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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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瑱叫马氏这一句刺得满脸通红,到底也知道此事他多少有些理亏,强忍道:“小婿不敢。”马氏冷笑道:“你怎么不敢?将月娘扔在老家,把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捧得副‘奶’‘奶’一般,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齐瑱心上挂念翠楼的身子,满心要进去瞧瞧,马氏还在这里歪缠,又满口喊着翠楼是贱人,齐瑱哪有不恼的,当时便道:“岳母请宽坐,容小婿进去瞧一瞧再出来‘侍’奉。”又嚷道:“怎么不给侯夫人上茶?”喊得这句,竟就将马氏抛在那里,转身进去了。
马氏原想拿着岳母的威势压服齐瑱,哪怕不能叫他堕了那小贱人腹中的孽种,也要叫他心怀愧疚,顶好借此契机将月娘接上京来。不想齐瑱竟是当场拂袖而去,马氏又气又羞又恨,转脸看向谢怀德,正要谢怀德与她出头说话,就听着谢怀德与退在一边的冯氏道:“嫂子,劳您过去瞧一瞧母亲的轿子可备好了。”冯氏素知若是家中有人能按住马氏,除着谢怀德再没第二个,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谢怀德看着冯氏出去,这才与马氏道:“母亲累了回家罢。”马氏张口结舌地看着谢怀德冷淡的模样,由着谢怀德将她扶起来,送出齐家的大‘门’塞进轿子。待得轿帘落下来,马氏才醒过神来就要哭闹,谢怀德已道:“母亲若是要儿子丢官,尽管哭。”这话一说,便将马氏吓得收了声,到底心中委屈,一路上不住地‘抽’噎。又觉着从前一直乖巧懂事孝顺的谢怀德如今变了一个人一般,定然是娶的媳‘妇’儿梁氏不贤不孝的缘故!便将一腔怨恨都算在了梁氏身上,无如想想梁氏来历,拿捏了她就是得罪了临安候与圣上,马氏也只得将这口气忍下。
马氏转念一想,却是梁氏不好拿捏,冯氏却是没甚来历的,便预备着将一口气都出在冯氏身上,不想自家却是先叫人发作了。
却是谢逢‘春’也得着马氏去了‘女’婿家闹事的信,当时便砸了个粉彩茶盏,正要叫长史出‘门’将夫人请回来,便听着两个儿媳‘妇’已赶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这时看着马氏进得房‘门’便冷笑道:“夫人今日好大威风。”
马氏见着谢逢‘春’便想起翠楼与孟姨娘相像的事来,冷笑道:“我哪里来的威风,倒是你那儿媳‘妇’才是好大威风!”她这话才出了口,冯氏已在马氏跟前跪了:“媳‘妇’不敢。”冯氏一跪,一旁身为次子媳‘妇’的梁氏也一块儿跪倒。马氏叫两个媳‘妇’这一跪原本想好的说辞便噎住了,顿了顿才道:“你们不敢还能支使我的人,你们若是敢,可不是连我的主也要做了?!”
谢逢‘春’看着马氏还不知错,先将她指了指,再与两个儿媳‘妇’道:“你们先回去。”冯氏与梁氏答应一声,站起身来与马氏福了福,齐齐退了出去。
马氏看着谢逢‘春’不叫儿媳‘妇’听她教训,一抬手将几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心病!不过是看那小贱人生得似你的心尖子,所以你心疼她。不许我与她计较?可是这样?!早知如此,你如何不自己纳了她?白白将这么个娇嫩的小美人让与人去,我也替你心疼可惜!”
马氏的话音未落脸上已着了一掌,却是谢逢‘春’听这话十分不像。旁的也就罢了,翠楼即像孟姨娘,那与‘玉’娘多少也有几分相像,莫说他纳了这么一个小星,只消他动过这个念头,,一家子只怕都要去死上一死,当时便出了手。
马氏与谢逢‘春’成婚这些年虽多有龌蹉,可动手也少,何况这回马氏自觉十分占理,叫谢逢‘春’打了这一掌,怎么甘心,跺了跺脚道:“我在哪里说错了?为着个外道的狐狸‘精’你竟打我!我今日叫你白打了,我也不活了!”一面叫一面往谢逢‘春’怀里撞。事出仓促,一旁的谢怀德阻止不及,马氏已一头撞进了谢逢‘春’怀中,头上钗环纷纷坠地。
谢逢‘春’也是叫酒‘色’虚淘了身子的,叫马氏一撞便站不住脚,顿时向后倒退了几步,还是谢怀德扶了才将将站住身子。马氏得了这回手,还要再撕扯谢逢‘春’衣裳,叫谢怀德抱住了,马氏嚷道:“你也要帮着你爹欺负我吗?”
谢逢‘春’怒急,一面整理衣裳,又指着马氏道:“你还以为你有理吗?月娘会落在今日这个境地,都是你的过错,你竟有脸来与我来装个慈母样?!若不是你一味纵着月娘,纵得她那样不知进退分寸,惹得婆婆不喜,丈夫不爱,月娘如何会有今日?!你‘女’儿即不肯叫人进房,难不成你还要人家绝后?!亏你也有脸去闹!若我是你,早自己一根绳子吊死了!”
马氏叫谢逢‘春’暴风骤雨般地一顿儿骂,先是楞了神,待得看着谢逢‘春’要走出去,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赶上去与谢逢‘春’纠缠,便听着谢逢‘春’与谢怀德道:“你母亲感染了风寒,要静养,别叫你母亲出去走动,也别叫人叫她。”竟是将马氏禁足了。
马氏只觉她从前最疼爱谢怀德这个儿子,如今自然该是谢怀德回报她,不想谢怀德却是叹了口气,轻声道:“母亲请想一想,您这回若是得了手,这是齐瑱头一个孩子,他岂有不伤心的?您是他岳母,他自然不能将您如何,可二妹妹呢?”
若是叫马氏得了手,依着齐瑱那‘性’子只怕就要翻脸。齐瑱固然不能将马氏如何,可月娘是他的妻子,他若是打算报复在月娘身上,月娘岂不是一世受苦?这还是好的,若是齐瑱左‘性’发了,反投到对家去,将翠楼与‘玉’娘相似的话漏一漏,那时才是悔之无及!只后面的话不好与马氏直说罢了。
谢怀德这一番话说得马氏怔得一怔,将拉扯谢怀德的手松了开来,眼睁睁地看着谢怀德出去,又看着房‘门’慢慢地阖上,一时竟有众叛亲离之感,这才觉得后悔起来。
要说马氏这一场闹也未出什么大事儿,可因她是盛宠不衰的昭贤妃之母,昭贤妃在宫中擅宠将乾元帝把持得牢牢的,除了她之外,上至李皇后高贵妃下至各御‘女’宝林才人等都捱不着乾元帝的边,虽无其他过犯,到底也叫那些御史们瞧着不入眼。只‘玉’娘行事谨慎安分,对头们与御史抓不住她的把柄,好容易看着马氏犯了这样的错,怎么肯轻易放过。
次日乾元帝就接着上书,参劾马氏身为承恩候夫人,青天白日地闹上‘女’婿的家‘门’,管起了‘女’婿的房里事,这自然是仗着昭贤妃的势派,这等无理无礼狂妄,这是辜负了圣恩,连着承恩候也有个不能齐家,何颜忝居爵位的罪名。
第200章 宣召()
冯氏与梁氏两个二人昨夜叫各自的丈夫叮嘱了,务令今日进宫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如何处置的都告诉昭贤妃,好叫昭贤妃有个防备,是以宫门才开,冯氏便递贴求见。
如今未央宫中事务都握在昭贤妃手上,看着昭贤妃娘家嫂子一早求见,内侍们哪有不上心的?赶着送到合欢殿来,玉娘见如此之早,又是妯娌俩联袂而来,便知有事,当即宣见。
冯氏与梁氏妯娌两个进得合欢殿便下跪请罪,将昨日马氏那一番闹腾与玉娘回了,冯氏满面羞惭地道:“都是妾等无能,不能劝阻夫人。”梁氏亦道:“辜负娘娘信赖,妾等羞愧。”
玉娘虽早知翠楼其人,因想着月娘也不在京中,即无嫡妻,翠楼不过是齐瑱的妾室,只消齐瑱还想做官儿,便不会叫翠楼在外走动交际,倒也不大紧要。且齐瑱与月娘议婚时,玉娘还在家,也听谢怀德提过齐瑱其人,知道他虽年纪较谢怀德还小些,却是个有见识能掌事的,不会糊涂至宠妾灭妻的地步。不想齐瑱这头没出事,马氏却又闹腾起来。
说来玉娘还是阿嫮时,叫沈如兰养得娇惯,性子刚烈跋扈,凡事不肯让人,自遭沈家倾覆之后,性子看似沉稳了下来,可从前养成的性子哪是这么容易就改了的,且乾元帝也肯纵着她,是以本性上依旧是那个阿嫮。这时听着马氏竟把京都当做了阳谷城,谢家这许多人竟看不住她,就有些恼。
冯氏与梁氏两个都是善看颜色的,见玉娘虽是脸色如常,眉间却是飞快地一蹙,横波目中掠过些不耐,就知道玉娘不喜欢,妯娌两个对视了眼,将头低得抵在了地毯上。
玉娘含着怒气将冯氏梁氏两个看过,冯氏身上有三品诰命,进宫请安回事也不出奇,可梁氏母家虽有些身份,而她的丈夫谢怀德如今不过是个庶吉士,梁氏身上尚无诰命,除着婚后第二日进宫谢恩之外,再没进过宫门,这回竟随着冯氏一块儿进宫,多半儿有话要回。玉娘忍了忍怒气,转向梁氏道:“可是二哥哥有什么话要说。”
梁氏为人虽镇定,可听着玉娘这句,也不由得惊讶,不禁抬头瞧了眼玉娘,心下暗服:“片刻之间就能断明情势,可见这位昭贤妃之聪慧明敏,怪道她能将圣上牢牢握在手上。”当下愈发恭敬地道:“今日妾随谢淑人给娘娘请安前拙夫千叮万嘱,务请娘娘放心。那齐翰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原是昨日谢怀德将马氏掇回承恩候府之后,立时往书房去,谢显荣谢逢春父子三个关门商议了回。
谢怀德与齐瑱素有同窗之谊,虽因月娘一事疏远冷淡了些,到底还有些交情,便由谢怀德亲去与齐瑱赔个情,只消翠楼无大碍,只消齐伯年不想换个儿媳妇,齐瑱再不喜欢月娘也不会休妻。即不会休妻那与谢家也不会真扯破脸,倒是没大碍,只是马氏这里有些不妥。
从前的马氏虽有些跋扈,不肯顺从谢逢春是有的,两个儿子的话她还是肯听的,尤其是谢怀德,从前他说上一句,比人说上十句都有用。可昨儿竟是连他的话也不大中用了,只怕是叫人吹捧得以为自家是皇亲国戚了。旁的也就罢了,京中多的是官员贵胄,便是亲王郡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