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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行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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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远远已能看到山门,忽然只听后面有人喊道:“喂!”君黎心一提。这是沈凤鸣的声音。两人转过身,只见好几个人陪着一个跛着腿的沈凤鸣,而他连跳带跑追上来,喘着粗气,咳嗽着道:“你们……咳……你们走得倒快!”

    单疾泉抱臂笑道:“沈公子来得才快——看来你跟张弓长谈判得不错?”

    沈凤鸣到他面前,深深一揖,道:“今日若非单先锋,恐怕我也就讨不了好去,这个人情是欠下了。咳,如今黑竹大会已竟,我……也要准备下山去,若单先锋放心,能不能将这个——嘿嘿,就这个人,咳,交给我——他中了我的掌毒,惭愧,此毒功我习练日短,原是对付马斯用的,还没有现成,咳,现成解药,得花点时间才能帮他解毒。”

    单疾泉道:“不耽误你去淮阳刻金牌之墙?”

    “大哥答应让我休息三四日养伤再启程。”

    单疾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该养养伤。”又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那个,单前辈。”君黎忙叫住他,低声道,“能不能劳烦你件事——别把我杀了马斯的事情告诉我姐姐、姐夫?”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你姐姐?”单疾泉皱眉看他。“您宁愿她认为你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我——不想叫她担心,今日山上的事情,就只有单前辈清楚,只要您不说,她也不会知道会与我有关。最好连拓跋教主也别告诉,免得我姐夫也晓得了。”

    沈凤鸣已道:“奇了,湘君大人,你莫非不晓得单先锋就是你姐夫……”

    “‘湘君大人’算是个什么称谓?”单疾泉特特打断。

    君黎却已经一呆:“什么,单先锋是……?”

    沈凤鸣被单疾泉打断得一怔,接口道:“是……你姐夫……的好朋友啊。他晓得的事情,你姐夫必定也晓得。”

    单疾泉却反而失了笑,淡淡道:“沈凤鸣,希望你担了这个金牌之后,青龙与黑竹的交恶可以发生得略晚一点。”

    沈凤鸣还未完全懂得他话里的意思,单疾泉只道:“失陪了。”倏然转身,便已离去。

    君黎和沈凤鸣都是受伤的身体,哪里还能及得上,只能站在了原地。沈凤鸣先前跑得太急,现今身体的不好受,只怕还远胜君黎,这一下单疾泉一走,他绷不住,就露出痛苦之色来。

    “你当真没事吧?”君黎皱眉看着他。“我先前听他们都哭得惨,还道你死了。”

    “嘿嘿,那是我故意让他们哭的。看不出来,湘君大人,你还挺关心我,受宠若惊啊!”沈凤鸣说着又狠狠咳了两声。

    “故意让他们哭?为什么?”君黎不解。

    “我是猜想着你这个人的杀气往往要到受了刺激之下才会忽然涌出,便装一回尸体,试试看咱俩交情够不够了。”

    君黎苦笑,“你让我在你死了才上去,是不是也是觉得……也许你死了,我的杀气便会被激出来?”

    “你还记得我死了你才能上去,那会儿是全忘了吧?我拼着那一击,只是想让马斯中毒的,谁晓得你会冲出来,连你也中了毒,差一点就全然白搭了。走走走,要给你解毒,还有得麻烦。”

    “我没事,倒是你活着就好,不然虽然杀了马斯,我心里也不得安生。”

    两人便走着,沈凤鸣又道:“说到马斯——方才已经检视过他的尸体了。说来真是有点难以想象,他的致命伤,分明是你刺在他咽喉的那一剑,可是他中了那一剑之后,还跑了那么多路到峰顶,又跟你缠斗那许久。难道一个人的‘气’真可以盛到这般,便在明明应该是死了以后,还犹能反扑,一直到所有的‘气’都消失殆尽,才忽然倒地?”

    “因为他是个怪物吧。”君黎也不无后怕地道。

    “对了,还有件东西给你,你要就做个纪念。”沈凤鸣说着,掏出又一个银色圆牌,上面还有血迹殷然。

    君黎接过,呆了一呆。圆牌的核心,刻了一个“马”字。

    “你……给我这个牌子做什么?”

    “作纪念啊。”沈凤鸣耸肩。“原本么,想着你或许需要这个去跟顾家交待,不过刚才听你好像说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就随你了,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君黎看了他半晌,方道:“谢谢,沈公子。”

    “哟,学会跟我客气了。”沈凤鸣正笑着,忽见山门处怦怦两下,升起来一颗讯号。

    “有人闯山?”沈凤鸣狐疑。“怪了,我们都要撤了,现在来人?这可不妙,兄弟们,我可没力气打架。”

    但君黎已经站在岩边,远远看到了闯过山门的人,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是她?”

    沈凤鸣到他身边一看,也怔了一下,“你跟她说过你要来?”

    “我去瞧瞧。”

    沈凤鸣见他当先而去,就一笑,“湘君还是向着湘夫人啊。”便也抢上前去。

四五 四弦之伤() 
远远而来的正是秋葵。她轻易闯过了守山门的几名卫兵,便上了山道,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面氤氲雾气里下来这一大群黑衣人。

    她立时全神戒备,等到了近前,别的还没见,先忽然认出的,正是那个那日在客栈践辱自己的沈凤鸣,这一下又惊又怒,手中四根丝线倏地飞出,就向沈凤鸣身上抽到。

    隔了近半个月,君黎都快要忘了她还跟沈凤鸣有这一段旧隙,更忘了自己换成这样装扮,秋葵未有准备一时认不出来。这一下她眼里便只有这个一直要杀了泄愤的恶贼,偏偏沈凤鸣真的是手脚身体俱伤,哪里挡得了这样彪悍的四弦齐袭。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细线入肉连声音都没有,沈凤鸣左颊、左颈、左上臂、左前臂一起溅出血光。隔衣的倒还罢了,脸上与颈上那两道,快得连痛楚都还没传到,皮肉已经忽然绽开。

    君黎也是措手不及,忙喊道:“秋葵!”也亏得这一喊,秋葵吃了一惊,手上劲力减弱收止,否则那直是夺人性命的出手,就算不削下沈凤鸣半头一臂的,也剜下几块肉来。

    她才顾得上在人群中寻找这熟悉的声音的来源。君黎已经往前面一站。“是我。你怎么上来了!”

    秋葵一怔。他——不似他,却又的的确确是他。他穿了一身她从未见穿过的黑色衣服,头上没有了道髻,代之以寻常的束发——别人的寻常,却是他的不寻常,他比她认识的他,少了那齐整时的内敛,更像多出了一点入世的情怀。苍白的脸色显得他唇色罕见地红,但细看,那是被变了色的血浸润过的颜色——他受了伤,而且是很不轻的伤,毋庸置疑。

    “你……是你么?”她喃喃地道。“你受伤了?”

    “没事,而且,我本也准备下山去找你了,怎么你却……”

    “这疯婆娘是谁!”沈凤鸣身边人却已然按捺不住。沈凤鸣被这忽然一抽之下,左边身体这四处伤口此刻一起溅血剧痛,加上先前的伤,那是话也说不出来,差一点连呼吸都要没有了,众人当然着急。

    “你怎会跟他在一起!”秋葵回过神。“是他伤了你么?放心,既然让我找到了他,我必杀了他!”

    “秋姑娘,等等。”君黎身形仍然挡着。“我的伤与他没关系。他受伤也已很重,你暂且放过他,我慢慢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你不是知道我非杀他不可么!放过他——下次又到哪里找他?”

    “那么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他!?”君黎一急,忽地提高声音。

    秋葵倒是吓了一跳。君黎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严厉的口气对她说话。“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他”——这些字词如果不是出自君黎之口,一定会被误认为是吃了醋的小情人在发火,就连沈凤鸣身边那几个杀手都有这样错觉——就连秋葵都快要有这样的错觉,因为他现在,从哪里看,都不是一个道士,不是个出家人,一贯温清的面容错搭了今天的强硬表情,朦胧冰冷烟雨又错搭了他不无狼狈的微微斜乱的发。秋葵,在很久很久以后,都能回想起今天的自己,那一定也是错搭了才会一瞬间就怦怦乱跳的一颗心。

    君黎听秋葵一时没了声音,便向身后道:“你们快将他送去城中治疗下。”

    “可是……”秋葵见沈凤鸣等真要这样走了,又不由咬紧了牙,只是碍于君黎这样的态度,强忍了,只在沈凤鸣路过自己身边时,狠狠地道:“给我记住,我迟早会取你性命的!”

    沈凤鸣这次脸上眼中已经没有戏谑的笑。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已经笑不出来。深到几乎见骨的伤在身上,他全部力气都用来抗拒痛楚,才不至于嘶喊出声。哪怕有那么一丝丝余力,大概他都会要对她回以——那在她看来,罪无可恕的那一种侮辱的——笑。

    回过头来面对君黎,秋葵才见他的表情缓和一点。

    “我……是来找你的。”她轻声地说着,甚至一时不敢与他对视。“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君黎的声音,回到了一贯的语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秋葵口气又理直气壮起来。“要不是我今天看了你的信,我都不晓得你竟妄想杀马斯!”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慢慢跟你说吧。”君黎指指山门。“万一上面再来人,就不好走了。”

    两人回到客栈。恍如隔世,但他真的回来了。摸摸怀里,那个银色的、刻了一个“马”字的圆牌还在。这该算是他的战利品?杀了他,报了仇,他没什么遗憾了。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回想起来,仍然如同一场恶梦。

    我做的究竟对不对?他问过自己。可是想到义父顾世忠,他便已说服了自己。对。我做的这一切,都对。

    他在路上慢慢将来龙去脉告诉她——以,张弓长那个版本。在他的叙述中,他只是作为一个看客,而真正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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