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命门-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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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烟雨分不清她是离开了地狱还是又一步误入牢笼,她轻轻抚摸着自己这张脸,干洁的地面隐隐约约描出了她如今的样貌。还真是难看呀,李烟雨自己都忍不住别开了脸。这整张脸都肿大得让五官走了形,这样子的自己……还怎么见他?
以前的林芊芊为了称得上自己“语文课代表”的职务,拿着本书来回踱步,那俏皮模样让人欢心:“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那时的李烟雨还万分鄙视着这句话,不屑地将这句话归类于歪理之中。
如今的她还真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理了。
那一面的几何图形快速扩大,那一面不似这里的阳光普照,但天寒地冻的那边才是“真实世界”啊!李烟雨又不是真的傻,翼人国可是极北地区,阳光普照?开什么玩笑?阳光普照的代价就是现在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见他啊?他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再也不想看到我了?不对不对,我是来救他的,带着他快速离开才是最重要的。救他才是重点!可……可……这脸……这脸真的没关系吗?
一个人的身影慢慢清晰,莫名地,李烟雨的脸绯红了。一瞬间,她百般纠结的心空白了。
第一百零一章 人未散()
“看着别人受苦你就开心了么?”邪月凌的身上渗着血珠,他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微显苍白。只要还在这封神路中,你的心就不能承载一丝一缕的温情与思念。只有你足够孤独才不会被自己心中的柔软吞噬在地狱的火海之中。
有许多阴狠冷漠的人来过这里,无一例外,他们都只剩下了一缕孤魂。外界的以为这地方还是个惩罚心狠手辣之人的好地方,他们又哪里明白,外壳越是坚不可摧,那里只有可能是一颗太怕受伤而过于脆弱的内心。冰冷的面具戴上以后,谁又乐意试着看看那伤痕累累的心?毕竟都是人,谁又真的喜欢孤独。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只不过是习惯黑暗罢了。
李烟雨真是个好女孩儿,尽管她不是那种有着明媚笑脸的心安女生,她恐怕也有那么一个成熟稳重的面具。外壳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太多脆弱的东西,她该是受过多少折磨。她身上的气息让邪月凌莫名熟悉,让他心动的她在封神路中的每一步都那么让人难过,偏偏这位主角却死倔得默默承受。正因为邪月凌受过太多苦,他总是不希望让自己心动的人再受着一丝折磨。想着想着他身上的伤痕又多了……
诺雪皱着眉头,不应该啊,按理说那小丫头身上的伤足够让她再死十次啊……怎么她连自己的生命本源都没有损失一分?罢了,那丫头还真够死心眼儿的,就算是自己受伤也要挂念着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没良心的男人……诺雪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石室的门轰然打开,莫名地,邪月凌的心重重地一击。对应的是他的一根血管猛地炸开,邪月凌眼前一黑,十几秒钟后才恢复了视力。他已经顾不上痛了,屏住呼吸的他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纸人一般的女孩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尽管她靠在了大门旁,但脚步依然踉跄虚浮。尽管她的面容被不薄不厚的面纱遮住了,但眼皮、额头上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邪月凌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默默注视着她,眼神却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为了一眼的尽善尽美,李烟雨将她体内的所有真气用以支撑着她站起来面对他。她依然不愿意用不美的自己去面对他,所以她不顾伤口戴上了面纱。
默默相望,他们超越了时间与空间,仿佛一眼就是万年。
“咚一一”李烟雨猛地跪在地上,她的身体上好似有万吨的东西压在了她身上。她的内脏被压力强行挤压,无比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眩晕感久久不能消散。她身上的那些伤口因为这压力而重新喷出了鲜血,结了痂的地方竟然都像是被生生地撕破了一般。
空气粘稠了不少,因为这巨大的压力慢慢变成了胶体的物质。眼冒金星的李烟雨呼吸都变得困难了。那些胶体粘在了呼吸道,艰难行走之后到达了肺里,那重量不断增加,像肺也粘了起来。她的身体呈严重缺氧状态,好几秒之后才略略好了一些。
而邪月凌也是瞬间变成了血人,豆大的血珠强行从他的毛孔中渗透了出来。疼痛如无边的潮水将他由里到外彻底包围了起来,可邪月凌硬是倔强不肯出声。
封神路的顶层无比阴森,幽青色的地牢式建筑让他们两个人都想起了在怡红院的时光。只是一个记忆完整,一个记忆零星。
血溅在了地上,格外狰狞。
第二百零二章 不远不近()
邪月凌用尽力气瞪着诺雪,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当然,这时候他也讲不出什么话。
“瞪着我干嘛?你们俩自己违背了这里的铁规,难道你们自己的问题也要归罪于我?”本正处在神游状态的诺雪也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凌厉之气,“谁让你们自己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呢?谁让你们自己冲不破自己的心魔呢?活该!”
诺雪越讲越烦躁,心情极度不好的她像只发怒的公狮子,不,是母狮子。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瞪着我,不知道省点力气?莫非你这臭小子是属小强的么?
心魔……邪月凌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本来凌厉的眼神也瞬间如冰雪遇到了暖阳一般融化,最后他眼神里的光彩飘忽不定起来。原本清晰的世界随着他的神游而一点点涣散,最后模糊得只剩没有界限定位的色彩。
是啊,自己不是答应过主上从此之后做个无心之人么?主上曾经说过,至强者都要无牵无挂心无旁骛,现在自己这副模样到底又算得上是什么呢?邪月凌啊邪月凌,难道你真的忘记了是谁把你从小孩集中营救了出来,是谁让你重新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意义,是谁让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地狱里徘徊?
你应该用尽你的一生守护在主上身旁,用自己断七情六欲之心来佑主上天天开心微笑啊。如今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为了好好护在主上身旁么?主上说了,他需要的是无情无义到像一把锋利的武器的家伙,现在的你就不敢坚持下去了吗?
在魔鬼训练营里那么多次地摔倒受伤都没有让你的心动摇半分,难道不就是因为自己听了主上的话,在无情之道上面吗?
可能他真的忘记了吧,那么多次的坚持不是出于无情而是来自有意。
可……为什么自己如今就是不能忘记她的一颦一笑呢?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失败者,永远无法无情无义达到至强?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上了瘾,想戒也戒不下来。
默然间邪月凌身上的伤口愈合了起来,因锁链反捆麻木的双手高度降低了一些。
大门口的李烟雨双目含情,明明已经足够痛了,可是她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注视间,她看见了他身上好几道大伤疤愈合。要快赶过去啊,他受的一点点伤仿佛都是生生地刻在我身上一般。可能真的是习惯了,李烟雨依然倔强地用双手支撑着往前爬。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了过来,李烟雨有些惊慌地想要挡住松动了的面纱。手忙脚乱的她不小心用力过猛,面纱随风飘远了,她将自己那张脸完全暴露在了外面。
静默,石室里面出了奇的静默。李烟雨立即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用刘海的阴影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手足无措的她在地面上瑟瑟发抖,她用余光盯着邪月凌的脸部表情。
李烟雨咬住了嘴唇,她忽然觉得脸辣辣的让她想要哭。
尽管在金色光幕中看见过千次万次,但依然没有真真实实露在你眼前来得震撼。邪月凌的身体往墙壁上靠了几步,他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错愕瞬间变成了心疼。这一路上……她一点都不容易不是吗?她脸上的伤疤不是最好的证据么?那么长的一段路,她攀过的,比自己不容易得多啊。
如果说自己是为了完成主上的任务,来这里训练。那她呢?一个京都柔柔弱弱的大小姐,受苦受痛都一声不吭,这又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说是来旅游的吧?封神路这种地方可是一点儿也不好玩啊。
想到这里邪月凌的鼻头竟然有些酸楚,这个傻丫头,躲一下都不会么?
第二百零三章 这次不算()
幽暗的石室里面风吹过,浮在蜡水上面的烛灯也随着明暗不定起来。人的影子照在青石上,摇曳中被不断缩短拉长。
钉在青石壁上的铁链快速下拉着,“吱呀吱呀”地发出了与墙壁摩擦的声音,像极了正在喘息的老年人。邪月凌如一个提线木偶一般随着铁链的摇晃而无力地左右摇晃。
“咣当一一”如毒蛇一般蔓延在他身上的那一条条冰冷的铁链同时急速下降着。它们落在了地上,又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力而迅速寸寸断裂。四下溅起了无数的铁环与铁屑,在灯光的作用下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像是被石头搅乱的池塘抛在天空中闪闪发光的水珠。
虚弱的邪月凌失去了支撑力,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重新落在地面上的无数铁环将他的身影也衬得闪闪发光,邪月凌透过这些不安分的铁环对上了李烟雨的眼眸。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主上的。”李烟雨打破了沉默,分明她心疼得要命却依然倔强着不表现出来。有一部分人,你总是不愿意让他发现你脆弱的一面,你可以死倔到宁愿说逞强的话时如咽下千斤石块,也不乐意服一句输。你恨不得在他面前像一个铠甲战士,当他转身时,你又恨不得剥开你铠甲的人是他。好别扭……我什么时候性格已经扭曲成这个样子了。李烟雨鼻头一酸,却没有落泪。
“我知道。”
“如果一会儿我离你只有五米、一米、十厘米时,你再叫我姑娘,我不介意再给你一耳光。”李烟雨的头微微扬起,她用手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