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前传之臣心似水(起源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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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上的那几盏灯纷纷熄了,几个人匆匆地散去。看那些人的衣着,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就是杨国平民百姓常穿的未经染缬的麻衣。其中一个人与值更人擦身而过,回头狠狠地看了值更人一眼,迅速地消失在微明的夜色中。
值更人不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脚下的步伐也略略一滞。但他迅速调整好脚步,嗒、嗒、嗒……继续不疾不徐地走向远处的城门。每一百步,敲一下手中的竹梆子,那声音也是中正平和,深长悠远,穿透了暮色与曙色,直抵达千门万户中安睡人的枕畔耳边,报着平安。
到了安平门外的值更房,天已微明,值更人放下梆子和灯,在几案的竹简上划下一笔,便算交卸了差事,匆匆走出门去。
内城的侧畔,一座敝旧的宅院,规制很大,坪、堂俱全,但已经被分割得很杂乱,似乎住了不止一户人家,门户也未掩。
值更人径直走了进去,直奔正堂屋,伸手正要开门,门已经被房中的一双纤纤玉手打开了。
手的主人在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身穿绀色的下裳,黑色羊皮短襦。想必是怕弄脏了毛皮,外面又罩了一件素白色的麻襦,袖口翻进去,盖住了皮衣的袖子,但又为了美,麻襦比皮襦稍短一些,露出半寸许的边,倒像是镶滚上去的一样。一头青丝松松地绾成一髻,约发的那只白玉簪子,在一片幽暗中闪着温润的光,看上去不似凡品,和周围敝旧的一切极不相称。
那姑娘的一双眼睛如同警惕的小兽一般,迅速扫了一圈周遭,看没有异样,便粲然一笑:“快进来暖暖身子吧!”
值更人迈门而入,摘下斗笠,身子一挺,仿佛一下子高了数寸,变得挺拔魁伟。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和灶下的火光,照映着他俊美的脸,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眉目如画,只是脸上似乎有很多旧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但隐隐还是有些痕迹,这让他的面貌看上去柔和而模糊,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美玉。
他脱下蓑衣,递给那姑娘:“你不必起这么早的,等我回来一起做饭也不迟。”
“忙了一夜,想必已经又冷又饿,不赶紧吃点东西怎么行?你是病人,我是医生,你要听我的才是。”那姑娘娇嗔道,“还不快去净手,还要我伺候吗?”
值更人摇头轻笑,自去取水净手。
那姑娘却又跟过去侧头看他脸色:“黎大哥,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只是在想,天渐渐长了,清晨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我继续替孟叔值更有些不妥,孟叔的病也该好得差不多了,或者今夜,或者明夜,就让他来值吧。”黎大哥低头净手,淡淡地说。
那姑娘急道:“怎么?是不是昨夜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只是隐隐觉得不妥。”黎大哥接过姑娘递过来的布巾,慢慢擦着手。
“好!我今天就去说。上次给他送药时,他已经好利落了。只是怜恤他年纪大了,天气又寒,让你多替他几日。况且你这腿伤,要多走动才能痊愈,不然会留下病根,可你白天不能露面,晚上有宵禁不能出去走动,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我并不是说你安排得不妥,只是开春了,白天天长,天亮得早,我再继续值夜怕被人认出。我是豁出去了,反正这条命也是捡的,只怕会连累你。”
那姑娘接过黎大哥递过来的手巾,低头无话。一时室内气氛像凝结了一样。黎大哥尴尬笑道:“怎么?是我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那姑娘扑哧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救了你的命,你在我这里已经大半年了,朝夕相处,在外人看来我们亲如一家,可我们还是生分得像主客,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不是说你,我自己也是,终究不是一家人呢……譬如你的事情,还是一点儿也不肯跟我说。”
黎大哥皱眉叹道:“唉……我的事情,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又能跟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黎启臣,光这三个字还不够吗?这个秘密,只怕全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那姑娘摇头道:“不对……还有送你来我这儿的那人。”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似乎这个谜团两人猜测过很多次,始终没有头绪。半晌,黎启臣吸了吸鼻子,笑道:“晏薇,你煮的粥要冷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那姑娘晏薇忙去灶前盛了一碗端过来:“你尝尝这次的‘脂熬’,按你上次教我的王宫里的法子做的,味道怎样?”
粗陶的碗中是金黄色的黍粥,略稀薄些,粥面正中汪着一圈油脂,油脂的正中又有一团褐色的酱汁,形成三个相套的圆,外圈金黄,中圈浅亮黄,内圈褐色,看上去十分美观,淡淡的谷物香气中夹杂着酱香和肉香。
黎启臣笑道:“这‘糜酱’既然已经制成,那么‘脂熬’就算成功大半了。”他用木匙将三者搅匀,尝了一口,叹道,“嗯……油中应多溶点儿盐才是。”
“已经溶到溶不下了,盐很难溶到油里呢!”晏薇嘟起嘴嗔道。
“我倒忘了,这不是你的错,是盐的问题,市售的普通池盐是不太容易溶入油中,必须用形盐才行。”黎启臣道。
“形盐是什么?”晏薇问。
黎启臣道:“也是一种池盐,是盐池中的盐自然凝结而成的精华,洁白如玉,坚硬如石,浮于水面,虽浸水而不溶,却易溶于油脂。经常被雕成老虎、犀牛等形状来用,王宫中国宴必备,市面上却不多见的。”
“是一大块吗?那怎么用?要打碎吗?”晏薇用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圈起一个圈,不解地问。
黎启臣摇头道:“不是,要滴一滴油脂在上面,用手指或箸头反复摩擦,盐自然溶入油中,形盐表面也会形成一个凹坑,再继续滴一滴油脂,继续摩擦……直到油量足够为止。必须使用此油,方能显出这‘脂熬’的妙处。”
“唉……又是王宫供物,根本买不到……”晏薇有点沮丧。
黎启臣抬头望向窗外,后窗外露出一角屋瓦飞檐,那是当朝丞相的府邸,他的思绪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想要这个不难的。我有个异姓兄弟,专贩私盐,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你现在这境况,只怕是父母兄弟都会……”晏薇顿了顿,没有继续,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是见不得光的人,何苦去连累父母兄弟,谁又会来联络你。
黎启臣缓缓摇头:“他不同的,就算我身在十八层地狱,他也是会远山远水赶来与我同在的人!”
第二章 有水将汛,有女怀春
毕竟已经打春了,尽管有寒风,但太阳一出来,身上还是暖融融的。
晏薇欢快地走在出城的路上,春草应该已经吐芽,一年中最初的采药季节又到来了。
“薇姑娘!这么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听到这个声音,晏薇一脸的不自在,慢吞吞转过身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扭着肥胖的腰肢,快步走过来,扬手道:“哎哟!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可巧就在这儿遇上了!”
晏薇不耐烦地道:“是巫姠啊,什么事?”
那被称为巫姠的女人拍着双手道:“找你自然是好事儿,过两天就是河神祭了,今年你来扮演河神娘娘可好?”
晏薇奇道:“往年不都是鹿堇扮的吗?”
巫姠道:“快别提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和别人搞大了肚子,这河神娘娘必须处子来扮,你是知道的……”
晏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鹿堇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
巫姠奇道:“你们两个不是很要好吗?怎么,她连你都没告诉?别看这姑娘平常斯斯文文不言不语的,心里主意可大着呢!”
晏薇低头回思,自从黎启臣来了之后,忙着给他治伤,加上冬天寒冷懒得出门,和鹿堇确实渐渐疏远,算来也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巫姠继续在那里唠唠叨叨:“这姑娘办事也不地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才说自己怀了孕,就只有这三五天了,让我临时上哪儿找人去,思前想后,也就你最合适了!”
晏薇嗤道:“我哪里合适了?长得又没鹿堇姐漂亮。”
巫姠拍着大腿笑道:“薇姑娘,你呀!对自己的相貌也太不上心了,你五官眉眼原是极精致的,若淡淡敷层粉,点上唇,不知道有多好看!”说着上下打量晏薇,口中啧啧有声,倒像是看到什么美味一般。
晏薇不耐烦地道:“我懒得弄这些,我还有事呢!”说罢转身要走。
巫姠忙拉扯住晏薇的衣袖,道:“哎!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扮这河神娘娘,相貌尚在其次,关键是水性要好。河神祭虽在凌汛之前,但是有些年份凌汛来得早,还是有点儿危险的。十几年前就死过一个姑娘,大王震怒,可不能再出事儿了!”
晏薇道:“水性好的姑娘也不止我一个,您可以找别人啊。”
巫姠笑道:“要水性好,还要模样周正,还要是未嫁的处子,岁数还不能太小,太小的姑娘,身量未长成,穿上河神娘娘的礼服不好看呢!这河神祭那天,王公贵族都要来观礼的,就算大王不来,也必派一个公子前来……”
晏薇张口打断她的话:“呦!合着是来笑话我嫁不出去呢!”
巫姠赔笑道:“我的好姑娘啊,你又想多了,原想着这是好事儿,鹿堇也说你合适,才来找你的。扮河神娘娘多好啊,一夜之间全城闻名,第二天提亲的就踏破门槛!”
晏薇冷笑道:“我的终身大事,还不劳您操心!”
巫姠右手在脸上虚打了一下道:“你看我这臭嘴,净说些姑娘不爱听的!这事儿也不是让你白做的,十斗谷物、两匹缣帛,还有河神娘娘那身衣服,就都是你的了!那衣服可是姜国的丝绸,姜国的刺绣,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晏薇听了,微微有点心动,道:“那鹿堇做了两年的河神娘娘,就有两套衣服了?”
巫姠笑道:“那可不是!每年都要去姜国定做新的!之前历任河神娘娘,都把这衣服留着当嫁衣穿,最吉利不过了,两口子恩恩爱爱,就像这绛水一样绵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