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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鱼馆幽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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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丈夫歇斯底里的笑声,笑得像哭,甚至听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孩子……”牵锾鞠⒁话愕纳艚ソヒ2豢晌牛舱龅乃刍乖诳醋耪诟盍炎约荷硖宓恼煞颍醋潘直┑匕咽稚旖约旱亩亲樱С鲆煌叛饽:缓罂湛盏亩亲酉褚桓銎凭傻目诖谎窳讼氯ァ�

孙步云托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婴孩,他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小小的手,小小的头,圆圆的肚子上破开一个大口子,却是刚才刀子贯穿牵锔共恐绷ず⒁惨徊⒐岽�

这个还没出世就被自己亲父刺死的女婴有着圆圆的大眼睛,和她母亲一样的,圆圆的,睁开的大眼睛……

眼睛在看他。

孩子的,妻子的,同样圆圆的眼睛,都在看他。

孙步云身上蓦然一冷,手上无力,婴孩滚落床榻,撞翻了床头那个羊脂玉瓶,一大瓶猩红的血浆喷洒在孩子身上,红得发紫……

无尘听得有异,转过头去,顿时惊骇万分,“你做了什么?!”

只见那沾染在婴孩尸体上的暗紫色血液在飞快地扩大,一时间分不出是混合了婴孩和她母亲身上的血液,还是因为那小小的羊脂白玉瓶在源源不断流出暗紫色的血液来,抑或两者皆有。

很快地,地上已经汇成一大摊血泊,翻滚着无数气泡,浮起来,又裂开去,每次裂开都发出咯咯的笑声——婴孩的笑声!

紫色的血似乎永远都流不尽,在地上漫延……

孙步云的眼睛此刻也睁得很大,很圆,甚至眼角都裂开血口。他看到那紫色粘稠的血泊中在一下一下涌动着什么,感觉既笨拙,又莽撞。他的心跳得很快,也怕得要命,可是他一点也动不了。

因为那血液已经漫延到了他的脚下,黏黏糊糊,就像粘住小虫的蛛网一般柔韧,只是,像小虫一般被牢牢缚住的是他孙步云。

而后他看到一个个有着小手小脚的紫色的婴儿从血泊中浮现,挥舞着肉乎乎的胳膊,一步一步朝着他爬过来!

看到这些,孙步云已经连爬走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他的身体很重很重,就像浑身挂满了铅块一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瘫倒在地上,无助地看着那些紫色的婴儿一个接一个慢慢爬上他的身体,从脚慢慢爬上来。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一百年这么久,每爬上来一点点,孙步云就觉得身子又冷了一分……

耳边听到婴儿娇滴滴的笑声和惨烈的嚎叫声,只不过嚎叫的是他自己。

当紫色的血液爬到孙步云喉咙的时候,他悠悠想起幼时父亲向他解释名字的由来:孙步云,平步青云……

然后那一张张紫色的小脸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带着天真稚嫩的微笑,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开始一口一口撕咬他的脖颈面庞,扯下的淋漓肉块带着温度的血液融进那一滩紫色的血泊中,带起一阵颇为惬意的婴儿独有的满足笑声……

明颜和无尘早停止了打斗,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步云全身布满紫色的血液,如同一个巨大的破败人偶渐渐残缺,露出皮肉包裹的森森白骨!

最为可怕的是,他还没有死,非但是没死,对于疼痛的感知更是从来没有过的准确完整。而他无力挣扎,只有徒劳地看着自己被蚕食殆尽。

不过很快,他看不到了,因为他的两颗眼珠已经被啄食掉了。

看不见也不妨碍他的感知,绵绵无尽的痛楚和耳边那一阵阵天真无邪的婴儿笑声,已经渗入孙步云骨髓……

“小心!”明颜听得一声叫喊,身子一轻,却是何栩及时赶到,把她拉出屋去!

那无尘见机稍慢,却是来不及了,紫色的血液已经漫延到他的脚下……

凄惨的嘶叫声中,无尘也和孙步云一般,渐渐消逝在那摊粘稠的紫色血液中,将血液的颜色染得更为浑浊……

何栩叹了口气,抽出腰间的诛邪剑。明颜见状,忙一把拉住,“你要做什么?”

何栩沉声道:“这里邪气太重,只有一并净化了……”

“不行,牵锖秃⒆佣际俏薰嫉模阌弥镄敖U蛐捌癫皇橇且惨徊⒚鹆耍俊泵餮找⊥返馈�

何栩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能贻害无穷啊……”

话音刚落,院内突然下起雨来,冷冷清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雨滴穿透屋顶,滴落血泊之中,点滴都是凄清……

“是掌柜的。”明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浣魂露。”

夜色渐渐淡去,天边已有曙光。

那片阴冷的紫色血泊早已干涸,面上浮起一层鲜嫩的苔藓,裹着清晨的露珠,闪着紫亮的光。

一片生机盎然。

谁也猜不到那片紫苔下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翌日

鱼姬的酒馆人声鼎沸,坐了不少客人。

明颜偷眼朝堂子里看了看,低声对鱼姬说道:“掌柜的,龙捕头把手下的弟兄带来了,崔将军也把小的们带来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鱼姬偷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一个俊俏的女孩儿揭开珠帘走了出来,腰上系了块漂亮的围裙,微红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小栩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明颜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你……”

“嘘~~~”鱼姬自柜台下亮出半柄木剑,“这是抵押的酒债啊,昨晚的浣魂露可是下了老本呢……”

何栩端着托盘,走过一个青年男子的身边,听着他有节奏地敲着酒杯,终于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捉狭的笑容,低声说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七月七,相传是一年一度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

每年的七夕乞巧,对于汴京的少女们,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大事。

依照俗例,多是呼朋引伴约上几个手帕交在自家后院备下香案瓜果点心,焚香祝祷,而后将捕捉到的小小喜蛛收纳在特定的小盒之内。倘若第二日打开小盒,看到喜蛛结网便谓之得巧。如果蛛网疏密圆正,便意喻身受织女眷顾,心灵手巧,兰心慧质,更有望得一如意郎君。若是新嫁为人妇的,也可借此机会向织女求得早生贵子的好意头。

这一天,男人自然不会去凑女人们的热闹,因为这一天传说也是魁星爷生辰,魁星庙的大戏开锣,自是精彩非凡。当然,也有不图热闹只求功名的读书人会挑在这一天祭拜主掌考运的魁星爷,希望求得庇佑,考运亨通,在来年的大试中一举夺魁。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但因为人们的希翼憧憬各异而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对孩儿们来说,这不同寻常的一天最大的盼头就是汴京街边摊档上卖的名为磨喝乐的小泥偶。那磨喝乐大多手持莲叶,身着莲叶裙,虽是土胚捏制,却都做得肥肥胖胖,甚有福相,面上描彩更是精致。一手抱上一个磨喝乐,一手抓上几个油面蜜糖的乞巧果子,便是孩儿们这天的行头。

谁抱的磨喝乐更大更精致,谁家的乞巧果子更甘美爽口,也成了孩儿们嬉笑攀比的资本,汴京街市上时时响起孩儿们稚嫩的童音,或嬉笑阵阵,或朗朗而歌。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喜鹊架桥……”

孩童拍着手,在街口唱谣嬉戏,往来奔走。

明颜靠在门楣上呆望片刻,突然转过头去,“掌柜的……”

“啥?”鱼姬眼睛依然盯着账簿,手中算盘拨得飞快。半晌没听见明颜言语,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却发现明颜看着街边游戏的孩童发呆。

“你没问题吧?”鱼姬翻了翻白眼,心想自上回那疲懒狐狸被何栩惊走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虽说还有一大笔酒钱未清,他这一去馆里倒也没那么聒噪,反是这明颜丫头开始不对劲了。

“没……没事。”明颜摇摇头,回到柜台边,“掌柜的,今天晚上听说是牛郎会织女呢。”

鱼姬哑然失笑,“怎么,你这迷糊丫头也想学人家乞巧拜月求个好相公啊?”

明颜呵呵一笑,“那倒不是。可是掌柜的,真有牛郎织女鹊桥会的事情吗?”

“当然有啊。”鱼姬长长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挺难的,一年才见一次,各自守在天河两岸,可望而不可及。不过都还算幸福了,至少可以远远看上一眼,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还有人比他们更惨的吗?”明颜接口问道。

鱼姬怆然一笑,“当然,至少他们还有希望。”她起身自架子上取下一个琥珀瓶,就着两只杯子斟上,顺手递了一只给明颜。

明颜看着杯中清到极致的酒水,嗅了嗅,却全无半点酒味。“掌柜的,怕是弄错了,这是水,不是酒。”

鱼姬笑笑,“尝一口就知道了。”说罢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噙了一口,眉头微皱,片刻方才咽下,眼中泪光隐隐。

“掌柜的……”明颜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

鱼姬淡淡一笑,“没事,只是品出酒中真味,觉得有点感伤罢了。你也试一口。”

明颜嘟囔道:“我就不信喝酒会喝出泪来。”说罢一扬头,将一杯酒都倒进口中。那酒水一入口,顿时如火如荼,难受非常。明颜暗叫上当,张口要将酒水吐出来,却不料鱼姬伸手捏住她的腮帮,哪里吐得出去?

只觉得那口酒水在喉舌之间冲撞往来,辛辣中更带凄苦,好不容易下得喉头,心头却不知为什么怅然若失,不觉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鱼姬松开手来,掂起自己的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明颜用袖子抹泪花,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好半天,明颜心情平复,方才开口问道:“这酒为什么让人喝了想哭?好生奇怪……”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鱼姬懒懒地倚在柜台边,把玩着手里的琥珀瓶,看着瓶中所剩不多的酒水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边的金色霞光,放下酒杯,“今儿过节,早些打烊,正好出去走走。”

明颜应了一声,心想莫非掌柜的也打算去那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的私房话不成?

夜色如水,繁星如缀。

鱼姬拂袖灭了檐下一长排灯笼,留下旗帆旁边的一盏,隐约照亮倾城鱼馆的招牌,转头见明颜快手快脚地封上门扉,眉目间尽是期待。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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