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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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慕行秋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托着剑身,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扩大范围?不是说这柄剑能装很多魂魄吗?”
孙玉露怔了一下,马上笑道:“没有这个必要,咱们需要的只是秦凌霜的魂魄,这里是战场,多拘进来几只不可避免,大规模拘魂就没有必要了,而且你的霜魂之剑毕竟不是专门的拘魂法器,到底能装下多少无法预料,你也不想中间出意外吧?”
“不想。”慕行秋摇头,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只需要握紧剑柄就行了,不需要存想、施法吗?”
“不用存想,更不要施法。”那名地位最高的老太婆开口,新来的乱荆山道士都没有介绍姓名和身份,慕行秋猜测她是星落道士,没准就是灯烛科的首座或者大拘魂师。她长着一张暴躁的脸孔,好像儿孙满堂的祖母,当家作主惯了,自有一股威严,“拘魂之法是灯烛科独有的法术,与其它各科的法术不相融,擅自施法对你没有好处。”
孙玉露更了解慕行秋的想法,所以加上一句,“对收集秦凌霜的魂魄更没有好处。”
“明白。”
法阵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半空中摆放了五十五只不同的法器,到处都是高低错落的灯烛,这些灯烛十分特殊,没有光晕,发出的弱光就像是黑纸上的呆板白点,不能照亮夜空,事实上,地面上维持禁制法术的符箓师们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
九名乱荆山道士各赴其位,两名老太婆分别坐在慕行秋头顶和身下数丈的空中,另位七人环绕慕行秋,距离不等,最远的一位恰好在五里以外,孙玉露坐在他的对面,相隔最近,只有一丈,“我是押阵法师,大都数时候都会保持清醒,有事可以问我,不要擅自行动。”
“好。”慕行秋简单地回答,九大道统当中,只有乱荆山设置灯烛科,其法秘传,另外几家道统对这一科的法术了解都不多,的确没有插手的余地。
子夜到了,乱荆山道士们开始默默施法,慕行秋很快就看出来,她们通过分布在四面八方的灯烛互相联系,外人根本看不出施法的具体过程。
慕行秋百无聊赖,除了盯着对面的孙玉露,什么也做不了,“要持续多久?”
“难说。”孙玉露没有参与施法,说是押阵,更像是监视者,“魂魄各有特点,有些很容易拘束,有些特别难,快的话两刻钟,慢的话要一整天。”
“芳芳愿意留在我身边。”慕行秋肯定地说。
“别太想当然,魂魄是另一种形态,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它们到底有没有独立的想法都很难说,就算秦凌霜的魂魄比较独特,她也没办法知道这次拘魂的居所是你的法剑。”
孙玉露时刻都在强调魂魄与人类的不同,慕行秋无法反驳,但他真心希望芳芳还有一丝残留。他试图寻找过去七天里一直存在的有温暖之物靠身的感觉,可是没有了,四周空空荡荡,各种各样的法器似乎都不存在,灯烛的火苗更没有释放出一点热量。
慕行秋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他是道士,就算赤身坐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感到寒冷,可这股寒颤突如其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抵抗。
“不用管它,这是正常反应。”孙玉露马上解释道,却没有多说原因,她对灯烛科法术保护得很严密。
“嗯。”慕行秋有了准备,再有寒意袭来的时候,身子没有抖动,可他还是感到越来越冷,空气似乎也变得潮湿了,这不是那种彻骨的寒冷,而是早晨浓雾中的清冷,不知不觉就浸透了全身每一个毛孔。
“是我的错觉吗?风好像不太正常。”
“没事,待会你还会感到呼吸困难,也不用在意,我们要先将这里的空气尽量去除干净,这是拘魂必须的一个步骤,呼吸慢一点,你能受得了。”
孙玉露说得没错,空气越来越稀薄,慕行秋好像飞到了高空,奇怪的是,潮湿的感觉也随之越来越明显,这显然不正常,慕行秋没有再发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孙玉露偶尔也会参与施法,那时她会闭上双眼,等她睁眼就意味着空闲,“注意,第一只魂魄到了。”
一股细细的热线猛地从慕行秋的鼻孔里钻进上丹田泥丸宫,在一片阴冷潮湿的感觉中,这股热线极为突兀,像一柄锋利的针刺穿浸水的纸张,慕行秋心中一紧,险些一跃而起直飞上天,但他忍住了,凭那股热线由泥丸宫下行至中丹田绛宫。
热线稍做停留,聚集成一小团,没有再去往下丹田,而是顺着右臂,慢慢流入霜魂剑之中。
整个过程并不长,也很顺利,可慕行秋还是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被一只毛虫钻进了体内,明明反感,却动不得一下。
“是芳芳吗?”
“拘魂之法可弄不清魂魄的身份,我只知道五里之内有十五只魂魄,全都拘进霜魂剑之后,其中必有秦凌霜。”
慕行秋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剑身上如同嫩枝一样卷曲的纹路闪了一下,旋即暗淡。
“真是好剑。”孙玉露又一次赞赏道,“大部分法器第一次拘魂的时候都会抖动,有时候甚至很激烈,这柄剑却能纹丝不动,难得,非常难得。”
魂魄一只只通过慕行秋的身体进入霜魂剑,间隔有长有短,其中两只魂魄明显有抗拒之意,在他的体内行进得极为缓慢,但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慕行秋渐渐习惯,等到第七只魂魄入剑,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突然向对面的孙玉露说:“孟元侯拒绝逃离庞山。”
“嗯?”孙玉露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孟元侯的名字,显得非常惊讶,很快冷静下来,淡淡地说:“是吗,他的心事总得很怪。”
“是很怪,庞山那么多道士,只有他和左流英发觉妖火之山太过强大,不可抵抗。左流英是首座,手里还有祖师塔,可孟元侯只是餐霞境界,受罚思过百年,半步不能离洞,他是怎么察觉真相的呢?明知不可抵抗,他又为什么非要留在洞中不出来呢?戒律科首座明明赦免了所有思过者。”
孙玉露脸上渐渐绽放微笑,“我差点忘了,你是念心科弟子,这是你新学会的幻术吗?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都不是。”
“你误会了,我有没有施法你肯定能感觉到,对不对?”
慕行秋才是吸气五重的小道士,孙玉露餐霞七重,两人实力差距巨大,她的笑容更多一些,“你为什么要提起孟元侯?就因为我和他曾经很熟?因为他曾经拒绝与我结凡缘?”
“孟元侯对我影响很大,是他带我修行逆天之术,我很感激他,可我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我能理解庞山近四百名道士为什么留在老祖峰,就是不明白孟元侯为何不肯出洞。”
孙玉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好一会才开口,“我猜他是感到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入魔,害怕自己的修行之路是错误的,害怕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从老祖峰逃亡,害怕结凡缘之后无法解脱,他骨子里是一个胆小谨慎的人,却偏偏要修行逆天之术。要我说,他是一个骗子。”
孙玉露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刚刚做出了一个极为客观的评价,不过当“骗子”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一股怒意还是显露了。
慕行秋立刻抓住了机会。
这就像是一次狩猎,猛兽慢慢接近猎物,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一扑不成,就会让其逃脱,甚至反过身来顶上一角。
慕行秋没有施展全力,他已经捕捉到一些诀窍,用念心幻术对付凡人和妖族,法力越强越好,对付道士,只需求快。
他抓到了,念心幻术像蛇一样伸出无形的信子,缠住了孙玉露的那一丝怒意。
可这次攻击实在软弱无力,孙玉露的怒意消失得又太快,慕行秋只是抓住了机会,还是来不及突破对方的漏洞。
他觉得自己就要失败了,不仅如此,孙玉露马上就能发现他在暗中动手脚,以她的法力,完全可以反戈一击。
慕行秋加强法力,做出最后的努力,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事关芳芳的魂魄,他不放心就这么任由九名乱荆山道士拘魂。这些道士个个法力强大,如果只是拘束十几只魂魄的话,完全用不到这么大的阵势——慕行秋不需要对灯烛科法术有太多了解,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想再落入高等道士们的棋局之中。
他不想。
就在这时,幼魔出现了,既非七日之约,时间也不是二更,它却出现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寒意袭人
杨清音时不时遥望那九名乱荆山道士,看着她们摆放法器、就位施法,看着大坑上方那一片区域渐渐陷入万丈深渊般的黑暗,黑得如此彻底,多盯一会,她甚至产生一种会被拉扯进去的错觉。
“灯烛道士还真是小心,什么都不想被人看见,她们施法总是这样吗?”
连杨清音都不了解的事情,其他几名吸气道士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御器飞在大坑的边缘,其实没什么事情可做,附近的符箓师们都很小心,他们对道士向来敬畏,轻易不敢靠近,尤其是在他们施法的时候,更要远远避让。
“这座大坑挺特别,以后从介河引水进来,更能显出坑底的颜色,到时候就叫‘黄金湖’好了……你们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辛幼陶抬起头,颇不服气,“非得谈论慕行秋和秦凌霜吗?我也是他们的朋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多说也没用,咱们应该恢复常态了。”
“别让小秋哥听到这样的话……”小青桃低声提醒。
“他比任何人都应该恢复正常,拘魂这事他就不应该同意,他还要将秦凌霜的魂魄留在身边,这简直……这就是奔着入魔去了。”
“你什么都知道,当着慕行秋的面你怎么不说?”杨清音冷冷地问,仍然望着那块黑暗。
“咱们都是他的朋友,应该一块劝说。”辛幼陶向沈昊投去询问的目光,他能察觉到,秦凌霜死后,沈昊是最冷静的人之一,远比他预料得要冷静。
“没有什么事一定会导致入魔,也没有道士能够被劝说不入魔,慕行秋相信他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这就够了,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