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莫属-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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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风大。
她走了一会儿,顺利地快到後门,忽地又听见一声「请问……」男人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不会吧?她心里哀叫,她想离个家,就这麽困难重重吗?
「是小鹏她娘?」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叫道:「是是,我瞧过她打扮,是小鹏她娘,这下可好,迷路有人救啦。」
哪个贼子会知道她是小鹏的娘?沈非君心里觉得有异,正要回头细看个分明,忽然又听见——
「老六,我们不是迷路,只是不小心散错步。」
老六?熟悉的称呼跟声音让她心里微惊,及时停住半转的身子。
「去,五师兄,你这种理由也能骗得了人吗?迷了路就迷了路吧,沈夫人又不会笑咱们!对不对,四师兄?」
沈非君闻言,浑身一颤,彷佛巨石从天而降,砸在她的头顶,把她的头砸得四分五裂,脑袋一片轰隆隆作响。
「沈?」男人的声音从远方飘进她脑中一片乱雷中,只觉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改变。
十年了,谁不变?只是好惊讶自己竟还记得他的声音。
「啊,我有说她姓什麽吗?对……对啊,呵呵,四师兄,这是沈夫人,天下姓沈的人何其多,'奇‘书‘网‘整。理提。供'多到花一辈子也无法找齐天下间的沈姓人,呵呵呵。」乾笑声传来,随即一阵惊呼:「沈夫人,你怎麽啦?」
她吓得腿软了,坐在地上休息一下而已,何必……何必连自己都大惊小怪?
脚步声传来,她暗暗惊吓,连忙以宽大的左袖遮脸,往後爬去。
「哎啊,沈夫人,你别怕,我只是想扶你……」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她心想,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连连避开他的扶持。
「五师兄,你别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脸坏得连山寨头子都心甘情愿地让位给你。」六师弟拉过风大朋,停在沈非君三步远的距离,拱手温和说道:「沈夫人,吓著你了,真不好意思。你一人起得来吗?」
沈非君含糊地应了一声,慢慢爬起来。
六师弟见她仍是身子微颤,以为她是没有跟男人独处的习惯,便更加放柔声音说道:「我听凤姑娘提过,天水庄不太平静,不如由在下送沈夫人回楼院去吧。」
又要回去?再来一次,天都要亮了!她心里微恼,却苦不敢言。
「沈夫人?」
她的食指慢慢从宽袖後露出来,随便指向一处。六师弟顺眼看去,一脸茫然。
「老六,我到天水庄都快两个月了,还没见过小鹏他娘,他娘是……哑巴?」风大朋低声说道,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楚得传进她的耳里。
她咬咬牙,想要开口却又忍住。
六师弟道:「沈夫人,我家师兄说话一向不经他脑,你千万别在意。」
宽袖後的头微微点了下。六师弟心里觉得奇怪,虽不曾清楚目睹过她的容貌,但也有远远地瞧过她与小鹏说话的样子,应该不是哑巴才是啊……还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身後的呼吸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回头看了四师兄一眼,陪笑道:「四师兄,不然让五师兄带你去找小师弟好了。我送沈夫人回房去。」
「对对对!」五师兄风大朋击掌喜道:「三更半夜他必在睡觉,他以为咱们明日才会到,现下我一下手就可以打败他……不对,咱们迷了路,怎麽知道他睡在哪儿?」语毕,忽见遮面宽袖下又伸出食指往另一个方向指去,风大朋楞了楞,直觉问道:「莫不飞在那个方向?东边?」
沈非君很有耐心地点点头,随即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显是迫不及待地离去……如果现在她偷偷瞄一眼,不知会不会被发现?
「四师兄,等等啊……」风大朋赶紧叫道,连忙追上去。
六师弟看著他们,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向沈非君说道:「夫人,在下送你回房吧。」
远方,公鸡在啼了,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她想起有时候,连她都受不了这老六的细心。
迫於无奈,她只好用力压痛喉咙,哑声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奴家……奴家……」咦?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停住,她暗暗心惊,感觉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会吧?连这样也能认得出来?她只好硬著头皮继续用极为难听的声音道:「天快亮了,奴家想亲手为小鹏做早饭,所以……公子不必陪我,厨房旁有厨工,不必担心奴家的危险。」
六师弟眯起眼,想起小鹏好像提过他娘亲不擅厨艺,正要开口再问,後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多事。沈绣娘在天水庄住了十年,又不是什麽危险人物,她要在庄内做什麽一点也不关他的事,思及此,他退开一步,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咦,四师兄,怎麽啦?」回头看见他那个少言少语的四师兄正目不转睛地看著沈夫人……
这十年来,他与四师兄接触虽不多,但也知道四师兄变得少言少语少看女人……他顺著四师兄深沉的目光,又转回头看著那个发抖的沈夫人……这,不会因为人家姓沈,所以看上了眼吧?
「呜……」一声轻泣从宽袖後传出。
六师弟回过神,连忙道:「怎麽了?沈夫人?」
「我……我……」
一连说了七、八个我,等到众人有些不耐之後,她才语带哽咽用破嗓子结结巴巴说道:「奴家……没有跟男子独处的经验……呜呜……心里害怕极了……呜呜……」
「啊?是我们不好,我们马上走。」六师弟拱手告辞後,转身瞧见四师兄跟五师兄已往东方而去。
也对,沈夫人的性子与四师兄心里喜欢的那个女子相差太大,也难怪四师兄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又看了遮著面的沈非君一眼,赶紧追上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沈非君才敢慢慢地放下袖,往离去三人的背影望去。
这三个师兄弟走得有些远了,背影有些模糊,但仍旧可以看出中间那个高瘦的身影……好陌生。
「是啊,怎会不陌生?若在他处,我绝认不出他来的。」她喃喃道,强迫自己依依不舍的目光离开他的背影。
那个当年只比她高一点点的少年,因为岁月而成为一个男子汉,而她呢?由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少妇……有时候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抬起,痴痴凝望他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好一会儿,张嘴想叹息,却又硬生生地忍下。风吹来,脸颊有些湿得发寒,冻得她打起颤来。她不抹去脸颊的水,只自言自语道:「我要离家出走了,我的梦想就是大显神威,亲眼瞧瞧师父说得天花乱坠的世界,等我回来了,他也走了,我有一肚子的故事可以告诉小鹏。呜,小鹏,娘都还没有离开,就好想好想你软软的身体喔……」她吸了吸鼻子,心知再不走,天一亮,要走就难了。
若是留下,她怕自己会日日处在惊吓跟……期待之中。
她拉起裙摆,转身往後门奔去,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自己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一个少女跟一个少年在花林里、在私语情话之馀雄心壮志的约定——
真的要去吗?你……的武功很差吧?好吧,那我来负责保护你好了。
好,你保护我,而我,我会爱你一辈子,一辈子,永远不变。
回忆总比现实美丽,她唇畔含著笑,轻轻打开後门。
什麽东西会不变呢?连人都会变了,何况是虚无缥缈的心呢——
门後,一个男人正瞪著她瞧。
不会吧?无三不成礼,又有人来打扰她离家出走了吗?是她太倒楣了,还是天意逼她回天水庄?
她瞪著那名汉子,那名汉子亦瞪著她瞧。
天微亮,模糊的光线照在僵直不动的两人之间,豆大的汗珠从两人的额面滑下。
半晌,她才缓缓地问:「又是来打劫的?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晚了?」
「打劫?」那汉子回过神,赶紧道:「夫人,我只是打更的,正要回家,经过这里,突然门一开,我以为是女鬼等等,夫人,您要去哪儿?天还不算亮啊!」
沈非君连笑数声,头也不回地说道:「离家出走去了。」语毕,难听不成调的小曲儿快乐地响起:「看我大显神——儿——威——」
人,愈走愈远,终消失在白雾之中。
一大早,沈小鹏就特地到厨房端了两人份的早饭往娘亲的睡房走去。
「娘,吃早饭了啦,小鹏今天陪你。」他喊道,敲了门没人理,他叹了口气。「娘,你愈来愈像猪了,都日上三竿还不起床。」还好他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睡房,瞧见睡房内空无一人。
他楞了楞,很快就恢复思考,微恼道:「又跑去外头睡了!也不怕受凉。」
真不知他娘这习惯究竟在哪儿学的,以前他娘几乎寸步不离他,半夜睡觉也必定锁住房门,但鸣祥义爹死後,就常见他娘在外头睡。
他抓了一件披风,又气又恼地往後院的小山丘跑去,叫道:「娘!快出来啦,别又露小脚睡啦,真是,到底你是娘,还是我是娘?」
他跑到山丘上又是一楞。连个人影都没有,何况是一双脚?
不在这里,会在哪儿?他心一急,丢下披风跟早饭,楼院的里里外外寻了半天找不著人,他连忙奔出楼院,一路在庄内找人,直跑到大厅见著凤鸣祥,都还没瞧见他娘亲。
「小鹏,怎麽了?」凤鸣祥讶於他一脸苍白。
「娘……娘……」沈小鹏忍著多时的眼泪终於掉出来,扑进凤鸣祥的怀里哭道:「娘不见了!」
「绣娘怎会不见?」
大厅之内尚有余沧元,他跟著惊讶:「昨晚我还见到沈夫人在庄内……」见有仆来报,他听了几句,脸色奇异,看了沈小鹏一眼,随即说道:「沈夫人……应该没事吧。附近打更的说,天快亮时看见一名衣著精美的夫人往後门走了,说是要……要离家出走。他回家之後觉得不太对劲,便来通知咱们一声。」
沈小鹏呆呆地:「离家出走?娘她为什麽要离家出走?娘在气我吗?」那个脆弱无比、动不动就哭的娘亲怎会离家出走?他想起昨天午後娘亲的话。「原来,娘是说真的……不对啊,鸣祥,我方才去娘的房,她的衣服好好的,还挂在那儿,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