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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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不无道理,南浦市有八百万常住人口和两百万流动人口,如果没有方离的名片,要依据脚印与手指纹未必能找到她。而且看她的说话口气与神色反应,要么与此案全无关系,要么她是极高明的杀人犯,有着超人一等的心理素质。两名警察面面相觑,都感觉十分棘手,又不知道如何突破。
审讯室的门忽然推开了,一个高个警察挟着一股风大踏步走了进来。
两位警察霍然起身,异口同声:“徐队。”
高个警察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将手里拿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双手支着桌子,偏头看着方离,说:“听说你被带来了,我特别来看看。”
方离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大徐,你什么时候调到市局了?”大徐是徐海城的外号,两位警察面面相觑,徐海城吩咐他们带方离来时,可没有说过跟她相熟。
“过来大半年了,是你不关心老朋友呀。”徐海城戏谑地说。
方离微微一笑,自从离开孤儿院后,是与旧友疏离了很多,却也是不得已的,旧时的生活并不欢欣,她是能忘则忘。徐海城看到旁边两位同事满脸的疑惑,于是介绍说:“这位方小姐,是我在孤儿院自小一块长大的老朋友。”
这句话令方离油然生起感慨之心,接下话茬:“是呀,那时大徐很照顾我。”一语间,旧日生活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孤儿院里的孩子无依无靠,缺少安全感,只得成群结队寻求庇护,相互之间便有倾轧。因为方离不喜欢扎堆,于是成了被欺负的对象,而那时候的徐海城年龄大个子大,总是保护着她。
方离的话也勾起了徐海城的记忆,微微走神,审讯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片刻,她回过神来,说:“你们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们了。”他伸手去抱桌上那叠资料,没有抱稳,最上端的资料滑了下来。
方离离他近,忙伸手帮忙,却依然有几张照片滑落在地,其中一张掉在她的脚边。她弯腰捡起,不免扫了一眼,当即“咦”了一声。
徐海城从她手里拿过照片,笑着说:“这可是机密,你不能看的。”
“可是这照片上的姿势……”方离依然一副惊奇的表情。
徐海城看了一眼手中照片,说:“这姿势是有些古怪,可是你也没必要惊讶成这样子吧。”
方离连迭摇头,说:“这姿势不只是古怪,它是一个符号。”这下子徐海城惊讶了,问:“什么符号?”
“你让我再看一眼。”
徐海城一声不吭地将照片递给方离,她接过,对着灯光一照。照片上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坐在地上,双手抓着脚,头埋在胯间。“什么符号?”徐海城凑近她身边看着照片问。
“据说曼西族跟埃及人有着相似的灵魂观,他们相信人是可以重生的。埃及人是将肉体制成了木乃伊,等待着新的灵魂进入身体。而曼西族认为人死后灵魂会从各窍散得无影无踪,所以要将灵魂锁在死去的身体里,等待着合适的身体下重生。如果我没有估错,这个人嘴巴、鼻子、耳朵、肛门里都塞着豆子之类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看着徐海城。
徐海城无所表示,不置是否的样子,继续问:“你说这个身体姿势是什么符号?”
“半年前在瀞云发现了一座千年古墓,据考证可能是古代曼西族贵族的墓,在其中一个墓室的门上就雕着这个姿势,目前学术界对这个符号的作用有争论。但大部分学者认为,这个姿势代表着古曼西族人的一种期望。”方离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徐海城急不可耐地追问:“什么期望?”
“对重生的期望。这个符号意思就是……”方离看着照片,沉吟片刻,“这个符号的意思就是:我会回来。”
注○1:曼西族,作者杜撰的一个民族。另外书中的南浦市、南绍地区、瀞云山区等地名也是作者杜撰的。
注○2:傩面具:傩nuo,古书解为驱鬼逐疫,实质上傩是一种古老的精神逐鬼,祈福免灾的文化现象。中国很早就有傩祭与傩戏,面具是傩祭与傩戏的重要道具。《古今事类全书》说:“昔颛顼氏有三子,亡而为疫鬼。于是以岁十二月,命祀官时傩,以索室中而驱疫鬼焉。”这是文献记载的最早傩祭。到了孔子生活的时代,傩祭已经非常盛行,所以《论语、乡党》说,孔子有一次遇到乡人行傩,就穿着朝服恭敬地站在庙之阼阶观看。傩面具被赋于复杂而神秘的种宗教和民俗的含义,面具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如何对待面具,往往要遵守约定俗成的各种清规戒律。例如制作面具要有开光仪式,取出面具要有开箱仪式,存放面具要举行封箱仪式。戴上面具即表示神灵已经附体,不得随意说话和行动。除却傩面具的宗教意义,它本身也是一种文化现象与艺术珍品。
第二章 消失的傩面具
“这个符号的意思就是:我会回来。”
随着方离的这句话,房间里陡然地安静下来,三位警察面面相觑。因为安静,屋外的风刮玻璃声特别明显,隐隐能感觉到寒意袭身。
顷刻,徐海城咧嘴一笑,说:“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乍一听还真被方离你吓着了。” 他拿过方离手中的照片,又仔细观察着,说:“死都死了,我倒看他怎么回来?难道变成鬼?哈哈。”旁边的两位警察跟着笑了起来,房间里恢复了几分先前的气氛,但始终有点异样的感觉。
方离白他一眼,说:“我可没有说这种解释一定是正确,这不过是后人推断。毕竟现在无人能看懂曼西族的文字,究竟这个姿势代表什么,还没有明确说法呢。各个民族都有不同的灵魂观,有千差万别的殡葬仪式,我们只是以相对有限的资料来推断这个特别的姿势。”
“确实够特别。”徐海城说,“有一点你没说错,他耳朵、鼻孔、肛门里确实是塞了黑豆。我们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终于懂了,还得谢谢你。”
方离莞尔一笑,说:“大徐,你客气了,我现在可是嫌疑犯呀。照片上这人是钟东桥吧?”照片上那人头埋在胯间看不清楚,但是抓着脚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名片,所以方离估计就是钟东桥。
“是他。”徐海城点点头,戏谑道,现在你的嫌疑更大了,懂这种姿势的人可不多。”
方离乐了,说:“那好,你直接送我进牢里吧。”
徐海城跟着乐了,说:“不跟你说笑了,正事要紧。你说说,为什么钟东桥死前会拿着你的名片?”
方离思忖片刻,说:“我想很有可能,他是让你们来找我。那天下午我去找他就是为了询问有关曼西族的情况,所以他应该知道我对曼西族文化有一定的了解。”
“你的意思是,他的死跟所谓的曼西族有关。”
“没错。”方离点点头。
“什么样的相关?”徐海城的这句话问住了方离,她偏着头想了想,说,“很多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表示他是曼西族人的后裔,所以才用曼西族的升天仪式。第二种可能表明凶手是曼西族后裔,当然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凶手是曼西族人,没有理由会在他死后替他摆出这种造型,那不等于自我暴露嘛。第三种可能是凶手或是钟东桥本人用这种特殊的死亡姿势举行了某种曼西族的宗教仪式。对了,还有一种可能,钟东桥是自杀。因为他一直是从事南绍地区民俗民风研究的,从他的论文可以看出,他对湮没在历史长河里的古曼西族巫术文化十分向往,所以临死时采用这种姿势。”
徐海城一边听,一边掏出笔记记了下来,待方离说完,问:“那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最大?”
方离失笑,说:“我怎么知道?我都不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既然钟东桥的各个排泄部位都塞满豆子,看起来不太可能是别人代劳的,也就是说钟东桥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徐海城颇为欣赏地看着方离,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从现场来看,无法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最重要的,我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他要拿着你的名片呢?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说不过去。”
“又绕到这个问题了。”方离假装头疼地拍拍额角,“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当时我把名片收回来就好了。”
徐海城哈哈一笑,说:“不过至少有一点我明白,钟东桥拿着你的名片就是让我们来找你,线索一定在你身上。来,方离,我带你去现场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启发。”
“好。”
方离随徐海城上车,车子驶出公安局汇入车海里。正值下班时分的交通繁忙期,路上车子排成长龙缓缓蠕动着。天色灰暗,街角未融的积雪分外洁白。车开的很慢,方离将车窗打开一缝,凉风在头顶回旋后扫到脸上,让人精神大振。徐海城连开车,边将发现钟东桥死亡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明天便是绒花巷拆迁动工的最后期限,钟东桥是整个巷子里惟一的住户。今天中午工作人员特意来催他搬走,结果发现大门敞开。那人以为他自觉迁走了,还高兴了一刻,等到进屋发现尸体,吓了一大跳,连忙报了案。从尸斑分析,钟东桥前天傍晚死的,死因是匕首刺透心脏当即死亡,匕首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现场只有钟东桥和方离的指纹和脚印。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到绒花巷。从车子里跳下来,恰好一阵冷风刮过,方离打了个抖嗦。眼前的绒花巷与前天来时又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徐海城在身边,方离的胆色壮了许多的缘故。但一眼望过去,弯弯曲曲的没有尽头,总叫人不安。石板路中间一串杂乱的鞋印,想来是警察们留下的,污浊不堪。路中间的雪化了大半,渗了一大滩水在路上。路两旁的雪却是干干净净的,闪烁着寂寞的清辉。
“走吧。”徐海城推推张望的方离,两人并列走着,鞋踩在融化的雪水里,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底传入脚心。
钟东桥的门口更是脚印杂乱,门大开着,还有三位警察在清理现场,寻找线索。看到徐海城,齐齐站起身敬礼问好。徐海城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房间里乱七八糟的,跟前日方离来时没有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