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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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森的嗓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些尾音,象是缠绕的丝线一样,找不出一个头绪来。天狼怔了怔,又在穆森身边蹲下,这一回却是探手去摸她的额头,触手火烫。原是烧得说胡话了。
龚额到底是心爱这唯一的女儿,看着尼楚合一脸委屈,只得叹息着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渴不渴?”尼楚合正觉得口干舌燥,听着龚额问她渴不渴,小孩子一样扯着龚额的袖子撒娇:“阿玛,我想喝蜜水。”
天狼看着穆森扯着自己的袖子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白皙得近乎透明,绝不似一个杀手的手。
尼楚合看着龚额不说话,扯着他袖子晃了两晃:“阿玛。”龚额叹息:“好,好,你等着,我去取。”尼楚合一笑,松开了手
天狼听着穆森柔声央求,心中一软,答应了穆森去取水,穆森展颜一笑。她正发烧,两颊通红,较之平常一脸雪色之际多了分明艳,一笑之下更是动人。天狼不由想起穆森扯他一起摔落悬崖时的笑容,如今回头再看,那笑容是——如释重负,她做血滴子也怕是不得已的吧。
龚额走了出去,尼楚合就在原地等着,久等龚额不回来,尼楚合就要出门去找,才一抬脚,就见脚下竟是断崖,下头漆黑一片,不由心惊,待要收足已然来不及了,尼楚合整个人摔了下去。
穆森梦见自己跌下了悬崖,顿时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张开眼要看自己身在何处。不想四处一片漆黑,抬起手掌在眼前晃了晃,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天狼寻了好一会才寻到了一处山泉,两个人摔下断崖把天狼身边带的酒葫芦也摔碎了,天狼只得用匕首割了几片树叶来,在水中洗净了,正要取水,就听得传来一声惊叫,却是穆森的声音。
自打天狼见着穆森,她就那副冷静的模样,便是叫储芳等人殴打之际也不肯出声讨饶,十分矜持骄傲,在天狼的印象里,穆森决不能发出这样的叫声。这回这样惊叫,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天狼赶回原地就见穆森立在当地,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弯曲得虾子一样,天狼离着穆森总有几丈远也能看见她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天狼要走过去。
穆森两眼虽看不见,双耳却是听得明白。听得身前有脚步声。她目不能视,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格外惊恐,叫道:“你是谁,站下了!”一面说脚下连连后退。她正发着高烧,两腿软绵无力,双眼又看不见,没退几步就叫自己的脚步绊着了,向后就跌去。
就在穆森要跌倒的地方,正好有块石头,一半儿露在地上,穆森这一跌下要是摔在这石头上,只怕就是凶多吉少。天狼还不及多想,已然跃身过去,探手一扯,将穆森的手臂抓住,向前一拉。他情急之下出手,不免力道里失了准头,将穆森扯进了怀里。
天狼记得他叫纳穆等人押送进京之际,铅灰色的天空下,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将她抱在了怀里。天狼一把就将穆森推了开去,开声道:“我没死,你很失望罢。”穆森叫天狼这么一扯一推,脚下就站不稳,一下跌在地上。天狼几乎就想去拉住她,终究又忍住了。
这个时候穆森也听出了天狼的声音,不由苦笑:这老天许真是有意要作弄她了,跌下断崖都能不死,也算是运气。可真要运气,天狼这个贼酋却也是好端端的,听声音更是神完气足。相比之下自己却是双目失明,实在是出于劣势。若是这个贼酋要报自己将他拖下悬崖之仇,只怕不费吹灰之力。
到了这个时候,还挣扎什么,只求死个痛快便好。
穆森闭了眼叹息:“不错。君命难违,我若不杀了你,当今皇上不会放过我们。”穆森张开眼,顺着天狼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更何况你是牧人帮帮主,我拖了你一块儿死,也算不亏了。”
天狼看着穆森的双眼,她虽双目失明,一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倒映着他的身影。天狼因叫穆森狠骗过几回,昨晚更是险些身死,就疑心起穆森装瞎哄他来着,当下不动声色地道:“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叫你大计落空。”一面说,一面将腰间的匕首缓缓□□,慢慢地朝着穆森的双眼就扎了下去。
雪亮的匕首尖刺到了穆森眼前就停住了。穆森的双眼依旧一眨不眨,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天狼的身影,一头鬈发,满脸于思,手上握着雪亮的匕首。
她是真的看不见了?还是做戏?想她久经杀阵,面对匕首能面不改色也不出意外。可这眼珠子转也不转,却也难做到。天狼握着匕首,心中惊疑不定。
穆森侧耳听着天狼不再讲话,呼吸声却是近在咫尺,知道他就在身前,微微一笑:“天狼,我也知道我作孽甚多,又试图杀你,你若是要杀我报仇,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好歹是一帮之主,又是个男人,不要做那些零碎勾当,给我个痛快,也算你做个善事了。”
第411章 聪明()
穆森蜷缩在将熄未熄的火堆边,夜深露冷,她将身子紧紧蜷缩起来,眼睫安详地闭着,像是睡得极为安心,仿佛没有经过那一场惊恐一般。就在片刻以前,那储芳还想用刀子划破她的脸,连天狼也叫他说得心动,就在匕首将要划下来的那刻,穆森急中生智,向着天狼大喊道:“天狼,方才你说的话难道是哄人的吗?莫不是堂堂一个牧人帮帮主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吗?”就在储芳的匕首尖端刺到她脸颊上之际,天狼将储芳的手腕抓住了。
穆森到现在耳边似乎都听着储芳的喊叫,暴怒得近乎疯狂,只是终究没有扛过天狼,只得悻悻收手退在了一边,临转身时看穆森的眼神,就像想在穆森身上剜上几个窟窿。
“你说你的同袍们能不能找到你?”天狼的声音在穆森的耳边响起。穆森心内叹息了声,慢慢张开眼,看着天狼在身边坐下。天狼的长鬈发用一根草绳扎在了脑后,虽然还是满脸于思,一双眼睛像是夜间的饿狼一样闪闪发亮。
同天狼打交道的这些时候,穆森就知道,这个天狼外貌看着粗豪,实则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巧舌如簧,一个不慎,说不得就有杀身之祸,所以穆森只看了天狼一眼,依旧闭上眼,一声不吭。
天狼倒也不在乎穆森理不理他,自顾道:“他们若是不来救你,你对我们就毫无用处,你觉得我们还会留你活命吗?若是他们来救你,这一路下去,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又投鼠忌器,你觉得他们能不能救得你,能不能全身而退?”穆森虽知道这个天狼善于妖言惑众,可是这些话入魔音一般,直往她耳中钻,若论自己死生,穆森倒还不大在心上,可是天狼的后半段话,才是真正击中了穆森的软肋。
穆森是雍正倚重的领侍卫内大臣,血滴子统领瓜尔佳·龚额的独女。她在娘胎之际,雍正就传下口谕,无论男女都将继承龚额血滴子统领的位置,所以穆森虽是女儿,打会说话开始就是朝着统领的方向培养的。要统领一帮杀人如麻的男儿,仅靠武艺是不成的,且她日后接掌了血滴子,也不用亲自出手,可是要一般手下为她死心塌地,仅仅靠着官职还是不够的,所以她十岁时正式加入了血滴子。以期同那些血滴子们建立同袍情谊。这些年来,陈泰,胡图等人都拿着她当着亲妹子疼,什么危险都是他们挡在前头,便是块石头也能捂得热了,何况她穆森还算是个人。还有,纳穆,这个人啊。想起纳穆,穆森不由自主叹息了声。
将熄未熄的火堆忽然爆燃了下,火苗窜起老高,将天狼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须髯间的眼睛亮得就似穆森那年在原野里看见过的饿狼。
穆森转过脸去,叫牛皮绳捆在背后的手握紧了。天狼长长的身影遮盖在穆森单薄的身形上。穆森只觉着天狼看了她许久,打醒着十二分小心等着天狼再说些什么话蛊惑她之际,那天狼却是走了开去。
听得天狼的脚步远了,穆森提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心神一放松,就觉得方才叫储芳踢伤的地方痛得厉害,气息运行到此处时倒还通顺,显见还好不曾伤及内腑,穆森的心定了些。也是她累了一整日,身上又带伤,虽盘算着怎么从牧人帮,天狼手里脱身,竟是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牧人帮们三三两两的就起身了。储芳看着穆森依然蜷缩在地上,不由起了怒气,往地上啐了口道:“妈的,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说了走过来把脚往穆森身上一踢道:“女鞑子,别装死,快起来!”穆森的身子叫他踢得动了动,却是依旧没个回音。储芳又踢了一脚道:“别给脸不要脸,你再不起来,老子就拖了你走。”他这几句的带着怒气讲的,声若洪钟,牧人帮的帮众们哄堂大笑起来。
穆森只觉得储芳的声音,牧人帮帮众的哄笑声忽远忽近,身上也是忽冷忽热,知道自己连伤带冻,身上又叫牛皮绳捆了一日一夜,血脉不通,怕是病了。她生性倔强,不肯在这些逆贼跟前示弱,咬着牙想要挣扎起身,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
储芳看着穆森抬起半边身子又跌了下去。,蹲下身一手捏着穆森的肩,要想把她从地上抓起来,落手之处虽隔着衣裳,也觉得触手火烫,就往这女鞑子脸上看了眼,果然见她脸烧得通红,额角的细汗将头发都沁湿了,不由皱了皱眉,啐道:“晦气。”说了,手下一松将穆森扔回地上。
孟翔看着储芳把穆森扔了回去,想要向前去看看,终究畏惧储芳,看见天狼从屋外进来,忙走过去,陪着小心道:“帮主,她好像病了,我们不是还要用她换叫鞑子关在大牢里的弟兄吗?可不能叫她死了啊。”天狼顺着孟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穆森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散乱的头发间露出染了胭脂一样的脸来。
穆森烧得昏昏沉沉,模糊间觉得有人把盖在脸上的头发拨了开去,冰冷粗糙的手指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