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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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叫月娘没头没尾地一顿抢白说怔了,又看自家儿子脸上微红,这才知道是实情,一下欢喜一下埋怨,拉了齐瑱道:“我的儿,你进京是备考的,如何纳起妾来了?可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多大了?你从哪里识得的。可是那谢氏嫉妒不许你纳妾,与你闹腾,所以你将她送了回来?你岳父岳母可怎么说?”
齐瑱将顾氏扶在椅上坐了,自家在她身边蹲下道:“母亲勿急,这事儿岳父岳母是首肯的,连着父亲也知道,您问他就是了。”顾氏听着齐伯年也知道,也就不急了,可想着已将元月下旬,还不知能不能在会试前赶到京都,就又埋怨道:“我的儿,便是她恼,你只看着将要会试的份上忍她一忍,如今倒好,来来回回的,只怕耽误你。”齐瑱笑道:“母亲只管放心,来时人多,又有女眷,也就慢些。回去时就儿子一个人,路上着紧些也就是了,误不着。”
顾氏听说这才放心,又担心起齐瑱太过辛苦劳累着可怎么好,便忙着叫厨房里拣齐瑱素日爱吃的做了来,至于月娘主仆,顾氏一时也顾不上寻月娘的不是,只叫厨房按着分例送吃食过去就罢了。
到得次日,天交辰时,顾氏的陪房夏妈妈就走到了月娘房前,拍门道:“少奶奶,少奶奶。”绿意听见,从月娘床前的脚踏上起身,披了衣裳,轻手轻脚地过去打开门,见是夏妈妈,不敢托大,堆了一脸的笑,轻声道:“夏妈妈好,可是太太哪里有什么吩咐。”夏妈妈撇了嘴,冷笑道:“能有什么事儿,你们少奶奶真是好福气,这个点儿还睡呢。我们太太当人儿媳妇时,日日卯末就到了老太太房中,服侍老太太起身,穿衣梳头的,都不假丫头的手,谁不赞我们太太一声贤惠孝顺。如今也不求少奶奶跟太太那样了,每日太太起身时,少奶奶到跟前问个好总该的吧。”
话音未落,就听着里屋传来一声脆响,而后就有月娘的声音道:“想要我做个贤惠儿媳妇?怕是难了,她儿子不是在京中又给她找了个吗?找那个便是。”这话传了出来。不独绿意,便是夏妈妈脸上也红了,到底夏妈妈有了些年岁,听着月娘这些话,冷笑道:“奶奶说的话,老奴记住了,定当一字不漏地转告太太。”从鼻子里哼了声,转头就走。绿意待要拉也是不及,只得关门回来,却看月娘张大了眼躺在床上,脸上隐约有些光亮,凑过去才看明白,原是月娘脸上的泪痕,就把到口要劝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来月娘嫁与齐瑱时,虽遗憾齐瑱不过是个秀才,到底齐瑱年少英俊,月娘也是少艾,哪有不心动的。无如两个都是叫自家母亲纵成的强硬的性子,在齐瑱,月娘即不是他恋慕的那个,性子强硬又有些不知分寸,自然不喜欢,即不喜欢便不肯容让;在月娘,只以为若是新婚就低了头,赔了小心,日后如何立得起来,还不叫齐瑱欺压一辈子,故此也不肯顺从,是以两个人越闹越僵,以至于有今日。而问起月娘实在的心思来,对着齐瑱多少依旧有情,这才会为着齐瑱要纳妾的事儿闹得连谢逢春都容不下她,才会在顾氏面前说了这许多酸话,只是这桩事不说齐瑱不晓得,只怕月娘自己都不明白。
不说月娘这里含恨,顾氏那里听着夏妈妈回去加油添醋学的那些话,脸上早气白了,拍了桌子道:“我们齐家前世作孽,竟娶了这样一个搅家精回来!若不是看着她父母份上,我早叫宝哥儿休了她!”夏妈妈赔笑道:“这也是太太慈悲,不同少奶奶计较。不然叫几个仆妇过去,将少奶奶请了来,料想少奶奶也不能不来。”
顾氏听着夏妈妈这话,眼波闪了闪,口角带出一丝笑容来。
第146章 姐妹()
(上接作者有话说)
月娘一路上挣扎,又如何挣得过这些婆子,片刻就到了顾氏房前,夏妈妈先过来在门前回道:“太太,少奶奶请过来了。”月娘只叫道:“放开!婆婆,你就叫人这么欺负你儿媳妇吗?你们这些没规矩的东西!该砍头的货,放开我!”话音未落,就看着房门开了,顾氏打里头出来,脸上沉得滴得出水来,走在月娘跟前啐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眼里没我这个婆婆,我又何必当你是我儿媳妇。”
月娘听着顾氏说出这句,挣扎略停了停,冷笑道:“这话婆婆早想说罢,你们母子瞧不惯我,如何不休了我,再去给你儿子娶个好的?哈哈,看你们家能娶着什么好的!”
顾氏原就不喜月娘,叫她这几句说得再按捺不住,抬手一掌就打在月娘脸上,骂道:“没孝道的东西,我这掌是替你娘打的你,养而不教,才生出你这种不要罔顾人伦体统,眼里没有尊长的东西来。”
月娘长到如今,也就叫谢逢春打过两掌,马氏那是连着指甲也不曾弹过她,如何不气,挣扎要同顾氏理论,无奈婆子们抓得紧,月娘只是挣不开,又把脚虚空着去踢顾氏,怒道着道:“呸!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娘是承恩候夫人!你凭什么说我娘!今儿你要么打死我,不然我定不和你干休。”
顾氏叫月娘气得手都在抖,转脸与夏妈妈道:“拉着她到外头跪着去,几时知道她自家的身份再叫她起来。”夏妈妈巴不得这句,指挥了几个婆子将月娘拖在顾氏房前的青石地上按着她跪下。月娘如何肯跪,只是强不过,便叫婆子们按在地上,便是这样,口头上依旧不肯让人,又哭又骂,只嚷着要回京。顾氏在房中听着,推开窗冷冷一笑:“你还真当自家是公侯千金了,莫忘了,你可是叫你父兄撵回来的,便是我家宝哥儿那个小妾,也是你家哥哥亲送的,我若是你,早羞得不敢见人了。”她这番话还未说完,月娘脸上已是涕泪横流,却是静了下来。
顾氏看着月娘跪在地上,咬着唇流泪,她到底也不是个狠的,一时也有些心软,便将窗户又关着了。
又说英娘与丈夫说好了,要往齐家来。一是,劝解劝解月娘,叫她耐着些性子,不要与公婆丈夫胡闹,做了人媳妇,总不好在家一样任性使气;二来也是见见顾氏,好叫顾氏知道,虽自家父母都上了京,阳谷城也不是没人替月娘出头的。
因谢逢春得了爵位,英娘的继婆婆吴氏叫丈夫敲打了多少回,不许她再在英娘跟前拿着婆婆款儿。吴氏自家兄长也一般的交代,是以听了英娘要往齐家去探望月娘,吴氏不独不拦,倒还笑说:“好,去吧,我这里左右也没事。如今城里也就余下你们姐妹两个了,无事多走动走动才好。”
英娘笑微微答应了声,备了四色礼物,出来上了小轿就到了齐府,门上一路报进去,顾氏听着月娘的姐姐来了,只得让月娘起来叫她回房梳洗,又说了声请。
月娘叫顾氏那番话骂得又羞又气,听着顾氏许她起来也不知谢,由绿意与画扇两个簇拥了回在房内,打了热水来洗了脸,重又梳头,用脂粉盖住眼下红肿,才换了衣裳,就看着顾氏房中的大丫头过来,堆了笑脸说:“少奶奶,姨奶奶过来了,太太请你过去罢。”月娘这时才缓过神来,想着谢逢春与谢显荣的无情,婆婆顾氏的刻薄,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强忍着眼泪到了顾氏房前,便见自家姐姐英娘坐在顾氏下手,顾氏正笑着对英娘道:“你也不用急,儿女事都是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来了。”月娘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
顾氏这样和气的神色,月娘也就初嫁来时见过几回,后来顾氏不喜她不能讨好齐瑱,性子不温柔,月娘又不肯低下声气奉承,婆媳两个渐渐有了龌蹉。婆媳不同母女,母女间闹些不痛快,转头也就忘了,婆媳之间,原本几乎好算两个陌生人,一再的不愉快,哪能不计较,自然相见两厌起来。如今再看顾氏微微带笑的神色,一时竟有恍如隔世。
英娘正与顾氏说话,听着门口小丫头道:“太太,姨奶奶,少奶奶来了。”转脸向门前看去,却见月娘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虽施着脂粉,也盖不住双眼红肿,不禁瞥了眼顾氏,果然看着顾氏脸上的笑淡了淡,心中明白,装个不知道的模样笑道:“月娘过来。”
月娘松了手走到顾氏与英娘跟前,迟疑了会,还是蹲了蹲身:“婆婆。”又转脸看向英娘,这回却是眼圈儿一红:“大姐姐。”英娘只怕月娘哭了,顾氏心上不喜,就笑道:“傻孩子,倒像多久我没见一样。”又同顾氏笑说:“姻伯母您看看,月娘真跟小孩子一样。”
顾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只向英娘道:“是象个孩子,统共没长大呢。”这便是在讥讽月娘全不懂事了,英娘只觉得手中的月娘手掌一动,忙将她手掌用力一握,微笑道:“姻伯母说得是,月娘叫我母亲宠坏了。只她性子虽直,又不会说话,倒是没什么坏心的。只消姻伯母日后细细与月娘把道理讲明白了,月娘自然也就懂事了,便是我父亲母亲知道了,也只有感念姻伯母拿着月娘当亲生女儿待的。”
这也是英娘知道顾氏素来不喜月娘,如今月娘又是叫自家父母给送了回来,只怕顾氏要看轻月娘,便与丈夫李鹤商议了。李鹤只说是:“便是岳父岳母将二妹送了回来,难道二妹就不是岳父岳母亲女了?二妹受了委屈,莫说是岳父岳母不能坐视,便是我那小舅子,第一个不肯答应。”英娘听说叹气一声,只道:“只望她吃了这回亏,日后乖觉些才好。”话虽如此,到了顾氏跟前,听着顾氏暗讽月娘不懂事儿,英娘少不得替月娘辩白分说几句。
英娘身为长姐,原就是个稳重的性子,后来嫁了李鹤,虽夫妻和顺,可也叫继婆婆搓磨了些日子,倒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