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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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英挺的眉宇微蹙,手中的灯笼朝上提了提,清寒的眸子里头映入了一个湖蓝间白的身影,在漫天火红的石榴林中显得异常突兀。
他左眉微微一挑,朝着那抹素色身影缓缓地走了过去。
夜里独自在宫中散步,这种富有着浓烈诗意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白天里日理万机夜里还要广施雨露的皇帝会干得出的。
然而,万皓冉斯人,他并不是一般的皇帝,而是一个喜欢风雅之事的皇帝,一个喜欢半夜提着灯笼在自家大花园儿里溜达的皇帝。
是以,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夜晚提着灯笼,在石榴林中偶遇前皇后这种事,他亦做得出,且还做成了。
待走得近了,自然看得比方才更清楚,万皓冉的冷冽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人沐浴在月色下的精致五官,以及腮边淡淡浅浅的泪痕。
细碎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引起南泱的丝毫注意,她又是一个仰头,将壶中甘甜的桂花酿一饮而尽,随后便将酒壶丢在了地上。
皇帝比夜色还深沉的眼瞳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说道,“你醉了。”
“哦,是皇上啊。”似乎是丝毫不惊讶不速之客的到来,南泱的眼风儿动了动,扫了一眼那人,很是严肃正经地摇头,“笙嫔宫里的桂花酿,是有些醉人,但是我真的没有醉。”
“……”他的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沉声又重复了一句,“你醉了。”
“真的没有。”她心头隐隐地觉着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却又记不起来,只扬起倔强的面容,略微迷离的双眸望向立在身前的人,强调。
“……”万皓冉移开了眸子不再同她对视,只是冷冷地提醒,“你忘了行礼。”
“哦……”被这么一提点,她终于记起自己忘记了给这个人行礼,也终于记起,这个人是这个王朝的帝王。
“……”看着眼前有几分傻里傻气的南泱,万皓冉的心头滑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仍是漠然道,“这个时辰,嫔妃不该出现在除寝宫之外的地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豪气地摆摆手,庄重地朝他道,“皇上,你、你要不要也喝一点……这酒酿得很是不错……唉?我的酒呢?酒呢……”说罢,她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酒壶没了踪迹,急忙四下里寻了起来。
脑子猛地一阵晕眩,南泱脚下一个趔趄便朝着地上栽了下去,却在落地前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
万皓冉抱着似乎已然昏睡过去的南泱,双眸沉寂得深不见底一般,修长的双腿迈开,朝着织锦宫的方向缓缓地走了过去。
“万皓冉……”伏在他怀中的人忽地开口,懒懒地唤了一声,声音慵懒低沉,就像一只幼年的猫儿一般。
“唔?”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想与她计较太多的想法,低低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喜欢我?还是我想多了……”仍是懒懒的像只猫儿的细弱声音,却轻描淡写地问出了一句令他心口猛然一滞的话。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道,“是你想多了。”
“……”南泱的头枕在他的颈窝,溢出一阵笑声,呼吸柔柔地喷在他的脖颈处,像猫爪子挠一般的痒。
一阵沉默的步行,就在他以为她已经完全睡去的时候,南泱却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睡姿,温热的右手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只觉舒服得紧,便将那冰凉的物什塞入了袖口,方才又低低地呢喃出了一句话——
“其实……儿女情长这种事,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第33章 离间
次日清晨,南泱从一夜的昏睡中悠悠转醒,却觉脑子沉得很有几分难受,口里亦是干得发苦,便扯着沙哑的嗓子唤道,“明溪……”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明溪手中端着洗漱的面盆进了屋,将面盆搁置好后,便倒了一杯茶水,朝床榻走去。
“来,娘娘,先喝点水。”明溪面上的神情透着几丝异样,她坐上了床榻,扶起了南泱,又将水杯递给了她。
“……”南泱接过杯子大饮了一口茶水,随后便将杯子递给明溪,伸出右手揉了揉沉重得难受的脑袋,昨夜的记忆却一点一滴地回到了脑中,她一阵沉吟,迟疑着开口问道,“昨夜……昨夜是何人送我回宫的?”
“……”明溪抬眼望着她,道,“是皇上。”
“果真是他……”南泱皱了皱眉,想起了昨夜自己在石榴林中的失态,复又叹气道,“皇上送我回来时,可有说些什么?”
“……”明溪摇了摇头,又道,“皇上将喝得酩酊大醉的娘娘你送回后,便离去了。”
闻言,她没有做声,只合着眸子垂着头,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明溪一阵思索,方才怀中摸出了一块通体墨绿质地上佳的玉佩,上面雕着繁复的龙纹,她将玉佩递给南泱,沉声道,“这是昨夜皇上留在娘娘手中的玉佩。”
“这……”南泱皱眉,接过那玉佩,只觉此物透着沁心的冰凉,却不晓得是个什么。
“这是皇上自幼便贴身戴着的玉佩,”明溪的面色微黯,半晌又道,“奴婢虽不知皇上将这玉佩留给娘娘是意欲何为,却晓得,这玉佩定能为娘娘派上大用场。”
自幼便贴身戴着的?
南泱细细地打望着这块玉佩,杏眸半眯着,一个念头便从心底窜了起来,是以,她唇角一扬勾起一丝笑,“明溪,我要将这块玉佩送还给万姓的皇帝。”
“……”明溪心中虽疑惑,却并未质疑,只望着南泱沉声道,“娘娘心中,可是已有了什么法子?”
“……”她的面上仍是含着笑,淡淡道,“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明溪,你知道么?我有一种预感,那只狐狸就快要上钩了。”
明溪闻言亦是一笑,从一旁取来早已备好的藕荷色烟纱散花裙,说道,“娘娘,方才江路德来传过话,说是皇上的旨意,今晚要后宫贵人位分上头的嫔妃都到龙泽亭参宴。”
“哦?”她一双美眸之中掠过一丝惊异,瞳孔里头隐隐可见几根血丝,疑惑道,“可晓得是为何事?怎地前些天儿一点风声都未闻见。”
“……”明溪沉吟半晌,方才扶着她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替她将如墨的长发高高挽起,复又望着镜中那无双的妙颜,续道,“娘娘,定昭王要从边关回来了,应是午后便能到陌阳城。”
“……”南泱的面容一滞,却也不过一瞬之事,转眼间便又恢复如常,只望着镜中的那张容颜勾起了一丝冷笑,说道,“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今夜恐怕又有很多好戏要看了。”明溪持着杉木篦从她柔顺的青丝上滑过,略微忧心道。
南泱侧了侧眸子望向她,朝她喜笑盈盈地反问道,“这宫里的幕幕戏,你我看得还少了不成?权当去消遣消遣就好。”
明溪笑着应了声“是”,眼帘却低垂了下去,脑中却不自觉地忆起了昨夜,那个万姓皇帝将自家主子送回宫的情景。
……
虽是夏季,夜间的风仍是透着几许凉意。
万皓冉将南泱稳稳地放在了织锦宫内殿的床榻上,睡熟的那人身躯甫一沾上柔软的床榻,便转了个身子睡得更沉,沉重而平缓的呼吸声隐隐地传出。
皇帝的目光滑过南泱手中握着的物什,却并未有什么动作,只在前皇后的床榻前立了约莫有半刻钟那么久,方才旋过身子一言不发地离去。
明溪觉着,自己真真是从未见过目光那样深那样沉的皇上,而更令她心惊的,是南泱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万家的四皇子自幼便贴身带着的玉佩。
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明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生出那样强烈的惧意,仿佛是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一般。
一阵低低的叹息自明溪口中溢出,夹杂着无尽的凄楚。
“皇上同娘娘,隔着国仇也隔着家恨,如何能生出半分情意……”望着南泱熟睡的面容,明溪伸出手,缓缓地抚过她的左颊,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无声道。
其实明溪心头是万分明白的——要想在这宫里活,便要得到皇帝的宠爱,而要想在宫里活得好,便绝不能对皇帝动心。后宫之中,被这华丽深重的宫闱辜负的女子,实在是太多太多。
……
夏夜正好,修筑于寒波湖之上的龙泽亭中灯火通明,好一派繁华景象。
正值莲花盛放的时节,寒波湖中片片娇羞无限的莲花开着,同碧绿如玉的圆叶儿遥相呼应,衬着亭中的光亮,又是一番不俗的美景。
笙嫔一双水灵的美目中映出此般美景,禁不住开口叹道,“真是‘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
“……”南泱闻言不禁一阵失笑,携着她的手穿过通往龙泽亭的小廊,打趣道,“才女就是才女,连走个路都不忘吟诗作对风雅一遭,却教我这等俗人无地自容了。”
“姐姐见笑了,”许茹茜的面上浮起一抹腼腆的笑意,又道,“我哪里能吟得出这样的妙句,不过是将皇上的诗搬出来应应景罢了。”
“……”南泱闻言又是一笑,正欲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有些尖锐的女子笑声,那声音边笑边朝她们道,“笙嫔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从前就待你好,同你对吟赏乐,如今你又身怀龙裔,真真是羡煞旁人啊。”
听了这么一番话,南泱自然听得出那人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自己,更听得出,说这番话的人打着要挑拨她同许茹茜的鬼算盘,当然,也听得出,说这话的人,正是有些时日未曾露面的诤妃唐梦雪。
思及此,南泱的心头冷冷一笑,却仍是垂着头,朝着身后的华服美娇娥屈膝,同立着身子的许茹茜一同沉声道,“臣妾给诤妃娘娘请安。”
诤妃今日着了一件紫罗兰色的彩绘芙蓉拖尾拽地的长裙,外罩绛色的小衫,额间用质地上好的朱砂点着花钿,妆容妖冶艳丽,很是张扬。
“起来吧。”唐梦雪高挑的凤眼瞥了一眼南泱,垂着眸子端详着自己的护甲,随意道。
“谢娘娘。”她面无表情地道了句,随后便直起了身子,端端地立在了一旁。
“……”诤妃的眸子从南泱身上掠过,定定地将目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