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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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来,刘熙眼睁睁看着阿嫮听说沈氏一门死绝,悲痛之下呕出血来,那口鲜红滴滴的血就落在刘熙脚前,刺得他双目刺痛。他活着时自以为待她有情,哭且舍不得她哭哩,可累得她吐血的人到底是他,又怎么怪得她恨,她原也该恨哩。
刘熙想揽一揽阿嫮的肩膀,告诉她还有元哥儿在呢,元哥儿身上也有沈氏血脉呢。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沈如兰的外孙子,便是沈如兰的鬼魂知道了,也要欢喜的。可莫说他说的话阿嫮听不着,可怜他连阿嫮的梦里也去不到,可怜阿嫮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刘熙当日越看阿嫮越是可怜,到得最后,他那聪敏过人的好儿子啊,像足了他和阿嫮的元哥儿,竟能从阿嫮的动作中猜到自家来历。这样聪敏的孩子,怎不知他娘心里苦呢,却还来一句句地逼问,看着阿嫮全然失态的模样,刘熙恨不能踹翻景晟叫他住口,可不待他动作,阿嫮又吐出两口血来,昏在景晟怀中。
这回都不需御医,刘熙自家也知道,阿嫮生机已绝,,就如当时听说阿嫮全是骗他一般,头痛欲裂,转而就陷入混沌,待得再醒来,却已回在少年时,
刘熙初醒时几乎以为自家是做梦,先是诧异鬼也能做梦,待掐得自家胳膊生疼,方知当真是死后还阳。
刘熙一时乍喜还叹。喜的是他即重活一世,自然能将从前错处都改过了,只消叫父皇知道他有能为,又能预见后事,还怕斗不过齐王母子们吗,自然不需再使出诡谲手段来。再有李氏固然无大错,可她那对父母不是良善,若是再叫李氏做着太子妃,做了皇后,只消不是李氏得势,那对夫妻绝不能干休。这样的妻子岳家,他消受不起,也要先设法避过。再有阿嫮,想起阿嫮,刘熙心上就是一叹,他与阿嫮两个,前世两败俱伤,他能死后还阳,阿嫮呢?如今的阿嫮是哪个阿嫮?
若她也一般是再生之人,会如何看他哩,是死生不复相见,还是恩怨俱消?故此刘熙徘徊了许久也不敢进沈府,后头终于想明白若是他不去,终究不能知道,这才往沈府来,只是这比前世他与沈如兰交往的时间足足提早了一年有余。沈府的门房还不知他是哪个,还得刘熙摘下玉佩做表记,方能踏进沈府大门。
因刘熙素来知道沈如兰爱惜阿嫮,唯恐女儿叫人欺负了去,是以只消休沐在家就必定陪伴在旁,故而看着沈如兰进门来便情不自禁地向他身后看去,却不见阿嫮身影,心上只是可惜,脸上几乎没露出失望来,本以为这一回是白走了,到底见不着阿嫮。
不想天可怜见,阿嫮竟是自家跑了来,那般幼小,粉团儿一样的人,仿佛一口气呵大些就能吹跑了,一时心神激荡,便是二十年为帝王早练出铁石心肠,这时也禁不住眼中含泪,不想却叫她叫破。
刘熙蹲下身来,含了笑将沈如兰方才坚拒的那枚团龙玉佩系在了阿嫮腰上,又摸了摸阿嫮的头,含笑道:“好孩子,这是给你的。”
第422章 番外五()
沈焯初上京时将将七岁,乍然离了父母来与个陌生人做嗣子,心中自然害怕,御书案后的太初帝又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直叫沈焯低了头不敢出声,好半日,才听着太初帝道:“朕听闻你好习弓马,如今指个老师与你,你先去见过。”
顺着太初帝手指的方向,沈焯看着殿中站着个男子,两鬓如霜,仿佛年纪老大的模样,再仔细看去身上也不曾穿官服,一时也摸不清这人身份,只是太初帝即说这是他老师,沈焯也不耽误,走过去口称老师,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那人看着他在面前拜下,冷了脸道:“圣上即将你交与赵某教训,某必不容情,你自家警惕了。”沈焯不敢抬头,应声称是。
沈焯过了两日才知道,太初帝指于他的老师大有来历,原是先帝心腹爱将,神武将军赵腾。赵腾统领神武营十四年,因君臣相得,是以先帝驾崩后大病一场,因此将神武营都移在了副将宋峤手上。赵腾这样的身份,便是教皇子也配得上,如何叫今上指了来做他老师,直叫沈焯想不明白,却又无人好问。
不想赵腾为人严厉,沈焯在家乡也跟教头习学过枪棒,教头们没口子的夸赞不说,便是这回的天使也一样把他另眼相看,不想到了赵腾眼中都不能看,一概都要推倒重来,连着马步也要从头扎起。沈焯便比同龄孩子懂事些儿,到底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公子少爷,又是才到赵腾手下,受了这样委屈,不免怀疑起赵腾心上不情愿教他,只是圣命难违,故而故意刁难。有了这样的念头,便与赵腾做对,只消赵腾不把眼睛看在他身上,就要做些怪模样来。
赵腾也是上过战阵的,不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是能一心几用的,沈焯在他背后挤眉弄眼了几回就叫赵腾发现,赵腾却也不打也不骂,只将沈焯的衣领抓住,拎至在沈如兰灵前,按着他跪了,道是:“你也是念过书的,可读过‘邹忌讽齐王纳谏’?”
《邹忌讽齐王纳谏》原是《战国策·齐策一》中的一章,依着沈焯年纪未读过也是有的,是以赵腾便与沈焯解说了回。赵腾生了张冷脸,这时口角含些讥讽,自是格外刺目。
沈焯一愣,顿时明白赵腾说的甚,无非是说那些教头与天使不过是奉承他,说得并不是实情,脸上顿时通红,仰头大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哪个说的是真话,哪些是奉承,我也明白,你休当我是傻子!”
赵腾瞧也不瞧沈焯,只把双眼盯在沈如兰灵位上,一字一句地道:“沈将军的镇军将军上浸了多少辛苦,你若是辜负了,我绝放不过你。”这句话字字仿佛都是从赵腾牙齿缝中迸出一般,连着面目也有些狰狞,唬得沈焯将余下的话都吞了回去,想是叫赵腾这回吓怕了,往后的日子倒是老实了许多,虽一般叫赵腾压着从头练起,也肯用心。
说来沈焯倒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在赵腾手上不过两三个月就将从前教头们因循纵容留下的种种错处都改了过来。沈焯本以为自家有此进步,赵腾多少总要欢喜,不想赵腾脸色愈加阴沉。却是从宫中传出消息来,道是太后病重,自太初帝以下,先帝诸子女都在椒房殿侍疾,莫说几位公主,便是赵王妃与晋王妃两个都足不出宫,赵腾就知道阿嫮病得不祥。
赵腾此人认准了一件事便万难叫他更改,往好了说便是心性坚韧不拔,若是说白了,便是个偏执的。从前替母报复如是,能不顾沈如兰的提携照拂之情,也能将阿嫮放在一旁。可等阿嫮险死还生,又自觉亏欠阿嫮许多,便甚都肯为她做,便是阿嫮几次置他与险地也不后悔,这时听着阿嫮病重,自然心上沉重,只他如今已不再领着神武营,进不得禁宫不说,便是他依旧是神武营统领,如今的椒房殿中都是风子龙孙,他一外臣又如何进得去,只得徒唤奈何。
沈焯也是个伶俐孩子,看着这些日子来自家老师神色不对,再不敢胡闹,老老实实地听从赵腾教导指引。可他这里老实了,赵腾那处却是常魂游天外,常沈焯一套枪棍耍下来才发现,赵腾的目光遥遥看着东南处,那处屋顶鳞次栉比,在日头下映出金光来,正是未央宫。这日也是一样,沈焯能将□□挽出枪花来,在他这年纪已可说是十分难得,是以得意地瞧向赵腾,要讨他个褒奖,不想赵腾依旧看着未央宫方向出神。
沈焯因练枪时分心叫赵腾教训过,如今看着赵腾自家魂飞天外,就把鼻子哼了声,不想赵腾仿若未闻一般,沈焯在一旁一声不出地看着他,过得好一会赵腾才回过神来,见沈焯在一旁负枪而立,只以为他不会,伸手从沈焯手上接过枪去要示范一回,才挽出一个凤凰三点头,忽然就听得钟声响起,声声沉闷悠远,一连八声。赵腾手上长/枪应声而断。
却是大殷朝规矩,皇帝驾崩,宫中鸣钟九声、太后八声、皇后七声,余者三声,这回响得八声,便是太后驾崩,沈焯听着,也就落下泪来。
说来沈焯也见过阿嫮几回。
因沈氏本族死绝了,是以朝廷就指了沈焯为沈如兰嗣子,依着大殷朝律例,发还的家业自该由嗣子承继。而翠楼虽是沈如兰“独女”,若是是个在室女还未出嫁,倒好与嗣子对半儿分;若是出嫁,便不好承继家业。只因翠楼出嫁时因沈氏遭难,是以不曾分得嫁妆,故而这回就由朝廷出面,分了将沈如兰的家业一剖为二,由沈焯得了八份,把两份与了翠楼。
翠楼将前尘往事都忘得干净,到底生性腼腆软弱,不善与人交流,蓦然多了个弟弟,心上虽知道该着亲近,可见着沈焯却开不出口来,只得推齐瑱与齐端与沈焯说话。齐瑱倒是个明白的,因看沈焯聪明伶俐,且承继了“岳父”的家业,又入了今上的眼,日后必定有前程,有心交往,只可惜沈焯年纪太小不说更不的嫡亲的,他不好端个姐夫的架势来教训,便推了齐端与沈焯交往。
哪成想齐端蓦然多了个年纪比自己要小的舅舅,他也是个叫父母娇宠惯的,虽知道自家该以长辈待他,一时间哪里拉得下脸来,与沈焯交往时也就淡淡的。
而沈焯论起出身来比齐瑱齐端都强些,又是家中顶小的孩子,也是养得娇惯,不然也不能顺从了他的心意弃文学武,觉着“姐姐”“姐夫”与他不亲近也就罢了,“外甥”也一副端着的模样,哪能不恼,是以上了两回门之后再不肯过去。
而自沈焯记在沈如兰名下,阿嫮也分了些心神在他身上,听着翠楼夫妇与沈焯并不亲近,她原本就不喜翠楼,听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