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路-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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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婕妤冷冷地看了一眼唐贤妃,却是接着口观鼻鼻观心,什么波澜也看不出来了。
太后默然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才又开口道:“不过哀家觉着,你们今日在哀家的颐宁宫吵了起来,确实是有不妥,但是哀家还是愿意相信你们的心是好的,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是上天的警示,那便姑且查一查,请贾训全来给各位妃嫔请脉吧。”
众所周知,贾训全是出了名儿的太后党,在宫里并不是谁都能轻易收买了去的,太后肯这样开口,也实在是难得了。
“今日本是哀家身子骨就不太松泛,偏偏你们在颐宁宫这样的争吵,成什么样子。罢了,哀家也累了,定是要进里头去眯一会了。你们且先不用散去,带着贾训全来一一诊了脉再走,到时候所有的人都在颐宁宫,贾太医回话儿也便宜着。”太后颓然,搭了梓熙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戬妃就那样看着,隐隐觉得自己的姑母身子竟然有一点儿颤抖,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隐隐约约有了老态了。
过了不一会,只等着贾训全给两个主位看完了诊,便看得在里面贴身伺候的梓熙款款走了出来:“贾太医,如果戬妃娘娘一切安好的话,太后娘娘这会子想诏戬妃娘娘进内室去,不知,可便宜否?”
贾太医本是位置要高过有琴梓熙这样的四品女官的,只是有琴梓熙是太后娘家远房侄女儿,虽是庶出可是有琴两个字儿是写不出别样的,加上梓熙对他素来客气,因而也多以礼相待:“太后这话可是折煞,若是召戬妃娘娘说说话,又有什么不便宜的呢?”
戬妃淡淡一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搭着珍珮的手就踱到内室去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身子不适,本来臣妾就应该躬亲伺候的,只是臣妾念着树大招风,便时时不敢与太后太过亲近。”
太后手握成拳,轻轻地凑到嘴边咳了两声儿:“静儿,别坐那么远,就坐到哀家床榻边儿上来,像你小时候入宫来探望哀家那样子,一晃,有琴家最出色的静儿,也都这么大了……”
有琴抒静被夸奖的神色略略不正常:“太后,臣妾如何当得……”
太后面色寒了一下:“今日,就叫哀家姑母吧,左右这内室里头,都是有琴家的人,哀家今日把你招进来,也是要说有琴家的事儿……”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有琴梓熙忙倒了一杯淡茶,拍着太后的背为她顺气。
在有琴抒静有记忆开始,她的四姑母,从来都是满面的气定神闲,当时在丞相府里,管姨娘就没少兴风作浪,姑母虽然有得有失,可是终究都是稳稳地把大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半分不曾旁落了去。对着自己也是细心教导,早都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路,只等着自己一步一步去把有琴家壮大,甚至在她心里,哪怕不壮大,守住有琴家的根基,必是不难的,而太后最吸引她的也是这种气定神闲,她何时见过太后会这样疲惫的去说话呢?
从来没有。
“姑母请讲。”有琴抒静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小时候聆听姑母教诲,是一样的。
太后强撑着从床榻上做起来了一点儿:“这帝都,只怕是要变天了……”
揪起帕子又是一阵咳嗽,待到帕子放下来,有琴抒静清楚地看到,那帕子上面,有一摊刺目的血迹。
“姑母,您素来容易咳嗽,这静儿是知道的,可是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后强笑着摆了摆手:“哀家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坚贞不移的情爱?后来有琴舞安给我指了婚,嫁给先帝当续弦,那时候我就开始越发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到底逃不开有琴家女儿要联系各脉来稳固地位的命运。”
说这么多话,太后显然不是很舒服,梓熙便一直在后面轻轻地抚着。
“那时我想,嫁给先帝当续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先帝那个时候还不曾有任何子嗣,虽是续弦,却不是后母。只是嫁进来之后才知道,先帝的心,很早很早,就给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人,我便是如何经营,如何替他安慰内宅,谋夺江山,在他眼里,有琴家却只是姻亲,不是至亲。后来先帝宠着管氏,嗬,其实也不过是管氏的个性,像极了那个人小时候的样子罢了,管氏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可是挣了一辈子,现在她人没了,我突然也觉得,什么都不算了。”
有琴抒静很想问一问,太后最后说的,她人没了,究竟是庆太嫔管氏,还是……先帝心中的那个人,但是她最终没敢。
“现在的朝堂,变数太多了。哀家总是隐隐约约觉着,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窥伺着我们乾祐,可是哀家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能保住先帝和皇帝的江山,还有有琴家。保不住江山,哀家无颜面对先帝,保不住家族,哀家无颜面对父亲。”
这样一段话,在有琴抒静心中响起了警铃:“母后,您说的,可是何家已经在蠢蠢欲动?”
太后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何家虽然枝叶繁茂,但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从先帝到皇帝,一直在防着何家。若是何家要反,哀家倒是不怕,哀家信得过皇帝。就怕我在明,敌在暗,连准备都没有,真的变了天,也只是猝不及防……”
看着太后渐渐平稳了下去,有琴抒静挥了挥手,示意让梓熙下去:“太后,不瞒您说,臣妾觉着,您身边的人,有些并不可信。”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哪里有什么人是绝对可信的?就连你自己,说不定都有怀疑自己的时候,更不消说别人了,人心总是隔着肚皮的。”
“太后,臣妾觉得……这内奸,许是离着您,太近了一些,至少是可以监听到您的一举一动,否则外面无形的黑手,也不会隐藏的那样的好,只是究竟是谁……臣妾,不敢下这个定论。”
太后伸出手,抚上有琴抒静的面颊:“静儿,你成熟了,哀家可以放心,把有琴家交到你的手上了,这个内奸是谁,哀家自然会揪出来,不过不是现在。哀家要忍,忍到何家真正反了的那一天,皇帝亲手收拾了,才会把那个内奸揪出来。这样才不会内外并举,让皇帝力不从心啊。”
有琴抒静神色一凛:“太后,你想怎么做……”
“今日颐宁宫树皮被蚂蚁啃掉的事情,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有琴抒静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臣妾不大相信天意之说,可若是说认为,臣妾又觉得不像,这会子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若不是哀家身边还有一个梓熙,出身庶女,又是最爱随便玩耍没人管着的,哀家也不能知道这样的事儿。有一种蜂蜜,若是调稀了,便可以渗到树皮里面去,但是甜味儿却不怎么散的,便是这样蚂蚁才会去啃食树皮,这下子,你可懂了?”
☆、第一零四章 冷宫有喜
第一零四章冷宫有喜
“太后,贾太医那边儿,有结果了。”门外响起了典月的声音。
有琴抒静刚想说些什么,听到门外的动静,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看着太后的眼睛,朝着门努了努嘴:“太后,您看……”
太后愣了一下,才道:“进来吧。”
典月本一直在外间忙活着,并不知道太后召了戬妃进内叙话,看到戬妃先是一愣,然后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福:“奴婢给戬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有琴抒静淡淡道:“想来太后还是有话要问典月姑姑的,本宫……先出去了。”
内室里只剩下太后和典月两个人,两个人都是静静的没有说话。
“主子。”
“典月。”
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有什么话,你先来回了哀家吧,贾太医那边,怎么说。”
典月摇了摇头:“太后,今日请安的宫内妃嫔,除了怀孕养胎的封充仪、禁了足的何才人和曲常在,便是都来了的,并没有查出有谁有身孕。”
太后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愕然道:“那……何才人和曲常在呢?为什么没有去查?”
“贾太医在等着主子您示下,这两人是在是敏感的很,不知道该不该去查。奴婢揣度太后您的意思,是要查一查了。”
太后摆了摆手:“这么多人都查了,还差着两个人么?”
*
待在冷宫的日子久了,曲锦衣的心境反倒是平顺了不少,每日只是靠在床榻上绣绣花,做做针线活计,荷露也只管着每日送送饭,主仆二人之间,并不多说什么话,却因为心境变了,便觉得日子更好打发了一些。
荷露端了两盘简陋却新鲜的饭菜走了进来:“主子,您倒是别天天做针线啊,毕竟您现在……主子,您觉得,你让奴婢去做的那事儿,能成么?奴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曲锦衣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肚腹:“上苍既然把它赐给了我,那就必然是想让它活下来,也是不想亡了我曲锦衣。你放心吧,皇上和太后,是最重视子嗣不过的人了,哪怕不是为了我,也会为了我肚子里这块肉,把我接出冷宫的。”
“可是主子,都一天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啊?若是太后想派太医来给主子诊脉,就应该是早来了吧?”荷露面带迟疑。
话刚落音,就听得门口传来了宫监的声音:“贤妃娘娘到……戬妃娘娘到……”
本是太后身体不好,让两个主位带着贾训全前来诊脉,却看到曲锦衣发髻文丝不乱,精神也还算好,面上虽然带着一点苍白,却一点也不失了她的美丽,本就是十八岁的人儿,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现在的曲锦衣看上去,境况虽然比三年多以前入宫的时候还差上几分,只是人长开了,却越发的漂亮了。
唐瑾知这样想着,不由得心里面生出几分心酸,自己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岁了。
“嫔妾常在曲氏,见过贤妃娘娘,见过戬妃娘娘。”
唐瑾知赶忙咽下心中的一丝不快,换上温和的笑:“曲妹妹快起吧,曲妹妹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做针线,姐姐佩服。今日也是太后恩泽,让贾太医来为阖宫妃嫔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