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钵王朝-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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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怪我爹。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有弄清楚。我相信他不会害我。”胡辇也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丈夫出口不逊更加担心。她当然希望继承皇位的是王爷。她一样怨恨气愤。她心里又有说不出的委屈,难道她希望这样?难道这是她的错?她还不是和丈夫一样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哈,哈,哈,……,哇,哇,哇,……”太平王还是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别嚎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咱们现在到底怎么办?”胡辇又悲又气也想放声大哭一场。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怎么办?我想一头碰死在这儿”罨撒葛恶狠狠地回答。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远在天边,贤近水楼台自己健壮年盛刚强自信,贤就是个牵线的木偶。只要不是厚道到窝囊无用,谁都理所当然会选贤这样的人当皇帝。换了自己是岳父也是一样。可是觉得心里话无人可说,连王妃也和自己渐行渐远,一颗心憋得快要爆裂了。
“你说这话有什么用?你真就舍得死?”胡辇气得噎了她一句。
“是啊,皇上死了,我现在无依无靠。你爹是当朝红人,咱们全得靠他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罨撒葛又像赌气又像耍赖似地说道。
胡辇白了他一眼,恨这种男人没事人模人样像个大丈夫,有事就像个皮球,一会儿蹦的老高,一会儿就泄了气,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她没有力气和时间计较,认真说道“我看朝廷是不能去了。夷腊葛的驿票现在就是张废纸,西北的关防再用闹不好连人家招讨使都连累了。再说就是到了朝廷又能怎么样?除非咱们招兵买马去和耶律贤见个高低,否则就是擅离谪地的罪。不如趁着还早,惊动的人不多,赶紧回去。把这回事抹了就当没有发生过。咱们静观其变,看皇上能把咱们怎么样。”
只能如此,这是最明智的选择。胡辇头脑清醒,说出了大家包括太平王心里想到的话。罨撒葛拉着脸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转身找马,费劲地翻身坐到银鞍绣垫上。使劲夹了下马腹,朝来的方向走去。随从们纷纷上马紧紧跟上,甫古和阿钵用鞭子轻轻一抽马屁股,窜到最前面去了。
进入三月,草原就像有人用彩笔涂抹似地一天一个样,变得花红柳绿青草茵茵。风也和暖了,吹到脸上不再像刀子似的。因为急着要赶回去掩盖这一次的行踪,一行人仍然是夜以继日行色匆匆。来时走了三天的路,回去用了四天。这一天下午来到离住地不远的草场。
那片熟悉的山坡上白云般的羊群在漫步吃草。青草坡点缀着各种野生的乔木灌木,翠色枝条上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那棵鹤立鸡群般高大的柳树上披着簇新的绿纱裙,在晚风中摇啊摇,好像远远像他们招手。
罨撒葛脸上的胡子长了一寸多长,人显得老了十岁。身上原来毛色油亮的貂皮大氅沾满尘土,变成了灰色。坐在马背上眼睛半睁摇摇晃晃。一路上带着的酒都喝光了,一大半灌进他的肚子里。萧胡辇的昭君袍干干净净还像新的一样,好像和前面几步远的丈夫来自两个世界。
“王爷,您看!”阿钵鞭子向前指,扭回头喊了一声。他的目力极好,在晴朗白天能够分辨直到地平线上的景物。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罨撒葛对什么现在都没有兴趣。
“您看营帐那里有人”阿钵用吃惊的眼神紧盯着前方。
“有人也稀奇!王府又不是猪圈,当然有人。”半天罨撒葛才耷拉着眼皮咕噜了一声。这时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好多高头大马拴在门外枝叶新绿的树上,旁边还有大车、士兵、官员等一大群人。他们也看到这只马队,正翘首向这边望。
阿钵勒住马,挺直了腰杆,不管发生什么事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甫古微微俯身,拍拍坐骑脖子上的鬃毛,马一步步向后倒退,停在王爷身边。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攥紧缰绳,准备一声令下就策马逃跑。太平王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布着血丝,好像被狼追赶的兔子又看见了前面的老虎。胡辇脸色白得像她的袍子。
忽然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吹吹打打,两匹马朝这里跑了过来,边跑边有人大声道“王爷,招讨使大人来给王爷贺喜”
“贺喜!”罨撒葛吃了一惊,对甫古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甫古和来人马头相会,那两人说了句什么就跳到地上,连跑带颠地冲了过来。甫古骑着马站在原地等。两个人双手抱拳打拱,袍脚绊在长高了的青草上差点跌跤。走近了一些,认出是副招讨和耶律洪古的一名亲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朝廷下旨,宣王爷即刻回朝,升爵齐王!昨天刚接到旨意,知道时间紧,招讨使大人和地方官府赶着都来给王爷道贺送行,生怕误了您的时间。昨天您外出没有回来。这不今天又来了,已经等了大半天了。”副使咧开大嘴笑着,又黑又黄的牙齿全都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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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鼎革开基()
“胡闹”太平王半天才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杆,神色威严地说“皇兄驾崩,本王刚一听说就赶回来设祭吊唁。你们这喧喧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在众人簇拥下太平王来到营门,那名副使和亲随一直在马下紧跑跟着,脸上涨得通红,脑门上脖子上冒出汗珠。
耶律洪保站在大门正中,麾下将士、地方文武已经排成两行夹道站立,低头哈腰面挂微笑,目光齐刷刷地看着精神抖擞风尘仆仆的王爷。
洪保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头几天整夜做梦,梦见罨撒葛当了宰相调他升职回朝。计划着西北的家财、妻妾如何料理,兴奋得难以入眠。
第五天接到告哀的驿报,通告皇上驾崩,夷腊葛处死,通缉凶手余党。吓得他魂飞魄散。捶胸顿足地懊悔不该开具关防擅自放走王爷。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鬼迷心窍拿着鸡毛当令箭,夷腊葛的驿票又不是朝廷公文。现在天真的塌了,可是能替他扛着的那个人已经做鬼去了。悔得他直想抽自己俩耳光。他急忙派人用八百里军报的速度去追,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在入朝前把太平王给追回来。再三叮咛带队的小校言语谨慎,只说招讨使好心提醒他朝里已经变天,驿票和关防都不能再用,先回来再做打算。
第六天又接到告哀的续文。新皇下旨赦免太平王,升爵齐王,命他即刻回朝奔丧。洪保像从冰窟窿里爬上来掉进热锅里,满怀庆幸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大行皇帝虽然殡天,王爷没有了坐朝的皇兄。可是王妃的妹妹成了皇后,父亲当了掌朝权臣。这一对落难的鸳鸯的逢凶化吉前途无量。十年来好事做了九十九,不能差了这最后的一哆嗦。免罪升爵,体面还朝,必须大大地庆贺一番。还要准备丰厚礼品、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他的心里又七上八下,怕追不上王爷,让他直接入了朝,那这里可就白忙了又怕追上了,那些部下愚蠢,言语冒犯了贵人。
做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军政官不容易。不管政绩战绩如何,有人在朝中替你说话就是有功无过,没人说话就是默默无闻甚至有过无功。好不容易有一个通天的贵人和自己有缘,生怕白白放过了机会。
昨天,派出的追兵飞也似地赶回来,说太平王一行已经返回。这几个人非常机灵,没有惊动王爷,远远看见他们往回走,就拼命打马赶在前面回来复命。高兴得洪保当时就赏了每人十两银子。还说要给小校记功,等着下次打仗时报战功请求升赏。他猜不着王爷知道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为什么回来。这几天一日三递的乱局,阴差阳错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无论如何人回来就好。
洪保咧开大嘴笑着阔步迎上来。眼神热情恭敬又单纯,好像几天前曾经送过行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罨撒葛翻身下马,向前走了两大步,扑到招讨使的身上便嚎啕大哭起来。洪保不知所措地抱住他,有些张口结舌。欢迎的人们脸上笑容僵住,站在那里发愣。洪保半天才缓过神来,轻轻拍了拍那结实的脊背,含着眼泪说道
“王爷节哀,王爷节哀。”
胡辇嘴角微微一瞥,给阿钵使了个眼色。阿钵急忙找出块拜毯,翻出王妃藏起来的一壶酒,摸出托盘酒杯,一只手拿着毯子一只手端着托盘站在最前面等着随时派上用场。
太平王止住大哭,转身向东。阿钵急忙上前把毯子往草地上一扔,王爷扑通跪了上去。头着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大声哭道
“皇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皇上,小弟舍不得您啊皇上一路走好,上天堂吃好住好玩好,小弟会给您供奉多多的香火。”
阿钵弯腰递过来托盘。他拿起酒壶倒了一些酒在杯子里,洒在面前的草地上。
接着又倒了第二杯洒出去,道“皇上您再喝一口。您那边有没有的喝呢?日后小弟要多多给您上供,让您喝个够。”
又洒了第三杯,道“喝了这杯酒求您保佑咱们大辽富强兴盛,保佑新皇、皇后万寿无疆。”
他的身后所有的人早都跪了下去,跟着大声痛哭,懂礼的便捶胸顿足以头抢地按照辟踊之仪哭嚎起来。这一套他们前两天刚在招讨府设的灵堂里做过一遍。等到王爷哭完,三杯祭酒洒过,又都跟着一起磕头高喊
“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胡辇也和随从们一起跪下来磕了头,扯着袖子抹了几滴眼泪,又动了动嘴唇小声说了几句话。反正没人听得见,做出个口型不用出声就行。自从得知皇帝死了,这些日子没见丈夫哭过一声,这会儿多亏他想得起来,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说起来大行皇帝不仅是丈夫的同胞兄长,也是自己的亲舅舅,可是她一点也悲伤不起来。这真是个混账昏君,说到国事,太祖太宗两代英主的雄才大略到他这里丧失殆尽说到私事,把自己夫妇流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