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外史之朱长龄回忆录-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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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洞口抓了把雪,将那玉石擦干净看时,原来它本身便是红玉,并非被血染红。形状是一只凤鸟高飞的模样,式样精致,栩栩如生,上面有一些奇怪的花纹,却没有铭文。我将那块玉递给青眉道:“这多半便是福伯说的玉佩了,你看这是什么?”
青眉接过来端详半天,摇了摇头,也无头绪。我想这玉佩虽然小巧,刚才也没有摸不到的道理。福伯却藏在哪里?我见他胸口乱七八糟的都是剑痕,忽然想到一点,心下骇然:莫不是福伯割开自己的胸口血肉,将这玉佩藏在里面,被何太冲砍了几剑才露出来?若真是如此,那此物一定极为要紧,不能被外人发现了。
我道:“青眉,这玉佩于你或许大有关联,你收好罢。”青眉摇了摇头道:“你武功比我高,你帮我收着。”又把玉佩递给我。
我心中一暖,便把玉佩揣进怀里。忽然间碰到一个小小布包,蓦然想起一事,将那布包打开看时。布包已经被刺破,里面是一支小小的玉笛,只是笛子上多了一条裂纹。
我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适才何太冲那一剑没有要了我的命,都是玉和子的笛子保佑。那一剑刺到笛子上,剑尖正嵌入一个按孔,故而刺不下去,但剑上的内力却因笛身的传导入我体内,让我一时可以活动。若非此物,我现在早就进了阴曹地府。
“是玉和师兄,是他救了我……”我眼眶红了,哽咽道。
青眉睁大了眼睛,极是不解。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青眉,刚才我没敢告诉你,玉和师兄已经被何太冲害了……”便将事情经过约略说了一遍。
青眉听完后,木木地道:“怎么会这样,玉和师兄他……”
我轻抚着玉和子的短笛,道:“这笛子是用极坚硬的青玉制成,要不然也挡不住何太冲那一剑,玉和师兄想必花了不少心思。青眉,他在这上面刻了‘在水之湄’四个字,我想这笛子他是要送给你的,这是他一番心意,你……你收好罢。”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这是《诗经》中的句子,我之前读过,我想青眉一定比我更懂。
青眉怔怔地接过玉和子的笛子,忍不住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天禽
天色已然不早,我们出了雪谷,在荒无人烟的雪山之中,迤逦向朱武连环庄的方向而行。一路上,青眉似心事重重,发生了那么多变故,原也难怪。我没有打扰她,默默在前面走着。
但在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绝大的疑窦:方才何太冲口口声声说什么“我虽不得你处子元红”,也不认青眉肚里的孩子是他的,似乎和青眉并无亲近。但青眉却一直说怀有何太冲的孩子,这却是怎么回事?照理说,我自然该信青眉而不信何太冲,但以当时情境而言,何太冲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但要说青眉欺骗我,我却更加无法相信。那日她向我坦承自己身怀有孕之后立刻冲出惊神峰的山崖,根本就是一意求死,又怎会是骗我?
蓦然之间,我又想到初见青眉时,何太冲想和她亲热时,她所说的一句话,本来早已淡忘,此刻不知怎么又清晰地浮现在我心海中:“你……你别乱来,我跟你说,虽然我们要好,我可不是那种轻贱女子,若要那个亲……亲热……总也要等到……等到……”
青眉当时的羞涩情态也随之浮上心头。我忆到此节,心下大震,不自知地停下了脚步。青眉既然那日自己都表明从未和何太冲亲热过,又怎么会有他的孩子?难道真的是她在骗我?
她为什么要骗我?难道是和玉和子,又或者其他什么人……
我正在胡思乱想,青眉走到我身畔,柔声道:“你怎么啦?忽然不走?”
我望了青眉一眼,见到她带着淡淡哀愁的明眸,心中思潮起伏,五味杂陈,想要直接询问,话到嘴边,竟又有些恐惧。
我蓦然惊觉:我这是怎么啦?那日说要娶青眉,先是因为在悬崖上同生共死,一时激动,后来又是被黎璇威逼利诱,委曲求全,却是什么时候,对她情根深种起来?此时我心中所想,大半倒不是介怀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者青眉是否蒙骗于我,而是生怕问出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真相,青眉又离我而去。
我既存了患得患失之心,自然更加问不出口,只道:“没事,我是看看哪里合适埋葬福伯。”随手指着前面一座山崖道:“就那里罢。”
我们走到那山崖前,我让青眉稍候,不要走动,就背着福伯上去了。那山崖也不甚高,只是颇为陡峭,但我拥有了福伯的真气后,使出“吸云攀天术”来毫不费劲,很快便爬了上去。那上面积雪有数尺深,我在上面草草挖了一个雪坑,将福伯的尸身放入坑中,用雪埋住。此处积雪终年不化,而且绝无人行,只要不被昆仑追兵发现,福伯便可长眠于此。
我从山崖上下来,又抚平刚才踩的几个脚印,对青眉道:“这是沿袭福伯的故智,如果有人追来,只会顺着脚印而行,不会想到福伯的尸身放在山崖上。”
青眉叹道:“好是好,只怕他在上面被鸟兽啃食,尸骨不全。”
我道:“不会罢,此处寸草不生,哪有什么鸟兽?”
“据说真的有的,”青眉认真道,“本派历代相传,昆仑雪山上有一种极大的怪鸟,唤作天禽,翅膀展开有三丈多长,经常抓山中的野羊、羚牛为食,甚至也抓过人来吃。”
我摇了摇头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带着福伯走。就当是藏民的天葬罢。反正就算入土为安,也是被虫蚁啮食,和被怪鸟吃掉也没区别。”
于是我和青眉便站在崖下,并肩向福伯拜了三拜,我祝告道:“福伯,你临终的吩咐我定会设法完成,将青眉平安送到终南山去,并……照顾她一世平安。你的仇很快也可以报了,何太冲虽然逃走,但他回到昆仑派也是死路一条。我已经在玉和子的遗体旁写下‘何太冲杀我’五个字,他就是回去了,白鹿子也不会放过他。你安心去罢。”
青眉身子一震,道:“何太冲这次真的……会死么?”
“那得看昆仑派门规怎么说了。”我道。
青眉低头不语,渐渐嘤嘤啜泣起来。我听得心里老大不是滋味:难道青眉还想着那厮么?正不知说什么好,青眉忽忽然扑在我怀中,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手足无措,也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只得讷讷道:“你……你别哭啊,刚刚才哭了一场,怎么又哭了?那个……当心哭声太大了哭出雪崩。”
青眉噗嗤一笑,随即脸上又是愁云惨雾,啜泣道:“长龄……谢谢你……帮玉和师兄和我……报了大仇……我真的好恨那恶贼……”
我心头一松,又听青眉眼泪汪汪地说:“可是……可是那恶贼……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好怕……你说……我会不会……”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诧异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青眉羞恼道:“你……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刚才……我……我又有了那恶贼的孩子了,我……恨死他了!”
我听得越发奇怪:“你说何太冲?你怎么又有他孩子了?这……怎么说?”
“你……你不是看到么?他刚才强行……亲我……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孽种,怎么能……怎么能再有一个……那可怎么好?”青眉哭着诉说道。
我见她神色认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不会……这么离谱罢?
我小心翼翼问道:“青眉,你上次说你怀了他的骨肉,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正月十七那天晚上……”
正月十七的晚上?那几日的事,我至今印象犹新,在脑海中瞬间又飞快地过了一遍:正月十五深夜,我撞见青眉和何太冲幽会,并且挖出剑谱,结果和青眉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正月十六早上,青眉来找我算账,结果和我扭打在床上,被辜鸿他们撞见,传出谣言;正月十七下午,何太冲来找我摊牌,得不到剑谱便和我打了一架,结果被班淑娴撞见,说要让白鹿子把青眉许配给我;正月十八,白鹿子在三圣堂见我,结果青眉闯进来和我大吵一架,下午便是范云白之事,闹得青眉上了惊神峰……对了,正月十八便是青眉在惊神峰上说怀了何太冲骨肉的那一天,那么青眉如果怀孕,只不过是前一天的事。头一天怀孕,第二天就能知道么?我对男女之事也一知半解,但是觉得好像……不太可能罢?
“你怎么啦?”青眉见我蹙眉不语,问道。
“没什么,正月十七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青眉,你仔细说给我听好么?这事非常重要。”
“嗯……那天晚上,何太冲来找我,说你拿前日的事添油加醋,去到处跟人说,想要逼我嫁你。又说你不知怎么说通了班师姊,让她去找掌门师叔说项……所以,他让我第二天一定找掌门师叔说清楚,万万不能着了你的道儿……”
“原来如此!”我恍然道。那日青眉骂我“捏造谣言”“百般中伤”“卑鄙无耻”,气得我和她吵了起来。原来倒并非她自己胡乱猜想,却是何太冲在搬弄是非。
“后来……”青眉面上飞红,忸怩起来,“后来他说怕别人把我抢走了,说想和我有……夫妻之实,让我把身子……把身子给他……然后就强行抱着我……亲……亲嘴……我害怕极啦,打了他一记耳光……又哭了,他说将来……一定会娶我,然后就走了。”
“然后呢?”我越听越是迷惑。
“然后我就有了他的骨肉……”
“你说什么?你们没有……你怎会有他的骨肉?”
青眉满面绯红,道:“我不是说了么……他……他强行亲了我……那不就是……有了骨肉么……”
我听得咋舌不下,结结巴巴道:“等等,那日在惊神峰顶上,你跟我说,你有了何太冲的骨肉,就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他亲了你的嘴一下?”
青眉渐渐也觉出不对,�