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千顷-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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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对自己的处理有些懊恼,抬眼看着吴大爷,对吴大爷倒是极为佩服——果真不愧是里正家的亲戚,脑子就是不一样,能想得这么长远。他不过是替江家画了一个押,说上两句光面话,就得了天大的人情。自已王家为江家还债的事出了这么大的力,却因为压下了那区区五十文差价,倒落了下乘。
不过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这合约既然拿在手里了,再往上添价钱反倒不美。大不了以后多照应照应他们一家,让老婆子多去走动走动。
王大伯打定主意,便不再纠结这事。跟江家姐弟从吴大爷家告辞出来,一块往家走,小心斟酌着对江涛说了几句漂亮的好话。江涛是个单纯孩子,心里哪里知道那么多弯弯绕?一会儿的功夫就满心觉得王大伯是个大大的好人。
江凌和王大娘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听着王大伯刻意交好的话,江凌虽然对他这态度有些不以为然,却没有一丝恼意。这个世道,谁不为自己打算?买东西压价,再正常不过。王家这价钱,还不算太过份。难得的是在这紧要关头拉了江家一把,她江凌,承王家的情。
四人走了一会儿,还没到村头,迎头遇上王二嫂,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走来。一见他们一行,王二嫂大喜,对江凌道:『江姑娘,你们赶紧回去吧。你那婶婶找上门来了,还带了几个人,叫骂着要你们还债呢。』
『什么?』江凌一惊,抬腿正要跑,忽然想到钱还没凑够,赶紧顿住脚步,拉住急奔向前的江涛:『小涛,你等等。』
『还等什么?赶紧走!要是他们把娘打了,那就糟了。』江涛满脸焦急,使劲地去拔江凌的手。他想不明白,姐姐这个时候还磨叽个什么。
江凌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放,转头对王大伯道:『大伯,求您再借五十文钱给我家吧,十天内保证还。』
王大伯正想着如何交好江家呢,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大喜。五十文钱是小数目,再说这钱在家里放上十天也不会多出几个来。如果借给江家,却是落得一份好大的人情。
可转念他又作了难:因为原来就说他家实在是拿不出钱了,才压在四百五十文的价钱上的。这会儿忽然又拿钱出来,事后被江家反应过来恼恨上,岂不是做好不得好!但如果他不借,江家转去问吴大爷,吴大爷是一定会借这个钱的,王家岂不又失去了一个机会?
『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去拿钱。』王大娘看王大伯发愣,几十年的夫妻,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实在看不过,催促着推了她老头子一把。
『哦哦哦。我找我家二子看看,他手上应该有钱。』王大伯被这一推,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腿脚利索地往他家方向跑去。
『小涛,你跟大伯回家拿钱。我去保护娘。』江凌见王家肯借钱,松了一口气。本来她想这两天把这五十文凑齐的,却不料张流芳来得这样急。
『江姑娘,我跟你去。二媳妇你去通知吴大爷,就说江家被人欺负了。』王大娘遇事也甚有决断,利索地给她儿媳分派了任务,跟着江凌往她家赶去。
惦记着李青荷的安危,江凌可没听到王大娘的话,吩咐完江涛她就向家里急奔。刚走到家门附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李氏,你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吗?你不是看不起老娘吗?这会儿来攀什么亲?十四年前你那死鬼相公就被老爷子赶出去了,早就不是江家的人了。老太太根本就不承认你是江家的媳妇,嫌你丢脸呢。不过是凭着几分姿色勾引男人的荡妇,还没成亲就生下了孩子,还成天端着一付贵妇的架子,给谁看呐?』
江凌三步拼成两步,飞快地进了院子,却发现李青荷的门紧紧关着,张流芳带着两个健壮的媳妇子和两个家丁打扮的人,站在院子里对着李青荷的房门泼口大骂。
看到李青荷身体上没吃亏,江凌放下心来,停住脚靠在院门处,对着没有发现她的张流芳凉凉地开口:『这位老婆婆,你是谁啊?到我家来胡言乱语,莫不是得了魔症?你家人怎么不送你去看大夫啊?疯了还到处乱跑,可别咬了人,让人得上狂犬病!』
第十四章 还击回去
李青荷只说了一句让张流芳看在亲戚的面上积点口德,便再不作声了。青天白日的,张流芳也不敢强踢李青荷的门,一个人正对着紧关的房门骂得无趣,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对手,却又是让她胆颤的江凌。不过她今天有备而来,底气甚足,倒也不惧,只是被江凌这话气得半死,抖动着她的胖手指着江凌喘着粗气吼道:『你,你……你说什么?谁是老婆婆?你才是疯子,你才得了狂犬病!』
『你不是老婆婆吗?你看看,虽然擦了半斤粉,却还是盖不住你那满脸的皱纹,啧啧啧,我要是你呀,像这样又老又丑,赶紧躲在家里得了,哪里还敢跑出来丢人现眼。』江凌淡淡地看着张流芳,语调甚是平和,『还有啊,要不是得了狂犬病的疯子,怎么会跑到我家来狂吠?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婶,你们可小心着了,可别被这只狗咬伤了。』
邻居才给江家画了押不久,不过是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就听到江家院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喜欢看热闹是中国人悠久的传统,唐朝人民也不例外,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围观。只是看张流芳满身的绫罗绸缎,身边还带着家丁,这些村里人倒也不敢太过靠近,以免遭了鱼池之殃。现在看江家小姑娘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给予对手有力的还击,慢声细语几句话,一个脏字都不吐,便把对手气得够呛,全都觉得畅快淋漓,禁不住哄笑起来——好歹是一个村上住着的邻居,总得捧捧场不是?这女人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姿色也有几分,却被江凌说成又老又丑,这话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得被气得吐血不可。更何况,还被说成患了狂犬病的疯子!他们一辈子见过吵架无数,无不是高声喝骂以污言秽语取胜的,可今天才算涨了见识,原来吵架还可以这样吵的——这才是吵架的最高境界。
张流芳放刁撒泼一辈子,遇到的对手要不就是像李青荷一般自恃身份和教养的人,不跟她一般见识;要不就是跟她一样只靠骂脏字坐地打滚来无理取闹的泼妇。哪里见过像江凌这般淡淡这句就把她的心戳出血的来高手?所以听了江凌这话,张流芳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凌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果真是婢女在野地里生出来的孩子,没有一点教养。这里没有你这野种说话的份。』说完又冲着屋子叫唤,『李青荷,你给我出来,别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屋子里。』
『你说婢女就是婢女?你说野种就是野种?这位老婆婆,你是谁呀?跑到这里来满嘴喷粪?本来我还以为是春香院跑出来的疯婆子呢。但看你长的这场籽的闶谴合阍旱娜嘶拐嫣Ь倭四恪P辛耍乙膊桓杵抛右话慵叮愀辖艄霭桑裨蛭腋婺闼酱趁裾C痪魅送饽憔团芙壹依茨质拢饪墒钦饷炊嗳饲籽鬯问窃趺茨阋膊荒馨寻椎乃党珊诘娜ァ!�
『对,就是。咱们告她私闯民宅,要上公堂我作证。』王大娘见江凌骂得痛快,也在一旁拍着胸脯帮腔。其他村民也呼应起来。
『你这臭丫头,野杂种,你别以为你今天有人撑腰就数典忘祖。侮辱漫骂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张流芳看见自己带来的两名衙役此刻正呆在人群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得色。
『长辈?』江凌冷冷一笑,『拜托,这位老婆婆,你要认亲也别扯上我家,我家可没你这样的长辈。否则,有这样的亲戚,可丢死人了!』
『你、你……好你个江凌,少给老娘装模作样。虽然咱们江家不认你,可再怎么的,从血缘上你也得叫老娘一声婶婶!』
『婶婶?你果真是我婶婶?』江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目光一凛,『既如此,我母亲就是你嫂嫂了?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刚才那些污言秽语,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目无尊长、辱骂长辈?你一个小婶子,带着一众家丁,堵在寡嫂门前侮辱叫骂,众乡邻可都看在眼里。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便是到了衙门,我相信那些官老爷也会秉公办理,绝不会不辨是非曲直,任你黑白颠倒、胡搅蛮缠!』
『你、你……』张流芳指着江凌,竟然一时气得出不出话来。
想当年,江文绘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她一见就喜欢上了,当即让家中为她议亲。却不料江文绘断然拒绝,当时就起身去了京城,两年后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而李青荷不过是婢女出身,但其高贵的行事做派却让整个县城的女人黯然失色。这让抗不往家族安排而嫁给了江文绪的张流芳积怨甚深,一看见李青荷就恨得牙痒痒。只不过张文绘护得紧,两兄弟虽有来往,但两家交往却不深,让张流芳一直没法对李青荷使坏。现在,江文绘死了,江家又没了老人,张流芳把持着家中财权,硬是不让江文绪接济嫂嫂一家。不仅如此,她还要把李青荷和她那对儿女狠狠地踩在脚下。只是那天她托大,仅带了一个婢女来,以为可以侮辱李青荷一番,却不想素来文弱的江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打了她几个耳光。这让张流芳对李青荷一家恨之入骨,不把她们弄到衙门里折辱一番,根本出不了她心中的这口恶气。
所以她今天来,是作好了充分的打算的:她先不提欠钱还债的事,而是当众将脏水尽数泼到李青荷身上,让她名誉尽失,在这村里也呆不下去;在这辱骂的过程中,江凌一定会受不住母亲被辱,暴起打人,这样她就可以以殴打尊长的名义,让人把江凌拘到县衙去,即便不过堂,也吃一番惊吓。到时候,平时高高在上的李青荷,必会乖乖地跪在她的面前,任她想怎么侮辱就怎么侮辱,还得老老实实把房产交出来;而这打她的臭丫头,不让衙门打一顿板子,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为了达到目的,张流芳连衙门里的差役都带来了。只是那两个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