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秘书前传-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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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地睡着了……我太困了,在空军大院炼狱般的一星期,几乎是一次灵魂的洗礼,夜夜辗转,日日沉思,所有该想的都想到了,唯一缺的就是觉,然而我刚打了个瞌睡,有人开门,是杨娜,还未等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杨娜一头扑到我的怀里,她满脸泪水地说:“默,你可把我吓坏了,咱就是去种地去,也不在官场上混了,你有能力,干啥都能养活这个家。”
我紧紧地抱着妻子,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我定了定神问:“娜,你是怎么知道张国昌出事的?”
杨娜抬起头,抹了抹眼泪说:“是花落落告诉我的。”
我心里一惊,纳闷地问:“她怎么知道的?”
杨娜面带感激地说:“花落落告诉我,你们出事的第二天,陈建样在兰京大酒店订了包房,晚上李国藩、肖继文、佟广真三家在一起,像是为了庆贺什么,花落落就多了个心眼,让服务员留心听他们说什么,原来是庆贺张国昌被中纪委双规了,这才知道你跟着一起出事了,连夜打电话告诉了我。”
原来如此,我听了妻子的话,惊愕地说:“这可真是人心叵测啊!权力最可怕的地方是让所有人都有麦克白情绪,他们不知道‘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杨娜不解地问:“默,张国昌出事了,李国藩等人为什么要幸灾乐祸?”
我惆怅地说:“娜,我只相信灵魂的法庭绝不会放过任何罪恶,等着瞧吧,戏才刚刚开始。只是……”
说到这儿,我叹口气,妻子不解地问:“只是什么?”
我感慨地说:“娜,你有个心理准备,我的政治前程很可能就这么葬送了,古往今来,中国人都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不搞株连,但株连的遗毒还在,张国昌腐败了,我只能成为腐败的牺牲品!”
杨娜似乎早就做了思想准备,看来她得知张国昌出事的消息后,心灵也深深地受到了触动,看她眼圈发黑,就知道,我在里面的这些天,她也一定想了很多,杨娜从来就不是一个世俗的小女人,她安慰我说:“默,常言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说不定这种牺牲是一种福呢。”
我茫然地说:“娜,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了解张国昌,我估计案子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期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们都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等!娜,我失踪这些天爸妈是不是急坏了,走,陪我去看看爸妈,爸一辈子经过的政治风浪多,我想听听爸对张国昌的看法。”
我和杨娜打车去了父母家,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杨娜怕他们听说我出事的消息,承受不了,便没告诉他们,其实父亲母亲早就从街谈巷议中听出了端倪,但是父亲很冷静,他一直坚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有事。
我失踪的那些天,母亲一直偷偷地抹泪,父亲却埋怨她说:“哭什么?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本质,难道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没数?我养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别哭了,我儿子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和杨娜一进家门,母亲就把我搂在了怀里,父亲只是简单地听了听情况,然后送了我一本书,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对父亲说:“爸,这本书小时候我就读过。”
父亲殷切地说:“再读一遍,你会有新的感悟的。”我理解父亲的心思,他老人家不希望我被命运打倒。
我和杨娜离开父亲和母亲后,心情都很复杂,我们手牵着手默默地在大街上走着,仿佛两颗无助的孤魂,天空中的大半个月亮是昏黄的,或许是屈服于霓虹灯的灿烂,窘得昏黄了,这倒使天空不再像天空,而像一望无际的深渊,那昏黄的月亮不过是深渊中的一抹鬼火。我记得我刚上任市长秘书的当天晚上,张国昌和孟丽华把我和杨娜叫到家里,嘱咐我要忍韩寿生,我大为不解,从他家里出来,我和杨娜也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当时的心里虽然有憧憬,但也是投着没落的,杨娜还埋怨过我,没当市长秘书前盼着当,当上了又瞻前顾后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此时我才知道了原因,然而一切都晚了,因为一切都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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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致命漩涡
85。惊梦
在空军大院经历了炼狱般的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半梦半醒地熬着,终于熬出来了,才感到什么叫困。回到家后,我冲了一个澡,踏踏实实地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就像一粒种子被埋在了大地里,这一觉睡得跟离开了人世一样,不仅没做一点梦,简直就变成了虚无。早晨,我和杨娜正睡得又熟又香之时,床头一阵又急又响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们。杨娜离电话近,她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半睡半醒地问:“谁呀?”
对方刚报了身份,杨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电话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瞪着眼睛说:“默,是中纪委的电话。”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又要钓鱼不成。我一千个不情愿地接过电话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你好!我是雷默。”
“雷默,我姓尹。”
“噢,是尹处长。”
“我们有几个问题,你过来核实一下吧。我们住在省迎宾馆十五号楼一五一九房间。”
“好吧。”我挂断电话,杨娜惊魂甫定地问:“默,怎么刚回来,又找你呀?”
我苦不堪言地说:“看来张国昌的案子不结,我就别想消停了。”
突然电话又响了,杨娜本能地抓住了我的手,好像我一接电话就会消失似的。我抚慰地摸了摸杨娜飘逸的长发,苦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还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说完果断地拿起电话问:“哪位?”
“雷默,我是建祥,下午四点钟佟秘书长要见你。”
我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联想到花落落提供的消息,张国昌等人被双规后,李国藩、肖继文、佟广真三家竟然在兰京大酒店大摆酒席庆贺,就知道佟广真想见我一定没安好心,便多了个心眼试探地问:“建祥,正‘三讲’呢,我听说市里四大班子秘书长以上领导在天柱山封闭学习,佟秘书长也该在山上,怎么可能有时间见我呢?”
“我也说不好,我只负责通知,你下午四点钟务必到佟秘书长办公室。”
我挂断电话心想,佟广真要见我必是李国藩指使的,中纪委来势凶猛,看来幸灾乐祸的狐狸们也坐不住了。
省迎宾馆院子里古树参天,湖波荡漾,鸟鸣啾啾,蝉声阵阵,我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小石子路上,心潮起伏,当年和张国昌一起创建全国卫生城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我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比花园更美丽的省迎宾馆,例有一种走进监狱的感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想来想去都觉得不是“方我”主宰着无限,因为“自我”不过是隔在灵与肉之间的一道帘子,掀开帘子,左面是庙堂,右面是神殿,然而无论是庙堂还是神殿,都是监狱,因为肉体的真相是死亡,即使躲在“果壳”里也逃不出命运的牢笼,想用有限挑战无限,其结果只能触怒命运之神。
我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回忆的岛屿像海市蜃楼般在脑海中浮起,先是一些若有若无的小岛,像岩石一样仅仅在水面上探出头来,随后便是礁石般的小岛,在阳光照耀下闪烁。我似乎看见小树林中有两个背景,一个是我,一个是张国昌,我们惬意地撒着尿,尿像光波一样流入湖中,我猛然想起一句警句:“光明,你是世界的血,却是黑暗的一部分。”
走进十五号楼,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服务员失去了往日的笑脸,一个个严肃得都跟纪委工作人员似的。我不知道尹处长这次找我是想了解什么,猜测了一路,也没有头绪,便惴惴不安地敲了门,屋里传出“请进”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推开门,刚好周波从屋里往外走。他一见我就略显惊讶地说:“哟,雷秘书。”
“您好!周组长,”我拘谨地问候道,“是尹处长找我?”
周组长和蔼地说:“雷秘书,昨天下午我找你们市政府秘书长佟广真谈话,跟他通报了你的情况,希望市政府妥善安排你的工作,这两天他应该找你。”
我感激地说:“谢谢周组长,谢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
这时,杨处长从屋里走了出来。周波连忙说:“杨处长找你有事,你们谈吧。”说完推门走了。
杨处长平易近人地请我坐,我刚坐在沙发上,尹处长也从里屋出来了,还微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两个人又像在空军大院一样,杨处长拿出了黑色笔记本,尹处长取出询问用纸开始记录。不知为,什么,进门前我还紧张得惴惴不安,一坐下来,不仅不紧张,而且头脑清醒得很。
杨处长开门见山地说:“雷秘书,经我们调查,张国昌共有七本护照,三本公务护照,四本因私护照,我们已经找到六本,还差一本,你手里还有没有护照?”
我想了想说:“我手里确实还有一本,上次准备去美国领人居奖,因张国昌临时改变主意,派佟广真去的,所以一次也没有用过,签证还有两个月到期呢。”
杨处长慎重地问:“你放在哪里了?”
我并不觉得这本护照有多么重要,东州市副市级以上领导哪个没有七八本护照,便无所谓地说:“我放在办公室了。”
“好,哪天我们与你联系去你办公室取一下,”杨处长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问,“雷秘书,在你印象里,张国昌去过多少次香港?去过多少次澳门?”
我深知张国昌在北京学习期间就去过澳门,但都是背着我去的,我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没有亲眼见过的就是不知道,便斗心眼地说:“我一共当了两年秘书,这两年我只知道去香港二十几次,没去过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