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衙内-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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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沈南县去年一年的工业总产值,一亿元还稍微差一点点,今年按百分之十的增长速度计算,那也就是一亿出头,这还是把全沈南县所有工业企业、包括县属、地区所属、甚至省属国营企业全部总产值相加所得到的数字。而天昌公社仅仅是几家社队企业,总产值即已经占据了整个县的近三分之一强,要算增长率,已经不能笼统地用百分比数据,而要用倍数、达到了三十多倍。这样的增长势头,别说沈南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就算是全江南省,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然,这只是数据上的不同,如果涉及到个人的切身利益,那就更显得振奋人心了。去年年底社队企业年终结算,据说丁三坡单独提取了总产值的百分之二,放在专用的银行户头。这一说法得到了参与年终结算会计人员的肯定回答,联想到丁三坡上任之初所做的“加工资”承诺,这一笔百分之二的支出所做何用,其实已经是呼之欲出。
普通社员的利益也得到了保证。首先,生产队这一基本核算单位,在所有社队针织企业中,都是以集体资产入股了的,这就意味着,年终分红,所有社员都将从针织厂的利润中分到一部分。这一部分是多少暂时不得而知,但相比以往只有入厂的职工才能获得企业分红,今年的分红哪怕只有区区百元,那也是一个极大的飞跃。
另外,针织企业招收工人,原则上,每一户社员都应该有一名家庭成员入厂做工。这就是集体企业的优越性,只要集体中的一员,公社这个大家庭尽量要带领你走上富裕之路,正所谓“强迫社员走上富裕之路”,这可是丁三坡上任伊始铿锵有力的宣言。有关社员进企业做工,丁三坡甚至还有更具有蛊惑性的政策,那就是,今后凡是念完初中毕业的公社子弟,毕业的那一天,就是成为公社企业员工的日子……
不用再说下去了,有关丁书记的好处,社员们扳着手指头,数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老百姓的情感是最朴素的。他们认为,丁三坡干得不坏、很好,非常好,那么就应该升官,这是千年以来亘古不变的道理。其实,不管是干部也好、还是普通社员,他们的心态是矛盾的,既有为公社来了一位好书记而高兴,认为干好了应该升官,但在同时,丁书记走了以后,后任是不是还能保持政策方面的延续性?这是社员们忧心忡忡之处。
元月三日,开年上班第一天,公社副主任朱复林第一时间找到了丁三坡。朱复林与丁三坡之间私交泛泛。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朱复林才尤其佩服丁三坡,觉得丁书记真正是唯才是举。
朱复林问道:“丁书记,听说您要调走了是不是?”不等丁三坡做出确切地回答,他就已经急吼吼问道:“您要是调走,天昌公社怎么办?”
“复林,你我之间,不必用敬语了吧?”丁三坡笑着为朱复林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说道:“这些没影子的话你也相信?咱们同在一个大院之内,组织部下来考察了么?若是已经考察了,不可能专程瞒着你们的吧?”
朱复林顿足说:“就是这样我才会来劝你,如果是地委组织部前来考察,没说的,我举双手赞同丁书记高升。可若是为了到县城工作,去做一个局长,我觉得您大可不必……说真的,天昌公社真的离不开您啊!”
“好了,复林,安心工作吧……至于说调不调走,说实话,我自己本人是不愿意的,不过,我们党员,最重要的是服从组织。一旦组织安排了,我们也只有服从。复林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复林长叹一声,杯子里的水一口都没喝,径自而去。
元月五日的时候,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徐景来到了天昌公社。徐景此来,主要是为了核对天昌公社的年终报表,因为他本身还兼任了县经营管理委员会主任一职,此来正是为了核实天昌公社上报的工业总产值数据。
以往吧,县里总提防着下面的干部藏着掖着,生怕公社利润多了,县里要向下面伸手要钱。可这次徐景下来却带着别样心思,因为天昌公社的数据太漂亮了,漂亮到了什么程度呢?几乎到了让所有县领导面上无光的地步。就是这么一家年年垫底的公社,忽然之间跃居全县头名不说,比重差不多接近了三分之一,这这这,这简直就是放炮放卫星嘛。徐景已经打定了主意,核实下来若有虚报的,一定要对丁三坡严加处理。
经营管理委员会有自己的一班会计,当然不是专职的,也是从县里的银行、供销社等部门抽调而来。这班会计就连核账的算盘都拿自己惯用的,就是为了发现问题而来。只不过,事实却让徐景以下都大吃一惊,工业总产值,三千两百多万的数字,真的不能再真,比珍珠还真。
第二百二十五章 柳非的决断
核账完毕,徐景无话可说。也不知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临走之前,他与丁三坡单独进行了一次对话。在这次对话中,徐景首先高度赞扬了丁三坡一年以来的工作实绩,接着话锋一转,批评其县里的社队工业局,说是社队工业局的局长与丁三坡比起来,连小学生的水平都不如。然后试探着问道:“三坡啊,有没有想法到县里来工作?”
丁三坡一愣神,心里却在想着,莫非有关我要调走的消息是从徐县长这里传出去的?也不大可能啊,徐景这个人,没听说和天昌公社某个干部有交集的地方……
要说社队工业局局长这个位子,在施泉海与于建国之流来说,当然是肥得不能再肥的缺了。可丁三坡是什么人?柳非亲口承诺了,两年之内必进常委的人,又岂会为这区区局长位子动心。再说,在天昌公社,这是现成的政绩,再多干一年,政绩只可能更耀眼,又何必到社队工业局里和一班机关干部勾心斗角呢?
深思一会儿之后,丁三坡很正式地对徐景说道:“徐县长,如果是组织上的安排,我保证服从安排绝无二话。但如果这是组织上征求我的意见,那我想说的是,天昌公社的工作才刚刚起步,我很愿意带着社员同志们,向着更美好的生活,前进!”
徐景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丁三坡的意思。接下去,二人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回程的路上,徐景坐在吉普车里,闷闷回味着丁三坡的话,末了叹息一声,自语道:“他这是看中了我的位子啊……”说完,脸色更显阴郁。
当晚下班回到家里,刘美丽与丁大力已经坐在饭桌上等他一起吃晚饭了。丁三坡就拿着碗筷,一边吃,一边与妻儿说起了徐景的意思。刘美丽倒是一惊一乍的,埋怨丁三坡错过了进城的好机会。丁大力却对着老爸竖起大拇指,赞叹说:“爸,您真要到县里,最起码是要接他的位子……”
“臭小子,就会胡说。”刘美丽拿筷子敲了敲丁大力的手背。
“怎么叫胡说呢?我跟您这么说吧,您能想象在省政府里头,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干部,还要每天爬两趟一百多级台阶上班、下班么?不是他们不想退休,中央文件都已经下发了好长一段时间,党的章程与根本大法也都已经修订完毕,干部年轻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与潮流。可提拔青年干部也要有一个发现过程,现实的局面就是缺干部、尤其缺能接班的中青年干部,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费伯伯说的?”刘美丽两眼放光。
“是费爷爷说的……费爷爷说给费伯伯听,费伯伯就转批发给我了。”
丁三坡云淡风轻说:“你们娘儿俩都是瞎操的这份闲心,我现在哪有这份心思去考虑个人仕途……”说着,筷子伸到烟灰缸里,夹起了一枚烟蒂,等到烟蒂差不多要放到嘴里了才发觉不妙,连忙跑到厨房间里换一双筷子。
饭厅里,丁大力与刘美丽哈哈大笑。
丁三坡拿筷子夹烟蒂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前途那种既渴望、又没底的内心表现,他根本就不会想到的是,在县城,就在县委大院里,他的前途同样有人牵动着自己的神经。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的团圆时间,但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柳非却仍旧一个人独自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奇怪的是,这么晚的时间他还留在他的书记办公室,并不是因为公务怎样的繁忙,恰恰相反,柳非此时完全无事可做,能做的,只是坐在位子上沉思。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厚厚一叠统计资料,这是县委经营管理委员会一班会计整整一天查账核账的成果,内中详详细细记载了天昌公社在一九八二年度,生产的成品价值,已经销售和准备销售的产品价值。这些数字罗列地极其详尽,年度的总数一目了然,月度与季度的帐表数据也清清楚楚令人信服。
工业总产值三千多万啊,几占全县工业总产值的三分之一强。
柳非不由得想起丁三坡曾说起过的“产业链”……对了,还有曾提出的“支柱产业”,这些名词是如此地令人耳目一新,以羽绒服加工为支柱产业,带动周边一系列相关产业。现在看来,仅仅一年时间,从事相关经济活动的企业群体还远未到布局完成的程度,可以想象的是,当丁三坡曾给他过目的计划书全部达成目标,天昌公社,哦、不,整个沈南县的工农业产值将会达到怎样的一个高度。
柳非忽然充满了挫败感,觉得在与这样的知识型的年轻干部对比当中,除了年龄资历一项,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
这倒并不是说柳非感觉到了丁三坡对他的威胁,恰恰相反,他所担心的是丁三坡的优秀最终会导致人才外流。记得在去年九月份中央全会提出干部年轻化,某中央领导就曾经斩钉截铁说,提拔年轻干部,必须成千上万地提拔,而不能只提拔几十个、几百个……全会之后没多久,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就曾来函要求沈南县委提供表现优异年轻干部的名单。当时的柳非是有私心的,他把丁三坡的名字压了下去,究其原因,丁三坡一旦获得提拔,将不大可能再留在沈南县,因为根据中青年干部培养的一个不成为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