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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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毓失忆会有何反应。哪知,他正好也在看我,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就像那无风的湖面,也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我记得与否跟他毫无关联。他的目光很快从我脸上移开了,停落在一朵怒放的秋海棠上,我也收回目光,盯着我的圆头白皮鞋。一时无话,周围只有阵阵风声和倦鸟回巢的声音。
沉寂片刻,我打破沉默,笑道:“黄昏的天有些凉了,我上楼加件衣服,晚饭估计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我起身和莲依进了屋,上楼换了件长袖蕾丝花边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西瓜红的薄毛线外套,下面是青色贴身收脚裤,再踩上一双大红高跟鞋,那腿是笔直又纤细,我都舍不得移开眼。把自己整得喜气洋洋的,我乐颠乐颠地下楼了。
少康和善渊已经出了花园,在草坪上等我,少康再跟善渊说着什么,见我走近了,他马上收住了话。
我扬了扬眉毛,笑道:“怎么一见我就哑巴了,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少康推脱道:“哪有哪有,说你好话来着。”我又是一记冷哼,从他身侧穿过,又忍不住把眼睛转到善渊身上,难得的是他脸上居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也会笑啊!”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勇敢地对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隐隐散发忧郁光芒的黑眸,多希望能在那里面找寻到那么点柔情,让我的心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至少有一丝依靠。
他再次避开我的眼睛,又一副拒人千里,完全无视我的态度,我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好在我的抗击力较强,对事对人也是随缘不强求的性子,也不太跟他计较,现在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随他们入了周家大宅,那别墅真大,装饰是古典的巴洛克风格,比善渊住的房子豪华得多,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我早上见过的,二太太,汪悦蓉,黄瑛,还有黄瑛旁边坐着的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抹得光溜的男子,他见了我,朝我挥挥手,笑道:“弟妹,好久不见。”他就是周善治了,我抿嘴浅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汪悦蓉早上的气还没消,对我是爱理不理,黄瑛是一惯的热情,又拉了我去她那边坐下。
二太太和汪悦蓉在谈论着她们下午的牌局,三个男人谈论现今的时势大事,我一言不发地坐着,像个局外人般审视着周围。
坐了半个钟头左右,宽大的穹型白色雕花大门被拉开,周怀章和周善仁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们也在客厅坐下来,二太太吩咐下人准备上晚餐了。
周怀章进来的时候是一脸沉重,见到我马上变了一脸笑意:“小毓,今天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疼赵小毓,我微笑道:“您放心好了,我好着呢。”他听了,也觉得很欣慰,道:“你的事我跟你外公说了,他高兴坏了,已经定了今晚的火车票来武汉看你,明天早上就到,说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这个老朋友了,哈哈哈!”言语中难掩欣喜和兴奋,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花甲之年,这个看似威严实则慈祥的老人,我还是不习惯叫他爹爹。
下人把菜一一端进餐厅里长长的椭圆形餐桌上,周怀章让我们依次入座。他坐在上席,左侧依次下来是周善仁和周善治两口子,右侧是二太太,善渊,我还有少康。菜满满摆了一桌,像吃酒席般,菜式颇多,菜□人,大部分我都没见过,只有鱼,鸡和蹄膀这样造型比较简单的菜我倒是认得出,卖相和做工都是大厨级别的。看得我直吞口水,吃了一天粥嘴里寡淡得不行,奇怪的是我面前就一盘青菜,一碗清汤,估计是周怀章特意命人这么放的,我叫苦不迭:这个爹爹真是关心过度,我想吃辣的啊。还好善渊面前有一盘烧的红亮汁嫩的蹄膀,我恨不得用手抓起来啃了。可大家都没动筷子,我也得顾及下淑女形象。
总算等到周怀章说吃饭,我赶紧夹了快蹄膀放我碗里,狂啃起来,啃完以后,发现我的手还能够夹到一盘放了许多红辣椒的菜,我是无辣不欢的,又欠了欠身子顺手从那盘子里牵了两块,尝一口,跟辣子鸡的味道差不多,估计就是鸡肉。
正吃得带劲,听到周怀章说道:“小毓,听她们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猛地抬头,发现大家都停下筷子在看着我,除了善渊,他还是自顾自吃着。
我咽下满嘴的菜,看了看他担忧的样子,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伤感,半天没说话,这样的气氛让我尴尬,更让我无法尽情享受眼前的美食,我轻咬着象牙筷,端倪众人。
周怀章又道:“起先我不大信,现在我信了,你以前可从不吃辣,也吃不得肥腻的,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挑食了……也好,记不得是好事。”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过也别吃的太油腻,恐怕你的胃一时适应不了。”
少康打趣道:“估计是去鬼门关逛了一圈,被饿死鬼缠身了把。”众人皆莞尔,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骂道:该死的徐少康,吃个饭他也唧唧歪歪的。
谨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他还记着早上的事,跑道周怀章面前告状道:“爷爷,爷爷,她欺负我。”胖胖的手指正是指向我,看来这段饭真没法吃了。
我以为肯定会有一番责骂的,那晓得周怀章扯了扯谨儿的耳朵,道:“早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四婶做的没错,你啊,以后不许这么顽皮了。”谨儿见他爷爷没说我反倒说他,很是想不通,耍赖道:“爷爷你以前不会这么说我的,你不喜欢谨儿了。”他转身沿着楠木楼梯跑上了二楼,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下人也跟着他上楼了。我有些担心,呆呆地看着楼梯口。
周怀章道:“不用担心,谨儿是被我们惯坏了,他也是太孤独,我一直盼着瑛儿能添个弟弟给他作伴。黄瑛低头扒饭,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失落。“小毓也是,”他又把话题扯到我头上,我一个激灵,有些慌张,端起手边的玻璃杯佯装喝水,掩饰我的忐忑。
周怀章一个劲地道:“你和善渊也结婚了,生儿育女是迟早的事,晚要还不如早要呢,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过段日子也该考虑考虑了……”“咳咳咳!”我被他的话吓得一口水呛到了,莲依忙上前给我递了快手帕擦嘴,我用手帕捂着嘴,低声咳着。
眼波四处扫荡,扫到少康玩味的笑,扫到汪悦蓉不怀好意的笑,扫到二太太冷冷的皮笑肉不笑,还有善渊,他怎么还是那么四平八稳地坐着,好歹说句话给我解围啊。
周怀章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没有停止的意思,誓要将抱孙子的话题进行到底,我被呛得满面绯红,他估计以为我害羞,便不再逼问我,转而去问善渊。
善渊低头道:“父亲,我觉得我还年轻,孩子的事情言之过早……”“早什么?你不小了!”他有些不悦,“平日见你对谨儿也很疼爱,你就不想有个自己的骨肉?我真的很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能多个小孙子。”
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我有些幸灾乐祸,谁叫他之前都不帮我说句话的,可又有点不忍。
善渊沉默不语,周怀章皱着眉头,叹气道:“你娘若还在世,肯定也盼望能早日有一个小乖孙的。”提起善渊的母亲,在座的人都有些伤感,二太太安慰了周怀章几句,善渊还是低头吃饭,脸上多了几分黯然。
我不想周怀章继续为难善渊,他不讲义气我还是讲的,而且自己的丈夫不愿意跟自己生孩子,对我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故作轻松地笑道:“爹,是我暂时没这个打算,我的身子至少得养一年呢,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周怀章大概也觉得自己急躁了些,自嘲道:“小毓啊,爹让你见笑了吧,年纪大了啊,就特别贪享天伦之乐,呵呵……”他轻笑几声,见大家都安箸不动,又招呼大家道:“怎么都停下来了,多吃点。”他夹了一块爽滑鲜嫩的鱼片放进我碗里,我抬头看着满鬓花白,满脸慈善的他。很难想像她是莲依嘴里那个金戈铁马,杀敌无数的一方枭雄,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不管善渊以后怎么对我,我都要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好好孝顺这位老人。
席间在无人言语,吃罢撤席,周怀章单独叫了善渊上二楼书房,善仁回了自己房间,他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善治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趁着他爹爹上楼的空子,又想溜出去寻乐子,却被他母亲叫住:“今天晚上你哪里都不许去!给我好好呆在家里。”二太太杏眼圆睁,瞪着善治,恼怒的脸上更多的是无奈,善治笑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往二少奶奶黄瑛身边一坐,伸手攀上黄瑛羸弱的肩,把她往自己怀中一揽:“不出去就不出去,那我只有在家陪我的好太太咯。”黄瑛急忙坐正身子,想与她保持些距离,善治却把他搂得更紧了,黄瑛双颊添了一抹胭脂红,更显楚楚动人。
汪悦蓉笑道:“小两口感情还是那么好啊,真是羡煞我和小毓了。”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看我,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也不以为意,只是淡然地笑笑,彷佛她再说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她的眼神透着阵阵凉意,我的平静让她有些失望。
二太太见善治不出去闹腾,心情格外好,拉着我们又闲聊起来。主要就是她和汪悦蓉说着,我完全插不上嘴,也懒得掺和。少康时不时地插嘴跟他们讨论一番,他们聊着现在的流行之物,从衣服首饰聊到电影明星,看电影在现代可是我的第二大嗜好,第一大嗜好就是睡觉。
这个时代的电影明星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最出名的不过是胡蝶、阮玲玉、周璇等等,听他们说来说去,却只提得一个人—倪迭香,这是何方神圣,我可是闻所未闻。八卦是我的天性,我表面漠不关心,实则侧耳倾听,把他们的谈话尽收耳内。
开始她们谈的是倪迭香的电影和角色,后来就开始谈论现实中这个人,谈到这里,少康突然就转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