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秘书前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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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点上一支烟,一副看透了的表情说,“爸,没用的,我不愿意让您为我舍着脸去求人。”
“雷默啊,”父亲深沉地说,“人这一生不容易呀,你这次成绩不错,起码纳入了组织部的视野,见见胡部长也没什么坏处,他要是识才的话,一定会重视你的,我看咱们现在就走。”父亲说着把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内,站起身来。
“爸,你还没吃饭呢,再说,外面已经下小雨了。”我也站起身阻止道。
“不怕,走吧。”父亲执意地说。
“爸,饭菜都做好了,吃了饭再去吧。”杨娜连忙从厨房出来劝道。
“杨娜啊,胡进不是当中学老师那会儿了,现在是大人物了,堵着他可不容易,走吧,雷默。”父亲说着就往外走。
“爸,你带上雨衣。”杨娜连忙取下挂在门后头的雨衣递给我。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和父亲穿上雨衣,骑上自行车消失在细雨中。路上,我望着雨中父亲年迈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我是多么想为父亲争口气呀,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残酷得仿佛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针,不是雨浇在身上,而是针扎在心上。
我们骑到一个小卖店前,父亲停了下来说:“雷默啊,前面那个院子就是胡部长家了,咱俩不能空手,他喜欢抽烟,我给他买两条烟。”
“爸,我来吧。”我一边掏钱一边说。
父亲一边说用不着,一边敲了敲小卖店的窗户,小卖店的窗户拉开了。
父亲买了两条红塔山,让小卖店里的胖女人用塑料袋包好,然后跨上自行车向七月花园骑去。七月花园是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宿舍。
胡进住的楼档次高,环境好。进院后,我们放好自行车,父亲按了防盗门铃。
一个女人问:“谁呀?”
父亲试探地说:“是胡部长家吗?”
女人说:“对呀。”
父亲底气不足地说:“我是实验中学老雷啊。”
女人略显吃惊地说:“啊,是雷校长啊,进来吧。”门“啪”地一声开了。
胡进家是两百多平米的半跃式住房,客厅有五十多米,背投彩电、大红地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装修考究。
胡进的老伴儿退休前也是市实验中学的教师,她还算热情地把我父子倆让进客厅,“老校长,请坐吧,老胡啊,雷校长来了。”
小保姆给我和父亲倒了茶。胡部长从书房里走出来,虽然满面笑容,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里泻出的目光却冷冰冰的,他迈着官步,做派文绉绉的,尽管个子矮,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官架子,我和父亲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欢迎啊,老校长,请坐、请坐。”胡进一边象征性地与父亲握了握手,一边敷衍性地客套道。
父亲与胡进握了手后,我们重新坐在沙发上。
“胡部长,这是我儿子雷默。”父亲谦逊而自豪地介绍说。
“有印象,有印象,好像报了环保局,考得不错嘛。”胡进礼节性地称赞道。
我苦笑了笑。
“胡部长,”父亲殷切地说,“雷默是学环保的硕士,在市政府工作的时间不短了,当副处长也有几年了。这次来想请胡部长帮帮忙,雷默这次考的不错,又是优秀共产党员,与第二名仅差0。01分落榜,实在可惜,胡部长,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老校长,还是叫我小胡好,叫胡部长生疏了,”胡进故作亲切地说,然后转头问我,“雷默,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三岁。”我拘谨地回答。
“好年龄啊,年轻就是优势啊,”胡进讲话的神态,抽烟、喝茶的架势,更像领导了,他提高声音说,“不过,这次我们着重选择的是三十八至四十五岁年龄段的。当然,这一点是内部掌握的。毕竟是第一次搞公开招聘,怕太年轻,驾驭不了局面。实践证明,走公开选拔年轻干部这条路是正确的,以后市里还会搞招聘,这是一条发现人才的新路。这次落选不要紧,毕竟纳入组织部的视野了嘛。还会有机会,还会有机会。老校长,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好,胡部长,雷默以后你就多费心了。”父亲虔敬地说。
“没问题,没问题。”胡进敷衍着答应道。
胡进的热情是居高临下的。我一进门,就知道这次拜访是个错误,父亲望子成龙心切,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父亲清高了一辈子,为了儿子也谦卑了起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正因为如此,我心里更觉得对父亲过意不去。我望着胡部长的做派,想起了很多词儿:什么官僚、势力、政客,总之,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爸,胡部长很忙,时间不早了,让胡部长休息,我们回去吧。”我把两条红塔山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到了大茶几上。
“胡部长,”父亲起身说,“我知道你烟瘾大,所以特意给你拿了两条烟。”
“老校长,我不缺烟抽,你还是拿回去吧。”胡进有些不屑地说。
“小胡啊,过去你可没少抽我的烟,当部长了,老雷头儿的烟都不能抽了?”父亲倚老卖老地说。
“老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好,我收下。”胡进略感不好意思地说。
“这还差不多。”父亲欣慰地说。
从胡进家走出来,雨越下越大,我和父亲赶紧穿上雨衣。
“爸,我说不来,你非来,”我埋怨道,“他跟你说了一通官话有什么用?说什么内部掌握年龄,他女婿二十七岁,是团省委的一名小干事,这次被招聘到团市委任副书记,哪方面条件,他都不如清江大学校团委书记,生生地给人家顶了,这件事在机关影响可大了。”
“儿子呀,”父亲叹着气说,“当年你考大学时,老爸的心愿是希望你考中文系,圆老爸的梦,搞文学,用笔写人间百态,但是你偏偏想从政,都说官场险恶,你走上这条路,就要多加小心了。”
父亲说完,骑上自行车在大雨的夜幕中艰难行进,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赶紧骑上自行车追赶父亲。
为了招聘的事,我着实燥动了一段时间,但也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因为东州市创建全国卫生城市的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全国迎检的各大城市,都在紧锣密鼓、不惜代价地进行物质和精神的投入,城市之间的竞争态势咄咄逼人。这项工作又是张副市长主抓的。我心里明白,最后向全国卫生检查团的汇报材料一定会落在我身上。
·3·
第二章 生命态度
11。老砚
早晨,太阳抖着通红的大脸,揭去了满天的睡意。唤醒四隅的明霞,洒入荡着浪花的黑水河,河面上的薄雾为古老的东州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马厚开着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路中。韩寿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透着车窗眺望市委大门。张副市长坐在后面,靠在座椅上微闭双目。
“张市长,”马厚用请示的口气说,“市委正门进不去了。”
“怎么了?”张国昌不紧不慢地问。
“上访的群众有好几百。”马厚向后面扭了一下头说。
张国昌睁开双眼,身体前倾,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看,上访群众围在市委大门前,车根本进不去。
“马哥,走后门吧,”韩寿生果断地说,“张市长,最近,因为创建卫生城拆迁违建问题,引发了不少上访事件。”
“是啊,”张国昌背靠着座椅,深有感触地说,“群众有摘掉东州市脏乱差帽子的良好愿望,同时,触碰自身利益时又会对政府有意见,这是个矛盾啊。”
说话间,奥迪车驶进市委后门,停在市委办公大楼门前。此时,市委正门几十名武警战士正在维持上访群众的秩序。
李副书记的办公室朴素整洁,最醒目的是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的一副“为人民服务”的横幅,字体刚毅遒劲,力透纸背,这几个字是李绍光亲书的。李绍光的最大爱好就是书法,据说还出过书法方面的专著。如果不当官,肯定是小有成就的书法家了。李绍光当官也不愿意走动,人家当官过年过节是要上上下下拜拜码头的,就是平时也少不了联络感情。而李绍光除了工作,有时间就是挥毫泼墨。
在东州官场上,谁都知道,张国昌与李绍光的关系不能用微妙来形容,简直就是斯芬克斯之迷,既然谁都不愿意做过路人,就只能是两个斯芬克斯互相对质,只是谁也难不住谁。张国昌前些日子出差去黄山,在黄山市的老街的古玩市场上,他发现了一方老砚,张国昌心想,这玩意李绍光一定喜欢,便买了下来。这几天,李绍光与张国昌为创建卫生城一事,忙得不可开交,两个人在市委书记魏正隆和市长荣立功面前立了军令状,在召开全市创建全国卫生城动员大会之前,有很多事两个人需要统一一下。昨天下午,张国昌让韩寿生与李绍光的秘书孟元松约好了时间,定好今天早晨与李副书记碰碰面,临下班时,张国昌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方老砚,让韩寿生放在车上。
张国昌推门走进李绍光办公室时,李绍光正在接电话:“魏书记,您放心,我已经注意到这段时间创建卫生城工作由于方法问题,影响了党群、干群关系。我建议,市委紧急下发一份《关于密切党和群众联系的决定》。在创建卫生城动员大会上我准备着重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对,对,再见。”
“国昌啊,”放下电话,李绍光热情地说,“创卫进入攻坚阶段,问题一大堆,我正想找你碰一碰呢。”
“我也正是为这事来的。”张国昌一脸惆怅地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李副书记的秘书孟元松给两个人沏了茶。
“刚才正隆书记给我打电话,”李绍光直抒胸臆地说,“指示创卫一定要处理好党群、干群关系,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