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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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青瓷虎子看了一阵,李秀儒把虎子递给阿六,道:“你再仔细看看。”
鬼手阿六双手捧住虎子,双目微闭,白皙的手指间隐隐泛光,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睛说:“明代无疑,而且装过不干净的东西。”
杜铭川自然知道这不干净的东西是蛊,他刚才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虎子内壁还附有一些尘垢,上面有不少虫卵,不过明显不是尸心葵的卵,似乎是另外一种蛊。联想到和楼兰在宁郊采石场地下所见的尸罐也有种和父亲所制的青瓷瓮相似的韵味,后来得知这种尸罐中的尸体竟也是一种蛊术。难道这种瓷器竟是专门用来养蛊的?那父亲做的那些青瓷瓮……想到这里,杜铭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寻找杀父的凶手倒是多了条线索。
李秀儒补充道:“这件青瓷虎子从釉色看,是越窑秘色器,时代却出于明代,颇值得玩味啊!越窑自吴越王归附北宋后就停烧了,秘色瓷的制作工艺更是早已失传。你说你父亲所制的东西与这件相似,那么你父亲很可能掌握了越窑秘色器的工艺,有人收藏也就不足为奇。如果这种东西流进了市场,很容易被发现,即便拿来当高仿卖,我也不会从未听说。我虽然不过一介腐儒,但在行里还算认识些人,这样吧,我尽量帮你留意,要是发现类似的东西,就给你消息。”
“那就多谢李先生了。”杜铭川连忙拜谢,又说道:“这件青瓷虎子我留下,其余东西请先生收回,这本就该是您的东西。”
李秀儒哈哈一笑,道:“你大概也听说过我的事。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那件银缕玉衣本也与我无关,值不得我花这么多钱和精力,但我父亲生前所藏一匹青铜马流落到一个富人手中,那人说除非我拿金缕玉衣去换,这么多年我才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件,虽然是银的,比那金缕也不差了。何况这次要不是你,我和阿六很可能就栽了,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不但如此——”说着他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本票,“一百五十万美金是用来买玉衣的,鲁老大他们死有余辜,你帮我抢回了玉衣,这钱就归你了。”
杜铭川正要推托,却被李秀儒阻止道:“你别忙着说不要,我这儿还有东西。”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个也归你了。”
“这是什么?”杜铭川觉得奇怪,看这珠子晶莹像玉却没有玉石那种纹理,剔透如钻又不像钻石那样纯净,灵觉探入其中,只觉得里面浩浩淼淼犹如江河海底自成空间。
鬼手阿六解释道:“那天太过仓促,没把玉衣的手套卸掉,回来后才发现两只手掌中都有东西,除了那块和玉衣本来就配套的战国玉圭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就是这颗珠子。白天看不出来,夜里却熠熠生辉,尤其是我的手摸上去以后,发光就更明显。我说是夜明珠,可李爷却说是隋珠。”
“可隋珠不就是夜明珠吗?”杜铭川自然知道隋侯之珠、和氏之璧的典故,
“是不是隋珠我不敢肯定,因为谁也没见过真正的隋珠嘛。”李秀儒接口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珠子不会是夜明珠。历代所载之夜明珠都可在夜间照物替代灯火,可这颗珠子在夜里的光却很微弱,诡异的是阿六的手一摸上去,就亮了许多,我的手摸去却没效果。以此推断,这珠子必有不寻常的妙用。现代人多以为隋珠就是夜明珠,可你们想想有关隋珠的记载。《墨子》云:‘和氏之璧,随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良宝也。’隋珠与和氏璧齐名,和氏璧几千年来就一块,夜明珠在后世可出过不少,历代帝王几乎都有这样的珠子。”
李秀儒顿了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再联想一下隋珠的传说,隋侯救蛇,蛇衔珠报恩,所谓空穴来风,古人所载虽不尽其实,却也未必没有根据,这隋珠必与蛇有些联系。我们发现的这珠子在身穿银缕玉衣的尸体手里,而这玉衣里面却养了尸心葵,依我看,此人手握奇珠,很可能就和里面的尸心葵有关系。”
“您是说这珠子的主人是尸心葵?就像隋珠的主人本是隋侯救的那条蛇?”
“还有一种可能。”李秀儒分析道,“这珠子的主人就是那具不知是明代哪个王侯贵族的尸体,为了此物不被盗,才特意在身上种下尸心葵。据鲁老大他们所说,棺椁周围还有十三个养了蛊的青瓷虎子,只不过少了一个。此墓很可能已经被盗过一次,盗贼被虎子里所养的毒虫所吓退,却也破坏了十三个虎子布成的阵法。这就说明了为何一个能穿上银缕玉衣的大墓里,鲁老大他们只盗出了这么几样东西的原因。”
听完李秀儒的分析,杜铭川连连点头,虽然尚有疑惑,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只是这珠子如此宝贵,别说是隋珠,就算不是,也必定价值连城,加上那一百五十万美金,自己怎么好意思收下。他一再推托,最后秀才把脸一板,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害,大丈夫做事当断则断,怎么像娘们般扭扭捏捏!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李秀儒,阿六,我们走!”
第两百章 皇城根儿败家子()
李秀儒这么说,杜铭川再要推托就显得太过矫情了,想这位李爷在古玩行里的地位,大概对钱财早已看得淡了,既然推不掉,收下就收下吧,大不了以后帮他找找李逍遥当年的旧藏,上次弄了面铜镜,指不定哪天又找到一件呢。想到这里,杜铭川连忙拦住要走的秀才和阿六,急道:“李先生别生气,我收下就是。”
“这才像话嘛,要成大事,就不要拘泥于世俗之情。” 李秀儒哈哈大笑,重新回到座位,又指着桌上一大堆东西说,“以天韵楼现在的实力,这些物件留在你这里怕也烫手,还是尽快出手吧。本来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线,只是大家都知道我只换不卖的规矩,由我出面反而不美,听说你认识恒远斋的张老板,不妨找他试试,申州城里敢吃下这么多鲜土货的不多,他算一个。”
杜铭川本就在担心这些东西怎么出手,他在行里只能算是新手,根本找不到卖家,总不好拿着东西一家家去问,这可是出土文物,还散发着泥腥味儿呢!当然也可以找楼兰或者卫华,他们肯定有路子,但杜铭川不想这么麻烦。现在听秀才这一说,当即决定过几日就去找张有财。
几人又聊了些闲话,最后说着说着说起了鹅老九,秀才提醒道:“鹅九是这次交易的牵线人,照规矩该拿半成,一百五十万美金他应得七万五,你到人民医院给他吧。”
杜铭川和鹅老九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但既然秀才说了。他也不好不闻不问,况且钱在他手里,照规矩牵线人的佣金就该他去付。于是和秀才阿六一起用过午餐后,他就直奔人民医院。
李秀儒不缺钱,帮鹅老九安排了特护病房,一个单人小套间,有专门的护士日夜照顾。鹅老九住得心安理得,这次牵线虽然差点害死了秀才和阿六。但最后的结果阴差阳错,不但得到了东西,连钱也拿回去了。唯一吃亏的是鹅老九自己,啥都没捞着,反弄了一身伤。因此他住得心安理得,没让秀才把他送到一级疗养院已经算义气了。秀才把他扔到医院里就消失了一样,连看都不来看一眼。鹅老九心有怨言却也不敢有什么想法。这次鲁老大他们没安好心他多少知道一点,要照鬼手阿六的脾气,保不准就把他扔申江里喂鱼了。
鹅老九没想到杜铭川会来看他,更没想到还能收到这次交易的中间费。当杜铭川把五十万人民币的支票放到床头的时候,鹅老九激动得不顾腿上绑着的绷带腾地坐了起来,随即疼得呲牙咧嘴怪叫了一嗓子,把守在外间的护士吓了一跳。推门进来用申州话呵斥道:“侬格伤还勿好咧,哪能乱动啦,困好困好!”
“您能不带这么说鸟语吗?欺负咱北方人听不懂。”鹅老九嘟囔了一句,终究还是不敢在护士面前太过放肆,“我兄弟来看我太激动了。”说完冲杜铭川抱歉地笑笑,乖乖躺了下去。
护士检查了挂着的点滴,替鹅老九盖好被子,狠狠瞪了一眼杜铭川,用普通话说:“都躺了一晚上了,动手术都不见个人影。你们家里都什么人哪。”特护病房一般来住的不是干部子弟就是有钱人,安排的护士也是医院里最拿得出手的。护士们也都乐意在特护病房干,一来比普通病房轻松,二来服侍的都是有来头的人物,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看上了,一朝登高枝,从此跨进大富家,哪像一般的护士在医院里累死累活几十年顶多混个护士长。
鹅老九刚进来的时候。小护士就捏着鼻子不情愿。这位病人自打进了病房开始,就没有家人来探望,连动手术都是冷冷清清,关键是穿着一身清洁工的衣服。要不是交足了钱,她才不会相信这样的糟老头住得起特护病房。
其实要说起来鹅老九也就四十大几不到五十岁,不管哪行哪业,这年纪恰是年富力壮的时候。可他天生老相,两鬓白丝,一脸胡渣,加上这身衣服和摔伤后的狼狈样,乍一看还以为六十多岁的老头了,也难怪人家小姑娘不乐意。
小护士数落了杜铭川几句就出去了,杜铭川乐呵呵地对鹅老九说:“这儿够舒服啊,你不会是想老牛吃嫩草了吧?瞧把护士小姐惹的!”
“哪儿能啊!”鹅老九还在看着那张支票发呆,随口应了一句,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见杜铭川还站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杜……杜老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