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画匠-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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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两柱香时辰,那僧侣出来相迎道:“这位宋土来的小师父,若不嫌弃就请于鄙寺小住,三日后回鹘高僧白智光将开坛讲说《金光明经》。”又对冷飞雪道:“施主,贫僧已托理事师兄查过了,本寺并无勤印一人,无法替你转交信笺,还望海涵。”
冷飞雪一愣,心想:不可能啊,苗大哥明明交代得清清楚楚,前往西夏高台寺找勤印大师。她又道:“师傅,可否帮忙再查一查?这位勤印大师定是在贵寺的,或许他转到其他寺院了,或许他外出云游,暂时还未回来?”
那僧侣摇头笑道:“应当不会错,本寺并无此人。若不放心,待贫僧再去问问,施主稍候。”
冷飞雪只得原地等候,攥信的手已出了一层薄汗。又过了一个时辰,那僧侣与一个中年僧人来到她跟前,那中年僧人道:“哪位施主要寻勤印?”
“大师,是我。我从宋土而来,敝姓冷。”冷飞雪上前施礼道。
那僧人看了她一眼,取出一本名册,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赫然纪录了勤印的名字,只是又以朱笔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冷施主,有礼了。勤印乃是本寺千佛院僧叟,前年腊月已登极乐。”僧人道,“而且据贫僧所知,勤印双目失明,根本无法阅读信笺,施主究竟是受何人所托要送信与他?”
冷飞雪一听,心中凉了半截,这勤印竟然已死,且是个盲人?苗大哥让我送信给他,究竟是何用意?想着一时入了神,竟忘了作答。
但听妙空道:“施主是否记错了收信人的法号?”
“怎会?”冷飞雪连连摇头。她看了看手中的信,迟疑半晌,最终拆开一览。那白纸黑字竟写着:小冷、阿箩,尔等既顺利抵达西夏,便忘却仇恨,重新生活。勤印大师不过是我胡诌得来,并无此人,切莫介怀。前尘旧事,黄粱一梦,仇如逝水,任尔湮流。十六字。”
此时此刻,她恍然大悟:苗十六自始自终是反对她寻仇的,看似支持她前往西夏,实则希望她躲避江湖纷争,于异国避难,重新开始生活。“前尘旧事,黄粱一梦,仇如逝水,任尔湮流。”十六写下的这十六个字,字字敲在她心间。十六的苦心,她不是不懂,可是轩主的仇岂是说放就放的?
她将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又对妙空道:“我在寺院附近寻个落脚之地,如果阿箩姐姐来高台寺找我,相烦通知我。”
妙空应道:“阿弥陀佛,施主放心。”
冷飞雪颇有些心灰意懒,独自在寺院周围晃悠,随便找了家客栈投宿。一面暗暗打听“荣耀堂”,一面等阿箩。一等等了十日,却不见阿箩赶来汇合,心中焦急得紧。
这日,她照常往高台寺等候阿箩,却见一个身影熟悉得很。那人一身乌衣,头戴黑纱斗笠,肩背一把长剑,正是那“西岭雪”沈傲。她心中一惊,他怎么也到西夏来了?刚要闪避,忽地想到自己已然不是当日的香料商人打扮,方才松了口气。
“你是……宋人?”沈傲经过她身旁,忽地驻足问道。
“呃……是,你怎知晓?”冷飞雪一紧张,舌头打了个结。
沈傲道:“你怕什么?”
黑纱挡住了他的面庞,看不清他的神情。冷飞雪只知此人是江湖中人,却不知他是敌是友,一路上被灵噩的人追堵围劫,如今的她有如惊弓之鸟。
“笑话,我何曾怕什么?”她嘴硬道,说着便要离开。
那沈傲叫住她:“当日在汴梁的香料商人也是你?”
冷飞雪心底大叫一声不妙,却忍不住问:“你怎知晓?”
“香味一样。”那沈傲道。
“阁下有何贵干?你一路跟踪我到此地?”冷飞雪自知逃不过了,索性问道。
沈傲忽地哈哈笑道:“小姑娘你太过小人之心了,请放宽心,我来此地与你无关。”
“那你千里迢迢来这作甚?”冷飞雪多嘴一问,原本也没想他会作答。
果然,他只道:“自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第五十五章 千愁谷()
冷飞雪独自在兴庆府等待阿箩已有一月时间,她终于决定不再傻等,准备前往“荣耀堂”总舵“千愁谷”。苗十六曾说,那山谷邪气异常,“鸟过鸟哀,人入人愁”,生人无法进入。她心里害怕得紧,思前想后,终是背起一袋金银,朝那“千愁谷”前行。
清晨时分,她拿着重金所购的地图,迎着日头出发。山间鸟雀啁啾,泉水叮咚,到处青葱郁郁。冷飞雪行了一日一夜,渐渐不见了绿树丛林,只来到一处寸草不生之地,可算是到了地图上所指目标。
她立于山崖之上,山风猎猎,她青丝飞扬,衣袂狂舞。崖边一块石碑,上书“千愁谷”。石碑右上缺了一角,不知是遭风吹雨打而腐蚀,还是被兵器所断。冷飞雪心想,原来这崖下便是“千愁谷”,可这山谷蹊跷得很,四面环山皆是陡峭石壁,山上寸草不生,也不见下崖之路,仿若凭空砸出一个大坑来,叫人如何进得谷底?
她又巡查四下,确定找不到进谷之路,只好坐在石碑下,兀自发愁。忽见一只秃鹰划过苍穹,她不免叹道:“若是生出一对翅膀多好。”又想:“不如就此回去,待找些麻绳匕首之类工具,改日再下谷底。”
回程途中,她又自责起来,想着要是阿箩在,定能考虑周全,将绳索工具事先备好。她正当折返,忽觉四下异动,磷峋怪石飞快移动,她吓得跳将起来。定睛一看,但见四面山壁竟似裂开,裂缝中显现出一排整齐铁云梯,只把她看得呆住。紧接着谷底有人借助那铁云梯攀援上山,每条云梯分别上来十人。那些人各个轻功了得,脚登云梯如履平地,不消片刻便跃上山崖。
冷飞雪心中惦记买凶复仇,见有人上来,便朗声喊道:“各位可是‘荣耀堂’的英雄,在下冷飞雪,千里拜会,实有要事相商!”
那四十人并未接话,只是将其团团围住,皆着黑红相间劲装短靠,手里或刀或剑,寒光闪闪。她忙打开手里包袱,露出金银:“烦请转告贵派堂主,我想同他做笔大买卖。这些只是定金而已。”
中有一人道:“少废话,擅闯‘千愁谷’者,死!”但听他一声“死”字,同伴皆出手向冷飞雪袭击。冷飞雪运了真气,施展“换影术”,逃闪躲避。只见眼前漫天刀光剑影,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把剑刺中了肩膀,也不知哪一把刀砍到了手臂,好在有“月澜皂绢甲”护身,容她拖延一阵。但敌方人多势众,攻势狠厉,她虽全力抵挡,却终究露出败象。
西夏“荣耀堂”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四十人错落有致,招式奇特,宛如布下天罗地网,令冷飞雪猝不及防。她原本疏于武学,哪里瞧得出对方招数门道,只是隐隐感觉那招式好生厉害,这样好的身手正好对付那“人皮画匠”。又念及自己如今身陷险境,小命难保,怕是再无能耐买凶寻仇了。
绝望之余,她仍抱了侥幸不死之心,施展开“换影术”,拔腿就逃。跑了几步,又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委实不甘心,竟再也迈不开步子。她折回至山崖边,冲着谷底大喊道:“‘荣耀堂’堂主快快出来,同冷飞雪做笔买卖!”人声回荡,响彻山间。
顷刻间,数把寒刀横架于颈项。正闭眼等死,忽听谷底响起一阵诡异笛声,三长两短,甚是凄厉。崖上杀手听得笛声齐齐收手,竟再不为难。冷飞雪又惊又喜,忽见一人从谷底上了崖。那人一袭青衣,头束发冠,他道:“请随我入谷。”
冷飞雪跟着那青衣人,沿着铁云梯下谷,虽有云梯,但崖壁陡峭,每行一步,心便下沉一分。抵达谷底后,冷飞雪已然惊呆,那山谷与山崖简直云泥之别。
“千愁谷”恍如人间仙境。放眼之处,皆是花木,灿若锦霞,珍禽异兽,遍地都是,与传说中“鸟过鸟哀,人入人愁”恰恰相反。冷飞雪跟随青衣人穿过花海,沿着碎石小路而上。途有鹿牛羊马结队逡巡,悠然成趣;亦有鸟雀成群飞过,鸟鸣婉转清脆。约摸走了一盏茶时间,又见一处深潭,潭水如碧玉般沉静,潭心筑起小小凉亭,颇为雅致。冷飞雪心中竟萌生若能生活于此,倒也怡然自得之意。转念一想,如此无瑕美景,却是一群杀手居住之地,可不生生糟蹋了?
最后,青衣人将其引到一座大宅前,蓝绿相间琉璃瓦片,四面檐角雕有螭吻、海狮、摩羯、琉璃鸽等装饰,大宅窗户绘有莲花图案。引入大堂,只见赫然悬挂“荣耀堂”三个描金大字。又入偏堂茶室,有素衣使女看茶。
“请先用茶。”青衣人道。
冷飞雪道声谢,心中却是忐忑。原本以为这“千愁谷”乃是龙潭虎穴,不想却如此轻巧就进来了,还得主人热情款待。
“主上吩咐过了,先请姑娘于此处品茗。”青衣人道。
冷飞雪摸着温热茶盏,心中更是不安。使女倒的茶亦是不敢碰上一碰,生怕茶水有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又有一位自称“风露”的使女将其带到宅外草地。草地上蹲着几只白兔,低头细细啃草。冷飞雪觉得甚是可爱,忍不住俯身摸摸白兔。又见不远处停了几只丹顶鹤,双足纤细,羽翼华美,此刻正交颈休憩。她正想上前一睹,却见花丛转角处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位中年妇人,身着窄袖衫,束腰带,垂鲽躞,头梳高髻,戴华冠,簪金钗。举止雍容,不怒自威,一列素衣婢女尾随其后。
使女风露见了那妇人,忙疾走相迎,甜甜唤声:“夫人。”
妇人微微一笑,倒是显得慈祥万分,她看着冷飞雪,问道:“这位便是大宋来的冷飞雪姑娘么?”
冷飞雪点头道:“正是。敢问夫人如何称呼?”
风露正要介绍,那妇人却抢了先机:“我不过是‘千愁谷’底一闲人罢了,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