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夫妇日常-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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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予面上笑容未改,在心底却悄悄地给了韩彦一个赞。
指点议论这样的事情,舒予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是她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又兼受过“打虎女英雄”的闲言碎语的锤炼,当然不会为此而心中不安郁郁。
然而韩彦能当众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是更好了。
毕竟,谁都不愿意自己跟流言蜚语沾上边,成为他人指点议论的对象。
如今见众人诚心请教,舒予也不吝藏私,笑着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学堂不同于住房,既要结实耐久,又要尽量做到冬暖夏凉,让孩子们在里头待得舒服,更重要的是,要保证室内光线充足明亮。不然一天里大半时间都昏暗不明的,孩子们怎么在里头读书写字?”舒予笑道,“就是再多的油灯,都不如天光明亮自然舒适。”
众人连连点头赞同。
山野人家的孩子都是苦出来的,出点汗受点冻什么的,对于娃儿们来说并算不上什么,但是獾子寨地僻穷乏,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灯油供娃儿们照明读书。
而且就算是有足够的灯油供给他们,可是对着油灯读书写字,费神又熏眼的,长时间下去难免会伤了眼睛。
别到时候书没有读成,倒赔了一双猎户最需要的锐利的眼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见众人认可了自己的观点,舒予便将心里大致的规划说了:“所以我觉得墙壁上的窗户尽量要宽阔,好让天光透射进来。”
顿了顿,又笑道:“当然也不能太过,四面都掏出大窗来。不然,到时候不仅光线够亮了,就是冬天里的寒风也往里头灌得更猛了。”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
李二更是咧嘴直笑:“到时候娃儿们冻得直哆嗦,哪里还有心思、还有手劲儿去写字?”
边说还自己哆哆嗦嗦地抬手演示,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舒予也抿唇直笑,道:“所以在下根脚之前,就得先布置好房屋的走向朝向、高矮长宽,确定好窗子的布局,看看怎么样既能保证光照,又能减少寒风窜进屋里。”
众人见舒予说得有条有理的,都暗自惊叹。
李二嘴快,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张家妹子你真是厉害!我看就是咱们獾子寨最有经验的泥瓦匠都比不上你有见识呢!”
说着,还对着舒予高高地竖起了大拇指。
“李二哥过奖啦!”舒予谦逊推辞,顿了顿,又嘻嘻笑道,“不过,你说这么说也不算错。”
骄傲自得的小模样,看得大家一愣,不明白舒予怎么前一句还在谦虚,后一句就开始自夸了。
韩彦也不明白舒予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然而却凭借近三个月相处的经验,直觉舒予是在故意和大家开玩笑呢,便望着她笑而不语,静待结果。
果然,舒予在一众惊愕的笑容中,爽然笑道:“咱们獾子寨从落成起,祖祖辈辈住的都是自建的杉木房,也就是去年开春我家才第一个搭建了土坯房的,如今这是第二家,所以咱们寨子里又哪里有泥瓦匠?
“李二哥这夸赞,我可不是受得起嘛!”
众人一愣,等明白过来舒予话里的打趣之后,都哄然大笑起来。
李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嘿嘿地笑了,却还不忘再补救一句:“是我先前说错。应该是秀水河子镇上最好的泥瓦匠,都比不上张家妹子你呢!”
这回总没有出错了吧。
秀水河子镇上的房子可都是砖石砌墙、青瓦盖顶的,没有泥瓦匠那可是盖不成的!
“那我可就真不敢当了!”舒予脆声笑道,爽朗大方。
这番对答,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心里却都在暗自感慨,张家那个憨直傻愣的呆虎妞,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机灵啊,性子也越来越爽朗活泼,招人喜欢了。
有那心思机敏的,都暗自衡量起来,觉得这样能干聪慧又落落大方的姑娘,真是难得的佳配。
第031章 分歧()
舒予见众人再看向她时,非但没有了以前的戏谑轻慢,反倒是多了一份惊讶和赞叹,暗自长吁一口气,笑容愈发地灿烂干净了。
既然人总是要融入群体而且难免被别人议论的,那为什么不努力摆脱那些轻慢嘲谑的指指点点,用自己的实力赢得别人的肯定和赞赏呢?
她是舒予,一个来自异世的独立自尊的灵魂,而不是供人取笑娱乐的“虎妞”!
被众人奉为“獾子寨泥瓦匠第一人”的舒予,在众人热切期待的目光中,亲自上场勘察量地,现场用树枝在地上粗略地画出初步构思的图纸来,又逐一仔细地讲解给负责打地基砌墙的人听。
众人神情郑重,认真听取。
这是自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之后,他们第二次愿意静下心来,认真听张家大妞说话。
上一次是惊讶质疑开玩笑,而这一次则是惊叹佩服真心求教。。。
……
等到韩彦的房舍和学堂盖好,舒予的名声也在继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之后,再一次传遍了整个獾子寨。
这段时间以来,舒予对于建造学堂的认真和付出,让大家唏嘘感叹又佩服不已。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大家时不时就会拿来开玩笑的“虎妞”,渐渐地变成了人人提起都会夸赞一句的“舒予”。
张猎户夫妻俩对此感动得泫然欲泣,觉得老天终于肯开眼,让大家看到自家闺女的出人之处了!
夫妻俩再出去时,腰杆儿也挺得笔直了,面对众人对自家闺女的夸赞,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又难为情,渐渐变得坦然而从容起来。
最让他们兴奋不已老泪纵横的是,甚至有人开始面色讪讪地和夫妻俩提起舒予的亲事来,言语之间很是为过去的有眼不识金镶玉而自责不已,而对如今的舒予则是非常满意。
为此,张李氏特地初一十五的在家上香摆贡还愿,神情虔诚地感谢月老终于听到了自己日夜恳求的心声,看得舒予杏眼圆瞪,无语摇头。
四月初的獾子山草木青翠葱茏,春花依旧繁盛。
韩彦应景教诗,提笔在纸上写下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一诗,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写罢,先清声吟诵一遍,声调清越悠扬,令人如痴如醉。
清寂的山林,古朴的山寺,点点的桃花,渐次晕染出一幅清雅幽丽的山间晚春图景来,令人沉醉其间,流连忘返。
舒予双手托腮,双目微阖,神情怡然享受。
小望之却不懂得什么诗意不诗意的,蹬蹬蹬地跑来跑去,一刻也不停,拿拿这个又翻翻那个,将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最后将目光定在唯一整洁的桌子上。
他虽然还小,却也知道每次爹爹在上头写写画画的时候,自己是不能够去乱翻捣蛋的,否则爹爹就要不轻不重地呵斥自己几句。
可是知道归知道,一个尚未满周岁的孩子又哪里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好奇心,完全是凭本能做事。
小望之站在一旁咬了会手指头,抬头偷偷地瞄了瞄韩彦,又瞧了瞧舒予,见两人正在笑着说话论诗的,没有注意到他,咧嘴嘿嘿一笑,蹬蹬蹬地奔向桌子……
等到韩彦和舒予听到哗啦一声响,顺声看过去时,只见桌子上面一片狼藉,而小望之则一身墨汁地呆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紧张又害怕,显然是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吓到了。
本能地看向舒予,见舒予一惊起身,一脸担忧地快步朝他走过来,小望之立刻小嘴一撇,伸着双手喊“娘”,包在眼眶里的泪珠儿,也如决堤的水,一瞬间都流了出来,看得人心疼极了。
舒予连忙快走两步,想要去将小望之抱在怀里安抚。
小孩子最怕受到惊吓,更何况小望之是她一点一点带大的,她就更舍不得他委屈害怕了。
可快到近前时,却被韩彦伸手拦住了。
舒予抬头,一脸关心急切:“小孩子不禁吓的……”
很多人成年后的某些性格或心理的缺陷,往往都和童年时的遭遇有关。
像是配合她的话一般,小望之立刻放声大哭,伸手要娘抱抱。
看得舒予心疼极了。
“可他已经快要满周岁了。”韩彦看得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望之,忍着心疼,继续板着脸说,“我之前三令五申地告诫过他,不许乱翻书桌上的东西的。他既然明知故犯,就得承担起这样的后果。”
铁面无私,毫不相让。
舒予听得又急又气,要不是想着孩子是韩彦的,她都想扒开他的胳膊上去抢人了。
勉强压住心里的关心急切,舒予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和韩彦讲道理:“韩大哥,哪怕是一周岁的孩子,能够听得懂大人说的话,可是思维心性都还处于发展初期,做事情多凭本能,你不能拿要求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他。
“这是不公平的!”
韩彦嗤声。
公平?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下来的“公平”?
要不然长姐也不必焚宫身亡,他也不必带着小望之一路逃亡到这獾子寨了!
所谓“公平”,不过是各凭本事,争取自己的正当利益罢了。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小望之身为大周皇嗣,就该承担起自己应负的责任,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个未满周岁的孩童。
韩彦不为所动,依旧挡在舒予面前,冷峻地看着大声哭闹的小望之,严厉地责问:“为什么要哭?你是男子汉,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起应负的后果,难道哭两声就能逃避责任了吗?”
小望之泪眼朦胧地韩彦,鼻子下还挂着两管长长的鼻涕,一脸懵然和委屈,显然是没明白韩彦那番严厉说教是什么意思。
“他还小呢……”舒予看得心疼,也觉得韩彦这样“成人式”的说教不适合小望之,张口要再劝。
可是还没有等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