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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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好一会儿,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借着透过窗缝的月光,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迟疑了一下,屏住呼吸,慎重地低声问:“你是什么人?”
对方似乎对她如此冷静的态度轻轻差异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对方单膝跪在她的床前,恭敬而言简意赅道:“属下是静王殿下的暗卫,奉命潜入北陵寻找到王妃后设法将王妃平安带回殿□边。”
那人坦言虽然有困难,却一定保证可以将她平安带回去,所以请她做好准备,只是,沈容容只飞快地在脑海里想了一个刹那,便拒绝了对方。
她不能走。至少现在还不能走。
疫城里的病人太多,每天都大量送进来许多染病的、疑似染病的人。
她已经从那些人口中听说,并亲自从呼延文口中证实,只要是病人的家属,不论染病与否都要被送进疫城,然后,虽然说,没有死去的健康人可以走出疫城,只是,事实上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活着走出去,甚至,很多时候,他们可能等不及痊愈,便已经因为为了防止疫病蔓延而被整城火焚。
一想到这件事情,沈容容就不寒而栗。
这些被送进来的人中,甚至还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沈容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没有任何迟疑,她知道,自己不能走,她有能力治愈病人,有能力让那些没有染病的人不再染病!
她是一个大夫,救人,是她的天职!
沈容容果断地同对方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她会跟她走,只是现在不行。
对方似乎十分为难,但因为沈容容的坚定,对方只能低声同她说,会传消息回去,并且交给她一个特殊的符号的画法,只要她画上这个符号,对方就会尽快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对方便悄无声息地消失。
对方走后,沈容容变得十分安心,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潜入的,但显然对方又办法,而且,这个人的出现表示,至少,凤静熙能够知道自己的下落。
后来,那个人又出现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劝她跟自己离开,并且态度越来越焦急,只是,问她为什么,对方却一脸欲言又止之后,闭上了嘴。
直到大约四天前的夜里,对方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对方很直接地对她说,请她务必跟自己离开,否则凤静熙有性命之忧。
沈容容一听到凤静熙有性命之忧,立刻心中一阵狂跳,她强自镇定下来,问对方,凤静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方似乎也终于忍不住了,简明扼要地同她说,凤静熙要来北陵了。
沈容容大惊,凤静熙那样虚弱的身体,怎么可以如此长途跋涉?
只是还不等她震惊过,对方又一颗惊天雷丢到她的头上。
凤静熙要以己为质,换回沈容容。
沈容容二话不说,果断道:“你立刻安排,我随你走。”
对方没想到这一次她答应得这样彻底,对方本以为还要再多费一番唇舌。
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沈容容冷静地解释道:“如今城里的情况已经得以控制,这里的人已经对照顾病人和种痘的方法十分娴熟,就算我离开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本就想这几天给你们留下信息,请你们想办法助我脱困。再则,静熙这件事办得过了,他的身体,别说为质,连长途跋涉我都怀疑是否撑得住。”说完,她忍不住埋怨道:“这种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对方似乎也终于忍耐不住,冒出了一句带着火气与恼恨的话:“就算前些时候告诉殿下,殿下会同属下离开吗?!”
沈容容哑口无言。确实,前些时候,城里那种情况,她满脑子都是救人,不可能离开。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流露了真实情绪,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态度,重新变得恭敬,只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补上一句:“殿下不许属下告诉您,怕您为难。”
沈容容如遭电击。凤静熙他竟然……
沈容容觉得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这一刻,她多想插上翅膀立刻飞回他的身边,这个知她至此、宠她至此的男人,为了不让自己为难,竟然自己……
她强忍着泪意,却一点头便泪珠子扑朔了满脸。她重重地点头:“你安排,我跟你走。”
只是,说得容易做得难。
这里是紧闭得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的牢城,想要逃出去很难。
沈容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潜入的,只是,她相信,既然对方能够潜进来,并且提出要带她离开,就一定有办法。
她静静地等待着,尽管一想到凤静熙以身为质就忍不住心慌意乱,却还是努力表现得和平常的自己一样,她不能够露出破绽。
直到昨天晚上,对方总算再次出现,请她做好准备,今晚要带她出城。
☆、第76章
“等一下。”沈容容站起身。
贺兰睿挑眉看着她。
沈容容深吸口气,克制住心头的情绪;平静地问:“你带走我的时候;我身边有丫头、有静熙安排的暗卫。他们怎么样了?”
贺兰睿嘲讽地挑挑眉:“我以为你早就忘了他们的存在。”
沈容容直视着他;明亮的眼睛直直看进对方的眼底:“我问过呼延文,他一问三不知。”
贺兰睿淡淡道:“放心;他们没死,只是太缠人;所以只好吃些苦头。”
沈容容皱皱眉头;却终究只说了句“你们这些人……”就住了口;眉目间掠过一丝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她摇摇头。
贺兰睿嘲讽地看着她:“你不问我怎么处置你?”
沈容容挑挑眉:“我问了,你就会改变意见吗?”
“自然不会。”
沈容容淡淡道:“那我何必浪费唇舌。”
贺兰睿定定注视她片刻;慢慢开口道:“我代北陵的百姓谢谢你。只是,你是东昭凤静熙的王妃,所以,我不会对你客气”
沈容容淡淡道:“我知道。”说完,跟着侍卫出了大帐。
沈容容被带到北陵为此次瘟疫中死去的人建的坟场。
坟场正前方开阔的空地上,陈列着一张黑沉的长案。长案上燃着一对碗口粗的白烛,正中央摆着一尊三脚青铜香炉。
还有一个人,凤静熙。
他被绑在支起的木架上,低垂着头孤零零吊在坟群之前,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裸的上身显得十分清瘦,白暂如玉的肤色上已经浮起淡淡的青色,显得腰间箭伤留下的深褐色疤痕更加突兀,□只穿了白色的绸裤,在风里勾出虚瘦若无的双腿。
周围,披着麻衣的北陵士兵严阵而立。
沈容容眼眶一热立刻扑上去,却被人牢牢钳制住。她愤怒地回过头,看到身后贺兰睿冷硬的脸,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袭麻布白衣。
“你……”沈容容柳眉倒立。
“闭嘴。”贺兰睿冷冷道,说完,将她丢给身后两名壮汉:“看牢她。”
说完,带着身后数十名同样穿着白布麻衣的人走到坟前的空地上,笔挺而立。
贺兰睿走到凤静熙的面前,扬手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一名汉子拎着水桶走上前来,迎头泼在凤静熙的脸上。
水淋了凤静熙满头满脸满身,顺着凤静熙垂落的黑发、清瘦的背脊、无力的脚尖,滴落到泥土中,半晌,凤静熙吃力地抬起头,蒙了水雾一样的眼睛静静看着面前冷峻的贺兰睿,灰白的脸上表情平静。
“静熙!”沈容容大喊,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控制冲到他身边,却被身边的壮汉硬生生撤回来,她抬起头,对二人怒目而视。
那二人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沈容容对着贺兰睿大喊:“贺兰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
凤静熙本就身有残疾、沉疴缠身,之前又遭受前任沈容容的凌虐与蛊毒、箭伤的折磨,根本不可以再承受如此的折腾。
没有人理睬她的怒喊,甚至没有人回过头来瞥她一眼。
贺兰睿见凤静熙清醒过来,挥手一指绵延的坟群,冰冷的嗓音低沉有力,回荡在空旷的隅谷:“这里是此次天花瘟疫中,我北陵死亡的百姓。这罪,你可认?”
沈容容愕然,不自觉停下挣扎的动作,茫然地看着凤静熙与贺兰睿,他在说什么?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凤静熙的眼睛如同墨池里映了星光一样,他看着贺兰睿,静静道:“两国之争,必有伤亡。”
贺兰睿冷冷道:“民为土芥,战则不义,胜而不恒,终不能兴。”
凤静熙看着他,亦冷冷道:“换做是你,你做不做。”
贺兰睿目光一沉,他本该果断地说“不做”,只是,在凤静熙沉静而洞彻的目光下,他却完全开不了口。
贺兰睿忽然一笑,眼睛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慢慢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洞悉人心、如镜揽月,东昭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冷冷一笑:“我贺兰睿什么都吃,却惟独不吃亏。”他与皇兄贺兰勤本以为,此番最不过也只是贺兰勤被留做质子,却不想东昭太子明面上在和谈中与他们周旋,背地里凤静熙却亲自连夜赶赴北陵皇廷,与父皇直接密谈。父皇昏庸短视,哪里是凤静熙的对手,如今,明明北陵的瘟疫是东昭有意为之,却最后还要一副受了东昭恩惠的模样,东昭的皇族甚至有人成了在两国民间享有极高声誉的痘疹娘娘。这一次,北陵着实吃了大亏,却还要承东昭的好!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贺兰睿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心火翻腾。
他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眼底闪过一丝残狞。他虽奈何不了东昭,却不打算放过凤静熙。
凤静熙吃力地低咳好一阵,才有力气抬起头,无力的嗓音清清淡淡散在旷野,却格外清晰而有分量:“你在北陵虽势大,却还不够资格与我抗衡。我给东昭挣来时间,你也并不吃亏。”说完,凤静熙又是一阵剧咳,灰败的唇角淌出一缕血迹。
贺兰睿脸色微变。
东昭要的是喘息发展的时间,北陵也需要。贺兰睿如果够聪明,应该尽快结束皇族内部的纷争,着力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