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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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看着冯氏进来,也没留意冯氏脸上有哭过的模样,劈头先问道:“殿下身子怎么样?可瞧着荣王殿下了?”冯氏原怕马氏问她眼红的缘由,听马氏不问,倒也松了口气,忙笑道:“还请母亲放心,殿下虽瘦了好些,精神倒还好。”因不敢说玉娘根本没让她见元哥儿,又笑道,“我去的时候。荣王殿下才睡下,殿下脾性大,睡下了不肯叫人惊动的,是以并没见着。”
马氏点头笑道:“荣王是中宫嫡出,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了,脾性大些也是该的。”这才想起冯氏进宫是为着云娘的,方道,“怎地云娘先回来了?可是惹了祸,叫殿下不喜欢?”
冯氏回道:“倒没有。母亲请想,若是云娘真惹着殿下不喜欢,殿下也不能把碧霄纱赏了她。不过是有些话不方便叫她听,这才使人将她先送回来,并无大事。”冯氏是为着云娘婚事,讨玉娘意旨去的,即不方便云娘听,可见玉娘是有了旨意了,是以马氏忙道:“殿下说了甚?你可把柏氏的势利告诉殿下知道?这样的人也想和我们家做亲?!可是妄想。”
冯氏听马氏对柏氏厌恶至此,勉强笑道:“母亲放心,殿下听着广平伯夫人事迹,也说不妥呢。殿下倒是说,是我们家如今富贵已极,不用勋贵大臣那处找,只看有规矩清贵些的人家就是了。”
马氏也听谢逢春提过几回,说是勋贵人家又有势力又有体面,未来还能给荣王殿下些助力,可说是两全其美。可听着玉娘不肯答应,虽不明白她的意思,到底不敢违拗,只说是:“我也不懂,你与大郎说去。”
冯氏答应了,又与马氏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告退出来,才回到自家房中,叫丫鬟们服侍着换了衣裳,还不待吃口茶,她留在房中的大丫鬟春寒过来与冯氏轻声说了句。冯氏脸上原是淡淡的,听着春寒这句,眉梢竟也有些立起来,冷笑道:“她委屈甚?!竟还有脸哭!”
春寒说的却是:“四姑娘回在房中哭到这会子呢。”在春寒看来,若是世子夫人不在,四姑娘哭也就哭了,要劝也是她的丫鬟的事。可夫人即回来了,若是由着四姑娘哭,旁的也就罢了,世子是个要周全体面的,未必能喜欢呢,是以过来禀告。说来云娘叫玉娘先使人送了回来,马氏看着,只以为云娘惹得玉娘十分不喜欢。因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云娘训斥了番,直说她肖母,辜负了冯氏教导云云。
云娘虽不知余姨娘是如何到的谢逢春身边,却也知自家是庶出,听着马氏说她肖母,便以为马氏说她是“小妇养的,上不了台面”,臊得连头也不敢抬,虽是十分委屈,可当着马氏的面儿到底不敢哭,也不敢辩白。还是马氏如今做久了国公夫人,看惯了京中贵妇们的做派,也自矜起来,骂得几句,便令云娘“回去好生想想。”
云娘这才忍耻出去,回在自家房中,自觉委屈,不由得一场大哭。
冯氏哪里知道前头有这一场故事,她在玉娘那里受了些儿委屈气恼,不敢埋怨玉娘,也不能说与人听,自然是冲着连累她受了气恼的云娘去,因此道:“你去告诉她,叫她端正些儿,莫要举动轻狂,辜负了她的身份!”
春寒不意冯氏不独不去肯去看顾一二,反露了些厉色,并不敢问,只得到云娘房前,听着云娘在里头尤自啜泣,倒也有些儿怜悯。鹿鸣看着是冯氏跟前的春寒,忙过来道:“可是夫人有话吩咐?”说着将春寒引进了房,叫她在外间等着,自家进了内侍,不一会,里头的哭声就小了,鹿鸣这才出来将春寒请了进去。
春寒进得内室,看着云娘因哭得久了,不独眼肿,连着脸儿也有些肿,心上就有些可怜,先过来与云娘见礼道:“奴婢见过四姑娘。”云娘一面拭泪,一面叫浮萍与鹿鸣两个扶起来,因问:“可是嫂子有甚吩咐?”
春寒因可怜云娘,便把冯氏的话说得和缓了许多,只道:“夫人听着四姑娘哭,使我来与四姑娘道,姑娘是公府千金,要注意些身份,这样啼哭不成个体统。”云娘听了这两句,脸上更是红得透了,口唇翕动了回,又道:“知道了。”
春寒看着云娘不哭了,便行礼告退,鹿鸣待要送她,□□寒止住了:“好好服侍四姑娘。”自家走了出去,才走到门外,就听里头又有声啜泣,而后就听着浮萍劝道:“姑娘,世子夫人说得也有理呢,您哭得这样,不好看相。且世子夫人都遣人来劝了,您再哭,可叫世子夫人怎么想呢。”
许是浮萍这话有些道理,云娘的哭声渐渐止住。春寒听得里头鸦雀无声了,这才迈步走开,回来见过冯氏,将事回了。冯氏正看着宁姐儿爬在罗汉床上拼七巧板,听着春寒的话,便道:“不想这丫头倒是有些儿见识。”
春寒也就笑道:“可不得劝着么,四姑娘好了,她们才能好呢。”宁姐儿才拼了只鸟儿出来,听着冯氏与春寒提云娘,忽然抬头道:“宁儿不喜欢四姑母。宁荣喜欢皇后姑母,皇后姑母长得好看呀,衣裳也好看,还送宁儿这个。”说了又抬起肥嘟嘟的小胳膊来,白嫩嫩的手腕上套了一对儿小金镯子,随着宁姐儿动作,发出金玉交鸣之音来,清脆动听。却是金镯子是空心的,里头装了些玉珠儿,说来算不得贵重,取的是个巧,可孩童哪个不喜欢这等漂亮有趣的玩意,是以宁姐儿爱得什么似的,送她这对镯子的玉娘自然也得着了宁姐儿喜欢。
冯氏听着宁姐儿这几句话,想起玉娘在椒房殿中露出的威势,摸了摸宁姐儿的小丫髻,待要说甚,却是开不出口来。
又说冯氏这里才离了椒房殿,过得片刻,金盛也出了椒房殿,却是往掖庭去宣陈奉。陈奉见是金盛,便知玉娘有事儿,不然也平白地不能叫金盛来宣他,脸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领了旨意,随金盛到了椒房殿。
说来自玉娘病后,陈奉倒是头一回见着她,因看她比之从前瘦了许多,脸色又极白,可见是受了一番辛苦的,哪能不急,当时就拜倒在地,哭道:“殿下,您怎么瘦得这样了。”
玉娘眉间细细一皱,对金盛瞧过眼,金盛正暗服陈奉会做戏,因看玉娘看他,忙过来搀扶,又笑道:“陈内侍,殿下如今已好了,你放心就是。”一面往陈奉脸上一看,见他脸上真是有泪,倒真服气了。
第323章()
陈奉叫金盛扶起,脸上尤有泪水滚落,金盛一面儿暗叹陈奉会得做戏,一面儿取了自家的帕子来与陈奉拭泪,又劝道:“殿下如今大好了,陈内侍这样啼哭,叫人瞧着可成什么样呢?”他这话一说,陈奉便挣扎着又拜倒在地请罪。
玉娘便叹道:“你也是心疼我,我哪里会怪罪你呢,起来罢。”陈奉拜谢,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肃手立在座下,偷眼看着玉娘白玉一般的纤指缓缓在扶手上掠过,心上不由警惕起来,果然听着玉娘道:“陈内侍近日在忙些什么?”
却是玉娘醒来之后,便从金盛口中得知了严勖冤魂纠缠的传言,头一个也疑到了陈奉身上,旁人不知她身份来历,陈奉还能不知么?到底陈奉帮着她在宫中立足,也是望着她为严沈两家出头,如今即有了个天送的机缘,借机做些事来也未可知,是以待得玉娘能走动了,便想唤了陈奉来询问一二,今日听着云娘对赵腾有意,益发地坚定,便使金盛宣陈奉来见。
不想陈奉见面就是一场痛哭,阿嫮本就是个多心的,看着他这样,疑心更甚,好在她到底是皇后,把掖庭令唤来讯问一二也是应当的,故而亲口动问。
陈奉当即道:“奴婢奉着圣上旨意,掌宫人账簿及御用杂务,夙夜警惕,不敢有疏。”这话便是在剖白他除着乾元帝于他的差使,再没其他动作。
“夙夜警惕,不敢有疏”。听着这八字,玉娘侧过螓首将陈奉打量了眼,也就肯信他。便把另一桩事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道:“我这一病,竟是想起许多往事来。想我初入宫时,曾在掖庭少住,得陈内侍照拂一二,也算是有旧谊的了。”陈奉俯身道:“奴婢惶恐,奴婢不过略尽职责,实不敢当殿下褒奖。”不想玉娘继又道:“不知当时故人还有哪些个还在?倒想见一见。”
这话叫陈奉陡然将身子直了起来,那些同玉娘一批儿进宫的采女死的死、疯的疯、走的走、偶有几个叫乾元帝赐与宗亲做妾为婢的倒还在京中,除此之外,掖庭中哪里还有玉娘的故人!可她这样堂皇地当面说起故人来,莫不是她想着见他么?!
陈奉越想越是心颤,壮起胆来回道:“回殿下,掖庭中已无殿下故人了,倒是外头还有几个,殿下若是要见,也不是不能宣的,只是当着碍着好些贵人哩。”玉娘听说,脸上便露了些笑容,与陈奉道:“甚好,只是还要你安排周全,不要叫人挑了礼去。”到底玉娘如今是皇后,开出口来便是口谕,陈奉虽觉不大妥当,却也不敢违旨,只得答应:“且容奴婢安排。”玉娘又道:“倒也不急,你缓缓行来即可。”陈奉拜下领旨,退出椒房殿后才觉着后心都叫冷汗沁湿了。
只是这些年来陈奉也摸着阿嫮性子,看似娇花嫩柳,最是柔弱需人呵护怜爱的一个人,心肠却是刚硬坚强,拿定了主意便不肯回头,偏又周全多谋,多少男人都不及她。如今她即想见赵腾,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不是不能成功的,只是多少有些风险,总要细细谋划了不叫乾元帝多心才好。
到得晚间,乾元帝回在椒房殿,先看了元哥儿。元哥儿倒是醒着,躺在悠床上张着乌溜溜的大眼四处看,见着玉娘与乾元帝便张了小嘴儿笑,又冲着他们张手要抱。乾元帝亲自将元哥儿抱起来,元哥儿正在自家吹泡泡玩,叫乾元帝这一抱,泡泡破了,元哥儿也不恼,咯咯地笑两声,又吹了个。
乾元帝便与玉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