老二有先见之明;在皇帝还未下旨严密监视柴府之前;派人将周氏和柴老大的两个儿子;偷偷的送到了西郊敬惠长公主名下的一处别院。
为了不让柴老太君担心;撷芳斋内,柴倩装模作样的绣着枕套。红袖和青染都穿着素色衣衫,看两人的打扮是要出门的样子。从事发那天起,她们一直没有问柴倩那日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柴倩陷入自己的混乱之中,心情也一时尚未恢复。
“小姐,今日是福王殿下出殡的日子,我和青染去送他一程。”红袖拉着青染的手,两人难得规矩的向柴倩行礼一礼。
柴倩皱了皱眉头,原是绣花针又戳到了指尖。她阖眸想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睁开眸子道:“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在里面,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柴倩记得很清楚,她那时候刚要入内,就听见门口赵青舒的声音,所以她才会回头。但她确信往里面看了一眼,似乎里面并没有任何人。柴倩摇了摇头,不去纠结:“你们去吧,论理我也应该亲自去一趟,但是外面守着的人太多,我去了反倒拖累了你们。”
逸王府和福王府只有一墙之隔,福王出殡,作为兄长的赵青舒自然要去相送。沈贵妃中年丧子,是为剧痛,再三请求之下,赵明辰准她出宫一日,为亲子送行。
福王年少,一无子嗣,二无侍妾,诺达的灵堂之中,只跪着身前伺候过他的几个丫头奴才,怎能不让人心酸。沈贵妃哭得梨花带雨,早已失了往日的温婉娴熟,赵青墨唯有这一个哥哥是同父同母,才稍稍忍下的伤心又被母亲勾起,两人抱头痛哭了一番。
赵青舒端坐在轮椅上,接过一旁丫头递上的香,脸上神色淡然,并看不出几分伤感,沈贵妃正稍稍收敛些悲伤,见赵青舒前来上香,忽然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挥掌将他手中的香打落。
“你……你这个……凶手,这么多年……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养了一只狼在身边。”这一幕反转的很是激烈,就连站在一旁的赵青墨也分不清状况,忙伸手拉住了沈贵妃,带着哭腔劝慰:“母妃,父皇已经查清楚了,犯事的是一群乱党,三皇兄死了,谁也不想的。”
沈贵妃却不依不饶,伸手甩开了赵青墨,步步逼近赵青舒,指着他的鼻梁骂道:“你……敢不敢赌咒发誓,这件事与你无关?青池对你,比对青墨还要好上几分,你就算不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你们这么多年兄弟情深,你怎么下得去手?”
赵青舒依旧冷着一张脸,神色未有起伏,只是抓着扶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咬牙定了定神,转头对一旁的伺候着的丫头:“再给我点几支香来。”
丫头诺诺的点头,转身起燃香,沈贵妃却被赵青舒的态度给激怒了,指尖纤长的指甲颤抖着,纤纤十指劈头就要打在赵青舒的脸上。忽然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沈贵妃的面前,她伸手牢牢握住沈贵妃高举的手腕,秀美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愠怒,直视着站在她面前盛气凌人的沈贵妃。
沈贵妃摇了摇手腕,她长期宫内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有更大的力气,见哪里跑出的放肆的丫头,正要破口大骂,可那丫头一张涓涓秀丽的脸,那嘴角浅浅梨涡让她越发迷惑了起来,记忆中某些深埋的东西似乎被慢慢的挖掘开,一旦像潮水决堤,再也收不回去了。
沈贵妃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然而挡在赵青舒面前的女子,却淡淡的开口,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我叫青染,是云翠的女儿。”沈贵妃那张愤怒的脸瞬间扭曲了,她咬了咬牙:“那贱&人……难道没死吗?”
青染松开沈贵妃的手腕,那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神色颓然,青染冷笑道:“贵妃娘娘与其说是别人害死了福王,怎么不想一想,或许是自己的亏心事做的太多了,损了阴德,所以才报在了福王的身上?”
“你……”沈贵妃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又指着赵青舒道:“这次真的是他,等我拿出证据来,本宫……本宫一定要让他偿命。”
赵青舒笑了笑,却仿佛对沈贵妃的话语置若罔闻,他伸手,在袖中掏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青染道:“把这个东西给沈贵妃,让她带给沈侯爷。”文人小说下载
青染有些不解的接过那个玉牌,显然赵青舒已派人重新休整过,玉牌干净整洁,又恢复了已往温润如玉的光泽,赵青舒见青染已将那玉牌递给了沈贵妃,才继续道:“这玉佩是在东郊马场的马厩中找到了,贵妃娘娘还记得那匹让我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