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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尘劫录-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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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

我提醒她:“若王姬留在客驿,峰卿恐有他词以杀小臣。”王姬明白了我的意思,面孔涨得通红:“那我……我去对彭君说,请他赦免你……”“赦免不必,”白痴女人,现在才想到找自己的未婚夫求情,“但小臣是郴国的使节,若要加刑,也该等我面见彭君,完成使命并当廷质辩后才动手吧。”

突然想到,既然不知雨璧在何处,与其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如直截了当地向彭君询问。“唉,这样真的好吗?”我听到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叹息——那是仙人忽荦,他果然就在我的身边。“大劫将至,时不待人,这是寻找到雨璧最简捷的方法。”我在心中回应他。

王姬才刚离去,峰卿就亲自带兵包围了客驿。我吩咐钟宕、弧增等不必抵御,只等峰卿进来宣布我的罪状——习惯了叫他家主,不过现在他并非我的家主了,我是郴国的新贵,我的身份未必要比他低微。

“峰卿夤夜领兵前来,不知何意?”我明知故问。“奉君命前来诛汝!”他竟然带着秩宇进来,而不是自己的几个儿子,看起来叔父高何和其子秩宇在家族中的地位又有所提升了。

“峰扬何罪,彭公要杀我?”我继续明知故问。峰卿冷笑着反问:“你果然不知身犯何罪?”老天,我当然知道,可你不明确回答,以后的对话如何继续?拜托别玩这种俗气的反问了。

“峰卿定怪我以妖言说王姬,”干脆开门见山吧,“但我是郴国的使节,杀了我,恐坏两国之好。”“怪你者不是峰卿,而是寡君,”秩宇抢着喝道,“郴在极西,与彭素无往来,何有两国之好?”

哈,这孩子,身材虽然长高了,头脑可还是这样简单幼稚。“郴虽远,而可联合翰,”我不慌不忙地冷笑着回答,“翰无西忧,必东侵彭。两国旧无盟好,而今日若不盟好,彭国祸无日矣。”我明显看到峰卿的眼神犹豫了。

“请带我去见彭公,”我缓缓站起身来,“完成使命,并按礼法当廷质辩,若我果然有罪,那时引颈受戮,也不坏两国之好。如何?”我突然很佩服自己,心中但无恐惧,外交辞令也就格外的流畅而犀利。说不定,我虽然不是治国和领兵的人才,倒有外交谈判的天赋呢。

正在这个时候,彭公派来了使者,要求峰卿暂时将我看管起来,他第二天就要召见我。想不到那个女人的动作还真是快,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峰卿自己心生犹豫,国君的命令他也不会听从的。我倒有些想他不听命,看看到了生死关头,忽荦会不会出来救我,怎样救我。

第二天一早,彭君在石宫正殿召见我,六卿也全都到场了。最尊位的是弓卿,然后是腾卿,以下依次是峰卿、赭卿、梁卿和华卿。除去梁卿换了人,其余的倒都是旧相识。坐在六卿下首的,还有两名灰衣老人,那大概是元无宗门的达者吧。我还在彭国的时候,道法低微,没机会和这些达者们打交道,因此都不相识。

弓卿赞礼,我先递交竹简国书。彭公观看了国书,又将竹简递给弓卿,让六卿传阅。我明显注意到峰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我并不知道国书中的内容。

“贵国国君身体还健康吗?”老套子的外交辞令。我急忙对彭君稽首,回答说:“寡君康健,劳彭公动问。”“贵国国君在信上说,大夫是他深为倚重的臣子,”彭君沉吟着说道,“然而贵我两国都是信奉元无正宗的,大夫若是叛宗,寡人不得不加刑,贵国国君料必不会见怪吧。”

我知道峰卿为什么皱眉了,一定是郴君在国书中表现出对我很器重的态度,因此他怕杀不了我,不免担忧。“外臣并未叛宗,”我冷静地回答说,“彭公何由加刑?”

“你没有对王姬说过一些外道的话吗?”弓卿严肃地问我,“难道还要请出王姬来对质?”“不需要对质,”我微笑着回答他,“我在王京的时候,确实对王姬讲过几句话,但并非外道妖言。”

坐在下位的一位灰衣达者说话了:“‘有无,故遂有,有有,故遂无。有无之间何尝有它?有无之前亦何尝有它?弃无而谈有,是见天而不见天之所受载;弃有而谈无,是见地而不见地之所受覆。’你是这样说的吧。”啊哈,想不到那个女人竟然把我随口讲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等等,我不是也把忽荦所讲的这句话记得很清楚吗?清楚到竟然可以随口对那个女人说起。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其中非同一般的含义,从而下意识地牢记,并且反复咀嚼它呢?

第二十四章 论

史载:檀王十八年夏六月,郴大夫峰扬论大道于彭石宫。

我在彭国的石宫内,与两名元无宗门达者的对话,后来竟然被记录下来,成为新宗门发端的源泉,这在当时是料想不到的。当时,我只是照搬着忽荦和蒙沌的言辞,并添加上自己的一些歪理,随口辩驳而已。“是的,这确实是我说过的话。”听到对方的质询,我干脆地回答说。

“这难道不是外道妖言?”那名达者喝问道。“元无所谓外道,是指本有,”昨天晚上,我早就把应对的言辞都想好了,虽然内心盼望一言不发,等着看忽荦怎样拯救我,但依旧忍不住要把想好的话讲出来,反驳这名达者,“我这难道是本有邪宗的言辞吗?怎么可以称为外道呢?”

“你反对本无自生万物,就是外道!”那名达者大声呵斥道,“表面上装作调和有无,两端并重,其实就是两端都不重,这是最邪妄的外道!”

他越是愤怒,我就越是享受。我慢慢将身体转向他,淡淡地回答说:“你不能领悟其中的深意,就咒骂为外道,这是党同伐异,不是辩论。深无终说过的某些话,素无始也骂他‘荒谬’,素无始的某些教诲,深无终说他‘渐堕入异端’,你倒说说看,他们哪位不是元无的达者?”

“放肆!”那名达者几乎跳了起来,“你竟敢以这两位达者之名来诡辩!”这种理屈词穷后的叫嚣,我倒是预先没有料到,看起来,枉自背负着达者之名,这个家伙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将腰一挺,随口摆摆资格:“去秋七月,我奉寡君之命往阵国通好,在渝邑遇见了素无始和深无终两位达者,与他们交谈竟日,可惜先生当时不在旁边,因此无法理解我话中的含义。”

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点使我非常得意。你们见过些什么?你们可见过那两位达者在听了忽荦和蒙沌的话以后,那副灰溜溜的样子?我倒是很想把当时真实情景描绘出来,可惜不是时候,况且,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胡说!”两名达者同时叫了起来。“请问两位当时身在何处?”我笑着问他们,“莫非你们当时就在素无始或者深无终身边,因此可以质正我在撒谎?不,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那些高深的理论,你们无法理解而已。”

“什么高深的理论?你所讲的都是外道邪说!”先前说话的那名达者仍然嘴硬,“无在有之前,在有之上,正如父便是父,子便是子一般。你将无和有归于同一层次,不是邪说是什么?!”

我瞥一眼目瞪口呆的彭公,继续平心静气地回答说:“不错,无是在有之前,是在有之上,但无有,也便无无。父非初始为父,子也非永远为子。子有子后,子也就是父;父若无子,怎能以父名之?”话才出口,脑中就传来忽荦的声音:“胡说!”我在心里回答他:“当然是胡说,他们听不懂就行了。”

“无生万物,因无生有,”很少开口的另一位达者反驳我的话,“无是有之父,无有之时,仍然有无。怎能将父子相提并论?”这回我却不正面回答了,只是笑笑:“夏虫不可与语春冰。无与有本是一体两面,非要将其割裂,执着于先后、主次,则此相对于有的无,并非是真正的无啊。”

这话不是我说的,这话是蒙沌曾经对素无始和深无终说的。当初他一句话,说得素、深二人瞠目结舌,无以为对,现在我讲出来,也吓得面前两位达者一愣。其中一人才想反驳,口齿却不免有些结巴,弓卿急忙出来打圆场:“好了,不必再辩论了。峰大夫既然得到了素无始、深无终两位达者的真传,所言自然是有道理的。”

真传?那两个被蒙沌一句话说得灰头土脸的家伙,凭什么来指导我?我在心中哂笑,而面前那两名所谓的达者还想继续纠缠,却被弓卿劝止住了。

“大夫年纪虽轻,道德却深,”彭公望了一眼弓卿,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总觉得他现在的微笑中有一丝谄媚之意,“既然证实了只是一个误会,寡人谨代表彭国君臣,向大夫致以诚挚的歉意。”

我瞥了一眼那两个仍在忿忿不平的达者,将身体重新转向彭公,俯身说道:“小臣还奉寡君之命,有件重要的事要单独禀告彭君,请彭君屏去众人。”趁热打铁,正好赶这个机会,让他把雨璧交出来。

彭公听了我的话,有些惶惑地又望弓卿一眼。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道:“弓卿与腾卿执彭国之政,军国重事,不应该向他们隐瞒。就请两位世卿留下,请余人暂且退下吧。”

彭公还没有发话,腾卿先挥挥手。立刻,余下的四卿、护卫的士兵,还有那两名元无达者就都磕头向国君告辞,慢慢退了出去。

“郴君还有何事以教寡人?”弓、腾二卿在场,似乎使得彭公放松了许多,他有些显得过于亲密地笑吟吟地问我。我开门见山地说道:“忽王十七年,赐雨璧于彭国,以镇西方,赐云玦于素国,以镇东方,赐风璜于翰国,以镇南方,赐雷琮于练国,以镇北方。分封四伯,以拱卫社稷。不知现在雨璧还在彭国吗?”

彭王没料到我会问起这件事情来,略微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望向弓卿。弓卿沉吟了一下:“雨璧世镇彭国——不知大夫问此何意?”我知道他们在没有明确了解我的用意前,是不会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的,于是假装潇洒地微微一笑,搬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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