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前传之臣心似水(起源篇)-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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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琮摇头道:“谁知道出去以后会怎样呢……你们会怎样,君父又会怎样……何况,药已经备办下了。”说着又从旁边的几案上捧过来一个硕大的玉函,全以羊脂白玉雕镂而成,遍体魑龙盘绕,隐隐可见里面一团青色,竟感觉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公子琮轻轻推开玉函的盖子,只见里面分为内外两格,位于中心的内格贮着粥一样的药糊,深青黑色,散着浓烈的药气,外面的格子中竟然放着冰。
黎启臣奇道:“这里竟也有冰窖储冰?”
公子琮点点头:“正是!我的一切吃穿用度只在杨国其他公子之上,不在他们之下。我少年时挥霍无度,挥金如土,无论要什么贵重的东西,提什么荒唐的要求,这些人都会照办,我敢说在杨国没有一个贵胄大贾能够办到,除了君父……所以不管他们怎么否认,我始终觉得自己就是公子琮!”
晏薇用手指沾了一点药糊,放在鼻端细细嗅着,问:“你自己配的?”
公子琮道:“正是!若你不肯医,我也能自己动手了,只是后背穴道,自己力不能及……”
晏薇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吧……”
公子琮松了一口气,跪坐下来,揽起晏薇的手道:“多谢了!”
晏薇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心里有些乱,你要容我把思路理理清楚。明天再开始治疗吧,而且……”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
黎启臣心里也是一片混沌,隐隐觉得有什么巨大的危机压迫了过来,但是又全无头绪,理了理思绪,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过公子的病八成是毒,那么这毒是很早以前下的,一直缠绵至今,还是需要隔一段时间下一次?”
晏薇摇头道:“我不知道……毒之一道,父亲从未教过我,还是开始给你治病之后,我才略略自己琢磨了些。”
公子琮道:“若是需要经常下毒,那么每次换班的这批人的头目一定知道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来也有几十人了,恐怕……”
黎启臣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对公子下毒,是天大的罪,不可能让这么多人知道。
晏薇点点头,道:“那么这些人看到我为你治病,会不会认为不妥而阻止呢?”
公子琮沉吟道:“虽然之前我也请过医生来谷中,但并未大张旗鼓地治疗,他们也并未理会过……但是……很难说……”
黎启臣暗暗思忖,若是毒也好,路也好,都是困住公子琮的手段,那么那些人只要看到公子琮在疗毒,必定会想办法阻止。
晏薇道:“那缣帛你也看过,疗法过程你是清楚的,这可不是寻常的针砭治疗那样只需要一会儿工夫,这疗法三天一小轮,九天一大轮,三九二十七日中途不可间断,这么长时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若中间出什么变故,可是危险得很。”
公子琮皱眉沉吟良久,道:“不如这样,从今夜开始,你们二人便住到我的寝室中,三人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你们看可好?”
黎启臣点点头:“正应该如此,一切需用之物,也都储备在那里,以防生变。”
晏薇又道:“对了,还需要大量的细麻布,滚水煮过,晾晒干净的,必须是麻布才行,不能用丝帛。”
公子琮点头道:“这个也备下了……”但依然蹙着眉头,神色间甚是忧虑。
黎启臣却想,他让二人搬入他的寝室,必然有缘故,他如此精于机关巧术,在他的寝室中,自然是另有安排。
左翼的三间屋子是打通的,原是公子琮的起居之所,此时三人聚在朝南的夹室中,上午阳光正好,也没有风,晏薇示意公子琮把全身衣服脱掉。
公子琮的笑容略有些僵硬,迟疑着没有动。
晏薇一笑,指着黎启臣道:“他伤情危重之时,全身上下都被我看过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医者父母心,就当我是父母好了。”
当晏薇说到父母两个字时,公子琮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他一言不发,缓缓地脱去了全身衣服,只剩下一条犊鼻裤。只见他身材纤弱,肌肤雪白,一双手似不知如何放着才好,在身体两侧僵直地伸着。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尴尬,他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指尖竟微微发着抖。
黎启臣知公子琮不好意思,故意不去看他,低下头去看着浴桶中的药汤,但褐色的药汤宛若一面铜镜,映出了公子琮光洁无瑕的背,犹如凝脂。
晏薇却不抬头,双手动作飞快:用竹签从玉匣中挑起药糊,取过一片铜片或是玉片,抹在凹处,又横过竹签来把药糊刮平,贴在公子琮的穴位上。那药糊似乎很有黏性,贴在穴道上便稳稳黏住,不会掉下来。晏薇接着取过一条麻布,在公子琮身上绕了几圈,紧紧缚好。那记载疗法的缣帛虽然摊开来放在几案上,但晏薇似乎已经熟记在心,一眼未看。渐渐地,公子琮全身已经缚满了布条,俨然穿了一件衣服。
晏薇一气呵成地敷完全部穴道,略净了净手,一一按压了一下每处铜片和玉片,说道:“若觉得哪里太紧就说话。”
公子琮似乎很是紧张,全身都僵硬着:“不觉得太紧。”
“觉得痛痒吗?”晏薇边问边用手指抻拉那些布条探看松紧。
公子琮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晏薇点点头,取过衣服,细心为公子琮穿好,说道:“要保暖,勿使受寒,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乱动,否则错开了穴位,可就无效了。等下可能会麻痒疼痛,要忍耐着。”
公子琮箕踞在床上,似乎觉得有些不雅,想要调整姿势,又生怕碰歪了药,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倒像个婴儿。
晏薇扑哧一笑,扶着他躺下,说道:“仰卧或者侧卧都不妨的,只翻身的时候小心些便是,也可以慢慢走动,不过若是坐着,就要像刚才那样才行。你是病人,不需要那么讲礼数。”说完又去看那缣帛上绘制的穴位图,像安慰道,“今天第一次,手生,待我好好想想,胸背的几个穴道可以统一用一条麻布来缚,这样你也可以舒服些。”
黎启臣问道:“这玉片和铜片有什么讲究吗?”
晏薇道:“玉片是用在阴脉穴道上的,铜片使用在阳脉穴道上,这个万不能错。”
黎启臣刚要再问,忽听得旁边有牙齿相互叩击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困于赤绂,乃徐有说
转头一看,却是公子琮,只见他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浑身微微发颤,牙齿互相叩击,得得有声,可知正在强自忍耐着痛楚。
晏薇一见大惊,忙问道:“怎么了?什么地方不舒服?”
公子琮勉强露齿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敷药的地方……痒麻难忍。”
晏薇道:“父亲这缣帛上虽未写明用药后的反应,但我从药材配方判断,敷药后会有麻痒疼痛的感觉,只未想到这么严重。”边说边拉起公子琮的手,为他按压揉捏手上的穴道止痒。
公子琮苦笑道:“不会这……十二个时辰……都这样吧?”
晏薇柔声安慰道:“应该不会的,放心吧,过一会儿就好了……你闭上眼,什么都别想,最好能睡着了,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公子琮依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看得出他在强力克制,牙关咬得紧紧的,两颊上的肌肉紧绷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床上的蒲席,手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黎启臣回想起晏薇给自己治病的情景,也是这样柔声细气的,疼痛难忍的时候,也会帮自己揉捏手上或耳上的穴道来止痛。
不觉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仆从奉上饭食,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公子琮,便退下了。
公子琮闻到饭菜香,眼睁一线,醒了过来。
晏薇笑问:“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公子琮也粲然一笑道:“已经不痒了,只微微有些痛。果然也没有那么难忍,只有两个时辰而已,今天是第一次,明日有了准备,便更不妨事了。”
“明日还会痛,你还要再忍耐些。”晏薇松了一口气,显得很是疲倦,可知这段时间一直担着心事,怕疗法上有什么偏差。
第二日。
几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鉴,里面装满了热水,冒着腾腾的热气。另有一个水盂吊在炭盆上,里面的水沸着,如涌泉连珠,腾波鼓浪。
窗外飘进来的几朵杨花,聚拢在屋角,在风中微微打着旋儿。晏薇双手捧了那团杨花,丢到窗外,又把窗帘两角坠好,不让一丝风进来。
黎启臣和公子琮两个病人,只呆呆地看着,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晏薇把一切收拾停当,又用绳子把袖子系起,在身后打了个十字花结,露出一双玉臂。公子琮看上去精神很好,打趣道:“这是做什么,杀猪吗?”
黎启臣撑不住笑了起来,本来刚刚他也想说这话的,只是转念一想,倒像是讽刺公子琮是猪,未免过于无礼,便忍住了,想不到公子琮自己先说了出来。
晏薇也一笑:“今天这一步必须非常洁净才行,若疮口不干净,形成了疮毒脓肿,便麻烦了。”边说边取出几支竹签,放在水盂中煮着。又拿出一瓶化玉膏,打开瓶塞,备在一旁。
公子琮道:“这是化玉膏,我这里也有!”说着伸手在床边一按,竟弹出一个暗格来,里面零星放了很多什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化玉膏那温润的玉瓶。公子琮拿起来递给晏薇道,“另外还有两瓶,在楼上药室里。”
晏薇接过细看,果然是自己父亲手制,自己帮忙分装的。于是问道:“这些都是送到宫中的啊,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难道也是让他们寻来的?你怎么知道有这种药呢?”
公子琮一笑:“他们每次换班时,有时会额外带来一些日用之物,有餐具炊具,有布帛酒食,也有珍玩药品等,这个就是他们带来的,并不是我让他们觅得的。”
黎启臣点点头:“这应该是公子的份例赏赐,其他公子也都有的……”
晏薇盯着那浸着竹签的水盂看,过了片刻,见那水已经滚沸,双掌一击,说了声:“好了!”
只见晏薇在第一个陶鉴中净了手,开始飞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