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水华传-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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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亦道:“四妹所言极是,父亲且仔细想想,三族联军在陲疆一战中损失亦不少,他们怎会善罢甘休?所谓的‘议和’在我看来更像是试探!”
“不要再说了。”父亲摇头转身便走:“我只知道和平是一个国家的顶梁柱……”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亦愈加缥缈。
母亲也不理他,上前拉住我的手含泣道:“几月前得知柔儿进了昭仪为娘的便想去祝贺探望你,怎奈的皇宫大内岂是我等可以轻易进得去的。前几天又得知你作了娘娘,圣宠隆重,我高兴得什么儿似的,日日盼着母女相见……可是如今……好容易得以相会,你却成了将军。我只能眼看着你上战场,终究不能够长久相见啊!”
我“噗”地一乐:“娘亲这话说的……不像是送女儿去战场,倒像是送我上黄泉路呢!”
第二十七章。嘶骑渐远(4)
第二十七章。嘶骑渐远(4)
母亲一听便急了,忙捂住我的嘴巴:“怎么可以讲这样不吉利的话呢!柔儿在宫中历练了近两年,如今怎么也是从三品凌嫔、圣上身边的宠妃了。讲话怎能这样不知分寸?以后万莫如此了!听见了么?”
“的确是宠妃,但不在他身边……”我徐徐叹气,道:“娘亲尽管放心,柔儿明白的。”
大哥忽然道:“四……将军,时候不早了,将士们不可再此地停留过久,咱们也该启程了。”
我默默颔首,幽幽向上官府内望去,仿佛父亲仍在那里一脸疼爱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还请娘亲转告父亲。终有一日他会理解柔儿,终有一日会明白皇上为何会这样抉择。女儿就此别过,您二老保重!”在口中尚且含着温暖气息的话语甫一出口便凝结成冰。我毅然决然马上命队伍继续前进,不再回头,唯恐自己动了恻然之心。
倏忽忆起一句词来:“嘶骑渐远,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似乎是张先的《一丛花》。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嘶叫的马儿真的渐渐远去了。远离了富贵安逸,大齐国的安宁就这样托付在了我的身上。同样的,远离了他,靠近的是冰冷的刀剑和残酷的敌人。不是吗?我该将小儿女家情思金属收回了。在战争面前,爱情,或许一文不值。
京都距离陲疆足有千里,而前去支援的这只军队每日所行至多不过百里而已。一日复一日终于靠近了陲疆,城镇早已消失在天地之间。举目四望,只见得一片荒凉的野地平原。从前身在京都繁华乡,我从未想过大齐国境内会有这般荒凉之地。
军队在白天挺进,夜晚就地安营,自然的,这些营地的所在皆是我与众将商议之后定下的。
距战场二百余里便有敌军在四周出没了,霖漓与我对这次加援大肆宣传,敌军自会萌生一探究竟的想法,如此一来便被我请入了瓮中。是而数十次大大小小的交锋中,我始终谨慎小心地实践着自己的计划。渐渐的,日进夜营的行进方式不再合适,我便传了将令下去,军队且性且驻,是为迷惑敌军之意。
这日上午正在帐中歇息,忽有宫中的信使前来,为我递上霖漓的亲笔书信。只见信封上五个大字:“寄吾妻润儿”。这个三郎,不过才十余日而已,他这么快就想我了么?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1)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1)
粉红描金的信封刚刚撕开一个角,忽有慌张进入帐中的士卒将我打断。不由发怒:“发生什么事了?这样慌慌张张的不成体统!”
那士卒忙收了怯色,平和恭敬道:“禀将军,勘测队在我均附近八里处发现敌军。”
我一边唤湘儿与渊儿为我套上银甲一边淡淡道:“这又不是第一次发现游荡敌军了,有什么好慌张的?本座早就讲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镇静不要慌,怎么你忘记了?”
他垂首连声称是,待我说完便强装镇定地道:“不过今日这股敌军不似往常。且不说它武器精良守卫齐备士气高昂,这只军队的统帅正是匈国右贤王达迭帖木儿。”
“达迭帖木儿!他亲自来了?”我眼睛一凉,早已了然他此来多半是为了亲自看看我这个神秘的特使将军到底是什么样子,实力究竟如何。借此机会我亦可以摸摸他的家底。于是唤了传令官来:“召集全体士卒立即做好备战准备,只是不许出了营区,只作浑然不觉之态便是。”唇角一丝笑意慢慢漾得浓重:“待得本座亲自去会会他!”
我将银甲褪去,只换了一身平日在宫中的装束:蓝色曳地长裙,裙上绣以连绵不断的红色海棠花。却还是留了心眼的,在裙内穿了玄铁金边暗甲。罩上白狐狸皮飘逸长披风后之命湘儿一人跟随携着若相恋出了大帐,正碰上欲要进帐的洛镇国。他见了我这身打扮不禁一怔,随即问道:“将军有何将令?”
我向他微微一笑:“翼法将军只需与众将士在营中作不知敌军到来之态便好。”
洛镇国并未表示任何异议,“用为师特别做些什么么?”
我略想了想笑道:“不如这样,师傅与我一同去会敌,只不过……师傅风流倜傥,不若换上一身儒衣再与柔儿同去是再好不过的。”
他蔼然一笑,已明了我的意图:“我这就去。”
临时军营设在我与众将精心择选之地,西北敌军若想进攻我军必须经过狭长的一道峡谷。历来山谷之中多生诡术、多产兵变,达迭帖木儿不会不晓得。我需要的正是他这种了然。
在峡谷尽头东面的凤然山上择了个明显的地方抱着若相恋席地而坐,身后湘儿娇俏侍立,一旁则是尽管不再年轻仍及风度翩翩的洛镇国。一身青色儒袍,远远瞧来他倒很想个儒雅书生,手无寸铁,绝看不到他长靴中暗藏的利刃。
不久,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匈军来了,就在谷口,却徘徊着不敢入谷。”
翼法将军征战沙场久矣,往往身在军营就可以得知敌军与我军相隔的路程,此次自然也不户有什么差错。
我略笑一笑平和了心境,挥手便是一曲音色极纯粹通透的《玉树后庭花》。这样可谓“独树一帜”的曲子,自然使我精心择选的。
“玉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弹至此处已闻得马蹄人语声渐近,果然来了,我含笑继续弹下去。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2)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2)
音尚未尽,一人语在谷中响起:“敢问姑娘何许人?”我眼风一扫,见不过是达迭帖木儿身边的一名卫兵,便不理会,只自顾自地继续弹下去。
风乍起,掀起白雪纷纷,在我面前结成一条朦胧白纱。那人已然看得呆了,想来在匈国蛮荒之地,他该没有见过我这样,恍若可以呼风唤雨的仙子般的柔逸女子。何况南国琵琶之妙音,他在北方如何听过!果见达迭帖木儿驱马向前几步,学着齐人的样子双手抱拳:“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得知姑娘的身份与芳名?”
我将琵琶递给湘儿,拂了拂衣袖道:“在下贱名恐污了尊耳,身份亦是卑贱无比,阁下还是不要问得好!”
从未想过传说中英勇有谋略的匈军主将达迭帖木儿亦是好色之徒,听了我的声音甚是陶醉,不由自主地又向前几步,温和道:“既如此本王便不问了。只是姑娘,你可愿意随我回大匈去?本王身为大匈右贤王,自然给得起姑娘荣华富贵。”
我嗤笑道:“看来只要是男人,便免不了好色呵!”
“不,姑娘误会了!”他忙解释道:“本王……也是很少有这样怦然心动的时刻的……”
暗暗冷笑,我堂堂大齐国的凌嫔娘娘怎肯能随他一个小小蛮夷贤王而去?可笑这达迭帖木儿,见了个美人便忘乎所以,也不仔细想想两军交战之时,哪里会有妙龄少女只携两名侍从在山谷之中独奏琵琶曲?
面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我刻意婉转将洛镇国一溜,道:“阁下贵为贤王,做事怎么会这般草率?还没来得及深究本宫的身份,便要带本宫去匈国么?”
“本宫?”他眼神一跳:“你是什么人?”
我慢慢的起身,转眉笑道:“大齐军中自然只有军妓而已喽!”
“不!你绝不是军妓!”他眉毛拧在一起:“你……是霖凌特使将军?”
我静静捋着垂在肩上的长发,依然是那样乌黑而柔软。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从前久侍宫中的姑姑曾讲过的话,她们说:“知道为什么娘娘小主们瞧起来总归是要比宫女们气质高洁吗?那就是因为女子倘或受了帝王雨露,无论是面容还是头发都会愈加柔美。”想至此处,他不可避免的浮现在脑海,三郎,我的三郎,润儿何尝不是一样的思念你呢?
一个激灵在身,却是洛镇国看出了我的失常,因而拉了拉我的衣襟。我装作一切照常的样子向谷底望去,只见达迭帖木儿正瞪眼看着我。收了收心思柔声道:“我么,我是大齐皇宫中的凌嫔娘娘呀!”
“凌嫔娘娘?”达迭帖木儿似有深意地念着,倏然大笑道:“凌嫔娘娘难道不是霖凌特使将军?”
“阁下说的不错。”我唇角妩尔一撇,继而一笑:“阁下心中明白,又何须多此一问呢!倒是显得头脑愚笨不知轻重。不过么……这样也好,起码可以提醒阁下,齐军的霖凌特使将军正是大齐天子后妃。日后两军作战之时,请阁下万万不要再动了带特使将军回匈国共享‘荣华富贵’的念头。阁下说是不是呢!“我刻意字字轻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
他神色一变,大为尴尬,沉默了半日方挑起话头:“尊驾方才所奏之曲似乎是陈后主之曲《玉树后庭花》,此等靡靡之音岂是一个后妃应该弹奏的吗?!”
我“哦?”了一声假装不知就里:“《后庭花》辞藻优美,配乐演唱音调顺纯,可是我平日最最喜欢的曲子呢!怎地它竟然是‘靡靡之音’?”
达迭帖木儿高昂了头作出高傲的姿态。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3)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