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即是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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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越人,不说多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知识,也有一千多年、七八百年的见识,怎会输给几个一天到晚在内院打转的妇人?套用某句话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那张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种强烈的企图心、胜券在握的自信。但紧接着,她的小脸又苦巴巴的皱成一团,好像一只带褶的小包子,还是皮薄的哪一种。
没有船啊!没有船,叫她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过海?自个儿游么?
纸张被揉成一团,丢进海底鲛鱼灯里,火舌迅速的吞没烧化了杏花小笺。书案上又摆上一张新的,司雨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着:东陈林甘、符桃姚孟、司马柳叶。
这些小字横平竖直,和东陈文弯弯曲曲的花体文字大不相同。有些无法拼写的字,还用特别的符号标注,因为这是异界,没人认得英文音标,所以这些字无疑就是天书,深奥无人懂。
司雨一边写,一边思考着画下大大的叉。等到写完,十个大叉连成一片,高高低低,深纵浅纵,像埋伏了多少地雷和陷阱似的。
战战兢兢过了这么多年,总结自己穿越六年的经历,发觉自己除了一肚子的苦水,就是心酸之泪。因为年小体弱,害怕被人认出“躯壳调换”的事实,不得不选择隐忍,刻板的伪装成稚龄女童,大概她装的不好(装的好,就更倒霉了),没有人在乎,喜欢她。
司雨心中很是悲哀。
人家穿越,一两天迅速适应环境,三五天后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她倒好,穿越的第一件事——自救,第二件事——学习外语!
说来可笑,四岁才开始练习发音,说话吭吭哧哧,三个月后才勉强能交流,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包括小司雨的亲生母亲。原因——原装版是个小结巴!本来性格自卑又敏感,怯懦蠢笨。这本让司雨十分庆幸,而后变成伤感,到现在只剩下淡淡的无奈了。
对司家人,司雨是真的,无法产生什么感情。
亲情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先天具有,后天想要培养,真的很难。尤其岛上拘束多,见面机会少,各自的待遇、所受教育,和地位划上等号,层层严明的等级观念,让血缘关系变得十分淡漠。
司雨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排行第五的她,是整个金字塔等级的最末端。论性别,她是可有可无的女儿身,两个哥哥才是家族兴旺的希望。论长幼,她非长非幼,地位靠后。论嫡庶,她的母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小妾而已。论容貌,论聪慧可以想象,司雨从小受尽不公平的待遇。幸亏她是明理的人,知道只有自己欠司家的,没有司家欠自己的,仍抱有一丝感恩之心。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司家,接受东陈岛,接受自己无缘无故被抛弃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东陈岛人狂妄自大,骄傲自以为是,明明身居一个资源匮乏的小岛,却总以为天下第一。据传,东陈岛人的先祖是某个神王的后裔,日常所用的“花体字”,就是遗传自那个古老而高贵、几近遗失的文明。
司雨暗哼一声,再古老高贵,能比得上中华五千年源远流长的历史么?地球的人类历史变迁,几大社会形态……嗯,她历史学、人类学学得一般,可就算没有学到十成十,一鳞半爪总有的,她瞧不起这种固步自封的小家子气!也深深厌恶被这种自以为是的氛围熏陶出来的东陈岛人。穿越多年,她从来没有融合这个世界的感觉,始终像个偶然经过的旅行者。
她的目标,就是要逃离这个压抑的,每天都让她感觉呼吸不畅的地方!
出嫁,是个很好的由头!东陈岛有句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司家联姻,给家族增添势力,那么自己所欠司家的,就全还清了!
从此,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前提是,得有船,可以横渡茫茫大海
“在外面候着!”
苏嬷嬷手提着大大“司”字红灯笼,回头吩咐道。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中年仆妇,齐齐应是。
走进菊英院,无数千姿百态、颜色各异的鲜花映入眼帘。这座花园规模足有一亩地大,经过两三年的扩建,楼前楼后分成数个小花圃。花种来自各地,有些更是得自天医药弭手中的异花奇苗,珍贵无比。走了足有半刻钟,才到菊英楼下。苏嬷嬷抬头看了看外表焕然一新的朱漆绣楼,沉了沉气。
终于到了五小姐出嫁的年龄了。十岁,在外界看来年龄尚小,但在东陈岛人来看,刚刚好。早了,一团孩子气,只会撒娇,还离不开亲娘;晚了,性格儿、品行都定了型,万一婆家不满意,又纠正不过来,可怎么办?媳妇总要自己调教才合意十二姓,各有各的偏好,甘家要的女人精明利落、办事爽快;符家的女人只要会生孩子就够了,若是能生男孩就更好;孟家的女人一定不能多嘴长舌;桃家的人个个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否则无法立足;在姚家,只有善于逢迎才能上位;马家,只要会赚钱,长得再丑也没关系只有司家的女人
苏嬷嬷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雨燕居的方向,嘴角不屑的勾了勾,眼中闪过的深意,即使柳氏面看,也无法了解。
一个隐藏极深的老狐狸,一个连正牌女主子都忌惮的仆人,一个经历无数风浪依旧稳稳当当的老妇人,还有什么能摧折她的信念,打击到她?
而她的信念,也只有一个,就是她生活了三十六年的司家只要为司家好,牺牲什么都值得。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四、仙人球的怨念
绣楼内,大丫头马荔穿着墨绿色斜纹比甲,黝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末梢用红头绳扎着发尾。她坐在碧纱窗下的鸡翅木靠背椅上,神情安静温柔,手里拿着竹绷,对着明亮的灯火左右看看,灵巧的手指上下飞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而砰!砰!两声闷响惊到马荔。
她疑惑的抬抬眉毛,放下手中针线,一打开门,顿时喜上眉梢
“小姐,小姐,你看谁来了?”
“老身给五小姐请安了。”
苏嬷嬷笑呵呵的走进来,一面先向司雨行礼。
苏嬷嬷有多少年没有弯膝行过礼了?尤其是向一个并不受宠爱的小姐?
老实说,司雨惊吓多过于惊喜,匆忙站起身来,定了定神,给苏嬷嬷福了一福,“嬷嬷切莫折杀五儿。称呼五儿就好,五儿哪敢在您面前当‘小姐’?连爹爹都不敢受您的礼,五儿又怎敢放肆?”
苏嬷嬷笑了一笑,接过马荔端过来的茶,坐在马荔刚刚坐的花梨木靠背椅上,打量这略带一丝香气,布置的十分安心舒适的屋子,脸上笑眯眯的,过了半响才道,“今儿我看到五小姐去给柳夫人请安,看来身子大好了?”
“托福,最近一两个月来,身子比往常好多了呢。也没有头晕乏力、呕吐腹痛。”
“嗯,看来是那药不错。听说是柳夫人娘家特意送来给柳夫人养身的,是采自石镜偏远的山地,叫什么‘苦秧’,最是滋阴补血,调理身体,库房里还有不少。夫人发了话,只要五小姐需要,尽管去拿。马荔,记得以后按时煎药给五小姐吃。”
“是,苏嬷嬷。”马荔乖巧顺从的回答。
站在后面的司雨轻轻一笑,双手交叠与小腹,手指头隐在袖口中打了一个叉。
苏嬷嬷拿着马荔先前的针线,见绣的是岛上名花,有花王之称的“安朵拉”。菊英院内就种了不少。已然绣了大半,从嫩黄的花心,到舒展开来的花瓣,颜色层层递染,针脚纤毫不乱,含芳吐蕊,犹如真花,笑着点点头,“马荔丫头,这两年女红功夫进益良多。”
马荔听了夸赞,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快乐单纯的笑容。
苏嬷嬷看了这个绝美到令人心神恍惚的笑容,心下暗叹。
此时的马荔、司雨,一高一矮、一仆一主,都站在眼前,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这两人要是换换,该有多好?那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司家的选择,也会不一样吧?
身为主人的司雨,容貌普通、平凡,若生在平常人家倒罢了。可她偏偏是家主亲女,司家的正经主子。除了身份勉强拿得出手,可作为联姻的对象之外,毫无其他可取之处。试想,能指望她嫁人之后取得夫婿的欢心,暗地里为司家拉拢另外的势力么?即便她想,也做不到啊!
至于身为丫头的马荔,就完全不同了。她生得极美极艳,远超司雨十倍,犹盛柳氏当年。
一双柳叶眉,长一分则太长,短一分则太短,大大的杏仁眼,如同星空中最闪亮的星辰,眼波脉脉,含隐隐春qing,倾诉绵绵情愫。琼鼻樱唇,榴齿香舌,肌肤雪白,吹弹可破,身段窈窕,玉容若仙。整个人气质如兰、温情似水。
这么个天上掉下来的天仙,偏偏,只是地位卑贱的丫头,还是司家的家生子,上数五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等奴仆。
造化弄人,可知一二。
叹息间,苏嬷嬷放下针线,心下电转,琢磨着开口。忽然,眼角瞥到红木书架上和书籍摆在一起的绿色植物,经不住浑身一震。她是多少风波经历过来的,不着痕迹咳嗽两声掩去失态,道,“这刺球球哪里来的?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司雨这些年来小心的隐藏自己,当然练就一副敏感细心,察言观色的本领。但哪怕她聪明绝顶,也绝对猜不到刺球球和苏嬷嬷的恩怨。迷糊的貌似乖巧恭顺的回答:“无意中看到这小东西,瞧着毛茸茸,怪可爱的,就拿回来养了。”
苏嬷嬷抚胸叹息,“看着虽是可爱,但它浑身是刺,尖利似针,最易伤人,一不注意就被它刺了手指。小姐千金贵体,危险的东西怎能摆在房内呢?”
司雨不明究竟,以为苏嬷嬷借机教训自己,家中年纪老的嬷嬷们,最爱在未嫁小姐丫头面前搬弄这些,显示自己资格老,也不以为意,笑笑说,“五儿养这东西,就图它颜色碧绿,看着养眼,又好养活,半年不浇水也无事。”
“五小姐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