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医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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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医生当时四十二岁,他把大脑悄悄带回家,浸泡在消毒防腐药水里,后来又用树脂固化,再切成大约二百片,并亲自动手研究大脑,同时也给科学界提供切片进行研究。
哈维保存大脑几十年,科学界也对大脑研究了几十年。据不完全统计,研究过爱因斯坦大脑的科学家不下百名。
研究结果表明,爱因斯坦的大脑负责数学运算的部分,也就是大脑左右半球的顶下叶区域比正常人大百分之十五,非常发达,大脑表层很多部分没有凹沟(回间沟),这些凹沟就像脑中的路障,使神经细胞受阻,难以互相联系,如果脑中没有障碍,神经细胞就可横行无阻地进行沟通,思维活跃无比。
不过,我对这一发现持谨慎态度,因为凭着爱因斯坦的一个大脑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理由并不充分。因为那可能只是一般聪明的犹太人普遍具有的脑部特征,爱因斯坦尽管生来天才,但如果没有后天的培养和个人努力,天才也难发挥出超人的智慧。
我先将老宁的大脑的两个半球分开,逐一处理,接着将脑干、海马趾神经中枢及扁桃体组织依次取出,再把剩下的脑组织细细归类。特别是毛细血管的动静脉走向,就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大脑内外,在我眼前,大脑已经不是大脑,而是一件艺术品,大自然给了人类一个神奇的大脑就是让我们活着的时候体味死亡的。
我记得蔡教授曾经跟我说过,尽管国内在神经科学的“几个点”上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但总体上仍然相当落后。我决定以这次失败的手术为契机,通过对大脑的比较研究,完成我的博士论文,同时让手术水平再上一个新台阶。
已经是下半夜了,我将分好的大脑放进冰柜,然后吸了支烟。我累了,好在明天没有手术,也没有课,我可以睡个懒觉了。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然后是一声炸雷,雨点狠命地锤打着玻璃窗。我在实验室的门后面找到一把雨伞,离开实验室向西走去,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想起哪部恐怖片的一句潜台词:魔鬼可能在每个转弯处等着你,当你转过下一个街角时,猝不及防地与你拥抱……
一个星期后,曲中谦和王凤莹结婚了,这件事让我惊得目瞪口呆,全院的人也都议论纷纷。我恍然大悟,我知道我当了一回杀手,让曲中谦当枪使了。当时,如果曲中谦给王凤莹的丈夫做手术,救活了,两个人就结不了婚了,救不活,就会落下谋杀的嫌疑,所以,曲中谦表面上从培养新人、关心年轻人成长的角度出发,把我推到前台,实际上是利用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和急功近利的心理,为我所用,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连爱华都说我上当了,曲中谦太坏了,但并不高明。
不过,曲中谦结婚,爱华最高兴,因为他追求赵雨秋再也没有对手了。其实爱华太小看曲中谦了,我心里有数,曲中谦是不会放过赵雨秋的。
当然,赵雨秋对曲中谦突然结婚也恨之入骨,我估计她在婚礼上就开始盘算怎么收拾王凤莹了。
穆主任回国后约我到他家进行了一次深谈,他并未责怪我,而是讲述了他年轻时犯过的同样错误。
“穆主任,您有过失败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有啊,我研究脑血管造影发现一个病人,他的一个血管变成弧形的了,弧形,我就想一定是肿瘤压迫的,我就给他把脑袋打开了,结果没有。”穆主任懊悔地说。
“还好,生命没有影响。”我庆幸道。
“生命倒是没问题,但是病人遭了罪了。我心里觉得对不起病人,以后这种病人不能开了,这是正常的变异,先天就是这样的。庆堂啊,作为一个医生,他是一个好大夫无非是他能吸取经验教训及时改正,做好以后的工作。一个医生要想一辈子没有错误不可能,就是错误多少的问题。所以我认为一个医生需要很多知识,但绝大部分知识是从病人身上得来的,有些病人是因为我们受到了痛苦,甚至可能为我们付出了牺牲,所以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学到知识应该为他们好好服务。做医生最忌好大喜功,因为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啊!”
“穆主任,我明白了,我太急功近利了,想自己成名成家想得太多了。”我惭愧地说。
“庆堂啊,医生的名誉思想再重,也重不过病人的生命啊!这样吧,我送你几个字你拿回去自勉吧。”
穆主任离开沙发走到写字台前,铺好宣纸,挥毫泼墨写下了四个大字:“琴心剑胆。”没想到穆主任的书法刚柔相济,绵里藏针,力透纸背。
“庆堂,对于我们神经外科医生来说,‘琴心剑胆’是永恒的追求啊!”穆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离开穆主任家时,已经是深夜,天是阴的,看不见星星和月亮,我内心有一种伤感。穆主任在我面前就是一座高山,我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超越,我不知道这是一种荣幸,还是一种悲哀。
人类关于自身的探索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有关脑及神经学的研究到目前为止依然存在着许多未知,或许人类永远也无法全部弄清人脑的秘密,因为人脑与周身其它器官不同,人脑是有意识的,人类不过是自我意识的囚徒,被孤独地囚禁在内心疯狂的梦魇里垂死挣扎,或许大脑的真正秘密就存在于每个人内心永远不会示人的部分,时间在人类的这些部分布下陷阱,生死早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我们……
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实验室研究大脑,像着魔一样,对人脑的认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特别是对人脑血管的分布和解剖特点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进行了总结,我发现人脑的血管比人体的其它部位的血管更容易出血和栓塞,这主要是由大脑本身的解剖特点所引起的。
由于对大脑解剖的痴迷,每次上穆主任的课进行讨论时,我都会让穆主任感到吃惊,他对我在学业上的进步非常满意。并对罗元文、爱华提出向我学习的要求。
罗元文、爱华也纳闷我这段时间为什么在外科临床上进步这么大,又羡慕又嫉妒,一再向我取经,我当然不敢告诉他们我的秘密。
这段时间,我对两万多个解剖数据进行统计分析比较后,在深入研究颈内动脉颅外段(ICA)走行过程中与其周围特殊解剖结构关系后,提出了一种新的包括整个ICA的分段法,其分段顺序顺血流方向,变异较小,在神经外科实践中具有明显的临床价值。
有时我把脑骨带回家里研究,丹阳吓得不敢靠近我。上次飞航班飞机快降落时,她由于惦记我和孩子,工作时心不在焉,在飞机上广播时,一时口误,出了大笑话,她说:“女士们,先生们,由于洗手间就要降落了,飞机停止使用。”回家后跟我说起,差点笑破我的肚皮。
丹阳却生气地说:“笑、笑、笑,你还有心笑,都是因为惦记你和孩子,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害得我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庆堂,我妈要是看到你天天捧着死人的大脑,又该喊上帝了。”
“上帝跟我是同行。”我打趣地说。
“净瞎说,你以为你是谁呀?”丹阳嘲弄地说。
“《圣经》上说,夏娃是用亚当的肋骨造成的,那当然离不开外科手术了,所以,上帝跟我是同行。”我得意地说。
丹阳听了哈哈大笑。她这一笑,把正在熟睡的女儿吵醒了,张着小手让爸爸抱。
“雪儿,做梦了吗?”我赶紧抱起女儿问。
“做梦了。”雪儿说。
“梦见什么了?”我怜爱地问。
“妈妈飞走了。”雪儿说。
丹阳听了鼻子一酸,赶紧从我怀里抱起女儿,眼泪簌簌地落在女儿的脸上。
33。靓汤馆
很长时间没有接到姚淼的电话了,过去姚淼两个字常挂在丹阳的嘴上,自从上次因雪儿断奶的事吵嘴后,丹阳很少再提起姚淼。
我沉浸在毕业论文的研究中,不能自拔,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就像一头即将冲向猎物的雄狮,积蓄着所有的力量,等待时机,试图挽回上次手术失败的耻辱。
傍晚下班时,我正准备去实验室,手机响了,我以为是丹阳,接听手机时不假思索地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实验室有方便面。”
“老吃方便面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庆堂,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团附近开了个靓汤馆,你该补一补了。”
我这才听出来是姚淼,内心一阵欣喜。
“姚淼,这段时间把我累坏了,你好吗?”我关切地问。
“好不好,来了你就知道了,我等你!”姚淼的口气像是埋怨我没给他打电话。
“那好,我一会儿就到。”
我简单收拾了收拾,出门后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歌舞团方向。省歌舞团毗邻东州大学,离万柳塘公园不远,这一带文化氛围很浓,从省歌舞团大门出出进进的都是靓男美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我四处巡视,果然在省歌舞团斜对面有一家阿二靓汤馆,门面古朴典雅,门前停了很多车,看样子生意不错。
我走进阿二靓汤馆时,姚淼正一个人坐在包房里低头喝着野玫瑰花茶,玻璃杯里的红色小玫瑰借着灯光映衬着她妩媚的脸颊,宛若一幅柔美的油画,极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袭白裙出水芙蓉般纤细纯净,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不经意间流露出似水柔情。
“姚淼,想什么呢?”
“庆堂,怎么瘦了?眼睛也是红红的,干嘛这样拼命?”姚淼发现了我的变化,心疼地问。
“没什么,搞毕业论文开了点夜车。”我笑了笑说。
“不对吧,好象跟谁叫着劲呢!”
“是憋了一股劲,前一段有一例手术做失败了,影响很不好,开夜车就是想找到失败的原因。”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还没有机会实践。”
“庆堂,今天我请你来,是有事求你!”
“姚淼,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事情重要。”
“什么事呀?表情这么沉重?”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