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太勾魂-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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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这事,季伯心思又回到当初,饮一口酒,话匣子一打开,便是滔滔不绝。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才二十刚出头,在军中已经滚打了好几年,是个小小参将,练了一身本事,就等着有一天出人头地,一展抱负。
一天,上面突然给他拎了一个小子来,说是个好苗子,让他给操练一番,磨磨那小子的性子。第一眼看见那人时,他就觉得这么英俊的人儿应该是在庙堂内供着,怎么跑军营里来受罪,再看那孩子许是惧生,所以有些拘谨,不过一双墨亮的大眼睛却满是好奇,一直东张西望,甚至能瞧出那小子眼里的兴奋。
初到军中的小子都这副德性,过两天就得哭爹喊娘,他也没看好那小子,虽然高可毕竟太瘦了,一个男人却是那么窄细的腰,看着就不像舞刀弄枪的样,于是没好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铁心竹。”声音洪亮,还不错。
嗯,怎么是姓铁的呢,他可得问清楚:“你是铁大将军的什么人?”若是亲戚可就不好办了,打不得,骂不得,可是棘手活儿。
“大人开玩笑哟,我要是和铁家沾亲带故还能跑前锋营来受罪,少说也该是个都尉,小的我这是运气好,祖上不巧就姓铁了,沾了铁大将军的光。”
季伯恩见他说的低微,想来也是,铁大将军位高权重,三个儿子也都是世袭的爵位,一氏豪门不会委屈自家子弟,何况火头军中不就有一个铁牛的火夫么,还不也姓铁,这样一来季伯恩也宽了心,他便可放心大胆的“照顾”。
“多大年纪?”看他那么高,应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看起来就那么嫩。
“十三。”
“多少?”季伯恩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禁反问,这也太小了点吧。
还以为他察觉自己谎报年龄,铁心竹只好老实交待,“还差两三个月才十三。”怕他不收下自己,自己就得回去面对老爷子,铁心竹立马装出一副可怜相,抓了季伯恩的衣袖哀戚道:“大人呐,我知道自己还没到从军的年龄,可我家穷啊,需要我这点军饷养家糊口,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五六个黄口小儿嗷嗷待哺,你就收下我吧。”
季伯恩闻言肠子都在抽,他十三都还不到,怎么会有“八十岁的老母?”
“呃,说错了,是八十岁的祖母才是。”
“那五六个黄口小儿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风流如皇帝也没他这么厉害,不到十三就五六个娃他爹。
“那是我弟妹。”铁心竹心虚道,还好他没全照评书里的落魄人那般说完家里还有七八个老婆要养,要不可毁了。
季伯恩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也知他在说谎,也不去捅破,遂答应收下他,心里却想的是,这小子脑子不大灵光呐。
铁心竹能吃苦耐劳,训练也比别人要重的多,倒也没让季伯恩犯愁,可是来军中磨牟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性子,这一点铁心竹吃了不秒苦头,怎么说他也是铁家的小公子,天生就有着傲性,不愿屈服于人下,他武艺本就出众,不少人嫉妒就合伙儿欺负他,他也倔,天天和一帮人打架,在军中惹是生非,就季伯恩的记忆里,那段时间好端端的一个俊俏的小子天天都是鼻青脸肿的,还有好几次被人扔茅坑里,想着就觉得臭……
铁心竹入伍还不到一年,大金就南下滋扰,几场惨烈的战斗下来,前锋营的先锋官阵亡,临阵前上面给了命令,前锋营内谁能取大金先锋的首级,谁就是新的先锋官。
铁心竹完全有这个能力可以取到先锋印,在别人都集中进攻主力的时候,他却突然领着小队攻击敌方侧翼,不仅减轻了己方薄弱环节的压力,减少己方的损失,还在他的带领下重创敌人侧翼,使得大金两面受敌,顾此失彼之下,得以让己方主力突破防线。
那一仗打得漂亮,一战结束后季伯恩斩了对方先锋被授予先锋印,负责侧翼攻防的将领和士兵也受到奖赏,独铁心竹被治了个擅离职守之罪,要以军法处治,从将求情才免了铁心竹的死罪,改为罚他一百鞭子。季伯恩觉得大将军一向赏罚分明,铁心竹就算没听命行事而临时改变进攻路线,但他的功绩也可以将功折罪的呀,那时的季伯恩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会罚的那么重。
他身为铁心竹的督导理应他亲自行刑,犹记得那时还是二月天,气候寒冷,他脱了铠甲只穿了单薄的黑袍立在刑场上,他笑着说:“季大叔知道我冤枉,就免我下跪罢,我站着一样受得起。
“你这个笨蛋。“季伯恩扯了铁心竹的衣襟就是一通乱骂,”干嘛不听命令行事,你以为少了你这个逞能的熊玩意儿这一仗就会输吗?你知不知道一百鞭子也会要人的命!自小子。”
他当然知道不会输,他家老爷子所布之局又怎么会那样不济,但是“我这样做减少了损失。”保住了负责吸引敌方兵力的一部分先锋营士兵。
“还不知悔改,行刑。”铁战低喝一声,亲自监督行刑。
季伯恩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就狠心抽下去了,鞭子是三股牛皮拧成的麻花鞭,鞭杆短,鞭梢长,又在盐水里泡过,软的像浸水的面条,抽在人身上却是力度倍增,鞭鞭入皮入肉,像火烙刀割一般,能疼的人半死,却不会伤着筋骨和内脏,伤个皮肉个把月就能痊愈,若是伤了筋骨内腑,没有百日的功夫绝对见不了起色,所以军中鞭罚居多。
铁心竹后背模糊了一片,鲜血从裂开的口子处汩汩而出,四周的地上还有不少被鞭子带出的零星血迹,这一幕让四周的兵将看了心酸,铁心竹背对着众人,他们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没有听到他哼一声。
鞭弄过了大半,直到铁心竹的左臂衣袖被抽离,后背上的衣服就只剩布条,一些带血的布料似败叶般落于地上,同在观刑的平安候实在看不下去向父亲求情,说念其初犯,他应该已知过错,让父亲就此罢手。
铁战也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呐,于是顺着台阶下,问铁心竹认不认错,心想他若老实认个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了他,哪知铁心竹也是牛脾气,死倔道:“不认,我没有做错。”
老爷子一听当然就火,军中从没人敢顶撞他,他居然丝毫不顾他的面子,一怒之下命令道:“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又是一顿抽,直到打满一百下季伯恩才停手,他害在抽不下去,冒着违令的风险替他求情,铁战再问,她仍是那般回答,气的老爷子夺了鞭子欲亲自动手,鞭子刚声起就见十数个兵将往他身前扑,欲替他挡鞭子。
铁心竹一瞅,这些不都是平时老爱欺负他的人吗?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让他有点不能适应。
那些人请命说铁心竹擅离职守领兵支援侧翼才使得他们能够活命,愿意替他受罚,平安候也再次替女儿求情,言道:“普通士兵父将都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对待自己的孙子就不能宽容一些吗?”
平安候深知父亲年纪大了需要接班人,自己却并非父亲心中理想的继承人,父亲一直中意的是铁心竹,他也想将铁心竹是女儿身的事和盘托出,别让自己的女儿如此委屈,可一想军医说铁战积劳成疾,没几年可活,不想让父亲留下遗憾,才什么都没说,女儿也算争气从不给他添麻烦,还深受皇上喜爱,想来将来定是前途无量,越发不能说实话,就怕担一个欺君之罪。
孙子!平安候的话立马在军中炸开了锅,铁心竹居然是铁战的孙子,却默默无闻的在先锋营里当着一个凭自己本事换来的小队队长。
“臭小子!居然连我都骗。”季伯恩掷了鞭子在地上,一巴掌就拍在心竹肩背上,疼的铁心竹一呲牙,季伯恩暗恼当初自己居然还真信了他的话。
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拍了上来,什么好家伙,好小子夸的她都有些飘飘然了,可背上的伤被那些人拍过也不比鞭子抽的少疼多少,拍的越重越说明够义气,铁心竹一抬腿扫开围过来欲“打击报复”的众兄弟,她可不想被这帮人拍死。
铁战见状哼了一粗声才让他们停下动作,然后才严厉的说道:“看在这么多人替你求情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我迟早会接替老爷子的位置。”对这一点她从未怀疑过,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们以后就会是我的兵,保住自己的兵,我哪里做错了。”
铁心竹还想还嘴立马被季伯恩等人给按住,把他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就怕他再出口就撞刀锋上,他们已经看见大将军脸色又开始变黑了,季伯恩给下面的人悄然打了个手势,那些人连拖带扯将铁心竹给拉了下去,此事才就此作罢。
先锋营是个磨人意志的地方,身边的生死兄弟叫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新的,活着就已经是不容易的事,看着昨日还有说有笑的战友今日即已青山埋骨,渐渐的磨出了她的血性,带血的执念。
“大人在正式当上大将军前,一直在先锋营我的手下做事呐。”季伯恩边说边感慨丰。
“又吹牛了,大人那时的本事,当个都慰都行。”一帮围拢的新兵不信。
哼,别说他们不信,他现在再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大人有大人的想法,她说……”
说什么,新兵们竖着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季伯恩饮一口酒,故作神秘的想了半天,最后缓缓道:“忘了。”那样子,真是有够贼。
一帮新兵暗恼,纷纷喝骂这个老不长记性的老头子,却不知他是怕他们纠缠才推说忘了的,她那时说那番话的模样,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一次一场恶战之后,她浑身是血,却难得放下一身凌厉的威势,面上浮现出不该在男人身上出现的柔,让他记忆深刻。她说:“在先锋营待得久,看多了生生死死,让我知道战争有多么可憎,生命有多么脆弱,如果战争无可避免,那就让我来主导,希望每一场仗都不带血。”多么美好的愿望,当时的他只是以为她年少天真而已,自从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再回过头去想,才知道她是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